愛情最普通的配方:7克眼淚,10克微笑,15克蹊蹺,30克口水。
——《辣椒的觀察報告》
接連一個多星期,我好像生病了,也不知道哪裏不舒服,就是感覺累。小岑形容我是“霜打的茄子皮,又被抹了石灰”。
同誌們都關切地問候我,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哪裏有病。
中午的工作餐有種古怪的氣氛。闊闊和木木早早吃過了飯,去電視台申請半年之後的宣傳時段。深藍在省台買了兩個黃金時段,現在還需要一個夜間時段專為特殊人群設置一個欄目。
我和小歐、小岑坐在餐廳角落的桌子旁,這是我們的“老地方”,在這裏吃飯比較舒服,能與大廳裏其他人保持若即若離的感覺。
今天中午的古怪氣氛,不是從我們桌上彌漫起來的,而是整座餐廳都籠罩在一種壓抑和不安的**中。每個員工談話的聲音,莫名其妙地降低了,仿佛有個看不見的開關往左邊擰了一下,到處都在竊竊私語。
小歐聳了聳肩膀,把額前的頭發撩到耳朵後麵:“我怎麽渾身難受呢?”她咕噥一聲。
“我也有這種感覺。”小岑吃了一塊菜花,“好像植物在悶熱的午後,又被熱乎乎的化肥淋了一下,渾身舒展不開。”
群體聚集的地方,情緒化的傳染是很明顯的,比如我們在葬禮和婚禮上會有不同的感受,而在公司這種BT動物集中的場所,這種傳染既微妙又模糊,並且不斷變換。個人的喜悅,會隨著整體空氣的變異發生逆轉,這就是朱世寶說的:全局和個體之間的關係。
真是邪門,正在腦子裏複習老朱的心靈雞湯,老朱就來了。
“坐在這裏,可以嗎?”朱世寶端著餐盤,看了看小歐旁邊的位置。
小歐立刻緊張起來,渾身都繃緊了。
我說:“難怪我們一直感覺到壓力,鬧了半天是你帶來的。”
朱世寶笑了笑,坐在小歐身旁,把餐盒放下來,迫不及待喝了口湯:“唔,不錯,蝦米菠菜湯,喝了就有勁兒。我是大力水手。”他又喝了口湯。
“老朱,你好像很憔悴耶。”小岑忽然說道。
我看看朱世寶的臉龐,果然,一個星期沒怎麽見他,瘦了,胡碴子也冒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要麽是戀愛了,要麽就是失戀了。”小岑十分誠懇地總結。
我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朱世寶開始吃米飯,靜默了一下,他說:“你們呀,到底是年輕不懂事,我真羨慕你們,整天就是戀啊戀的,你們就是水星上的晶體管——玩的是水晶之戀。”
“嘁,你自己才多大啊,裝得跟老幹部似的。”我夾起一片牛肉。
小岑還在回味朱世寶的話,我忍不住隔著桌子拍了拍朱世寶的肩膀,笑道:“老朱,幾天沒見你,說話這麽深度有趣,在哪修煉的啊?”
我看了看小歐,她半天不說一句話,隻顧埋頭吃菜喝湯。我趁他們不注意,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小歐的腳,給她使眼色。
“啊是,朱經理,你說話越來越好玩了。”小歐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朱世寶似乎才發現小歐,轉過臉說:“小歐,你喜歡吃豆腐?”
小歐正夾著一塊豆腐,不知所措地舉在那裏。朱世寶把自己盤裏的豆腐夾到小歐盤子裏,說道:“我不喜歡吃豆腐,你幫我解決幾個,別浪費了。”
小歐的臉紅紅的,低聲咕噥了一句,我們都沒聽清。
我決定換個話題,朝前探探身子,壓低嗓門對朱世寶說:“你沒感覺最近公司有什麽異常變化?”
朱世寶不動聲色,喝了口湯,嘴巴上油乎乎,還用舌頭舔了舔:“什麽變化?”
“別裝了老朱,”我說,“你最近肯定有心事,你能憔悴成這個樣子,除了公司收購的事,還能是什麽?”說完這句話,我打了個愣怔,眼風飄到了小歐臉上,她倒沒什麽反應。
“別在這裏亂講。”朱世寶聲音低沉地說。
有這句話就夠了,再配合他的表情,以及我多年對他的觀察和了解,我知道肯定要發生事情了。朱世寶的壓力就來自那件事。
黑桃3還是方塊4?
老朱也麵臨同樣的選擇吧?
還有身旁這些職場動物們,就像地震之前山林裏的動物,無論是聽到流言蜚語的,還是本能中感覺到的,他們的脈搏和呼吸已經和公司這個大機器套在一起了,他們的緊張和壓力也是因為那件事。
躁動,不安,疑慮,惶惑,迷茫。
但也許有人正高興呢。在餐廳緊張的氣氛中,有個人顯得神采奕奕,我僅僅聞到他的味道就一陣惡心。那個人就是程輝。他正坐在企劃一組的專用桌子旁,眉飛色舞地談論著什麽。
小岑不時轉過臉,眼巴巴看一看程輝,神情中既有一絲喜悅,也有一絲渴望。
朱世寶吃完了飯,端起餐盤站起身:“哦對了,下午2點半開會,你們都接到通知了吧?”
“接到了。”小歐說。
“好。”朱世寶顯得神不守舍,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對我們說,“一定要準時啊,宋總親自主持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