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在我上初中二年級的時候,突然離開家的。
媽媽神思恍惚,從來沒告訴我,爸爸為什麽離開我們。我隻是隱隱約約聽說,爸爸和一個美婦私奔,去了南方。
這麽久過去了,在我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父親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他帶我來到裏麵一座包廂。淩鋒仍然坐在外麵,觀察著環境。
我呆呆坐著,良久,我喃喃地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雇人跟蹤我?還有羅成,羅成也是你派來的?”
“辣椒,不要責怪爸爸。”父親注視著我,嘴唇哆嗦著,“我是為了保護你,才這樣決定的。”
“保護我?”我痛苦地看著他。
“宋品仁是個陰險小人。”父親一字一頓地說。
我打個冷戰:“什麽?”
父親說:“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說太多,我還在調查中,相信終有一天,會真相大白。但我告訴你,宋品仁比你看到的更複雜,你要注意他。”
我望著父親,說不出話來。
“他是個很會演戲的人。”父親加重了語氣。
“我不管你們曾經發生過什麽事,那是你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我!”我沒想到,我的語氣竟然這麽冷酷。
父親無聲地歎口氣:“你真的很怨恨我。”
“我隻想知道,羅成是怎麽回事?”我瞪著父親。
“我派羅成進入深藍,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是的。羅成的真實身份,是商業間諜。”
我身子一晃,但我控製了自己。
“我派羅成進入深藍,這是我一盤棋,從三年前就開始布局了。羅成進入的時機很好,深藍資金鏈斷裂,正在焦頭爛額之時,我讓羅成帶去地平線公司的信息。那是一份很不錯的見麵禮,也隻有那樣,才能獲得宋品仁的信任。”
“一切都是你在幕後策劃!”
“不要責怪我,辣椒。”
“那該怪誰?怪我嗎?怪我媽媽?你說!”
“真相會大白的。相信我。”父親垂下頭。
“羅成一直在騙我。”我喃喃自語,“他一直在騙我。”我的眼淚流下來。
這次的“張偉事件”,我猜是程輝泄露給地平線公司的,我猜他被地平線收買了,或者,他原本就屬於地平線,是地平線派入深藍的臥底。現在看來,我可能猜錯了。原來羅成才是間諜!
“羅成到你身旁,也是冒著危險的,孩子,你要相信我們。”
“你讓我怎麽相信?”我低喊。
“羅成對你說過幾次,讓你離開深藍,但你不願意。”父親無奈地說,“那時候我還不能告訴你這一切,更不能輕易露麵,怕你產生逆反心理,反而對你更不利。我知道我離家之後,你心裏恨我。”
“現在就好了嗎?你覺得時機成熟了?”我冷笑一聲。
父親搖搖頭:“現在這個時機也不太好,但我沒辦法。因為我發現,羅成愛上你了。”
我的心一沉。
“我派羅成到你身旁之前,跟他有過約定:做事情,不要談感情。”父親凝視著我,“他答應了。可是,他失信了。”
“你想怎麽樣?”
“羅成的身份,是不能和我女兒在一起的。他是商業間諜,就和淩鋒一樣,淩鋒是職業作手,他們都是注定要孤獨漂泊的人。所以我必須出來,跟你談這件事。希望你能理解。”
“你想讓我怎麽辦?我能做什麽?”我瞪著父親,“我不會離開深藍的!”
父親無聲地歎息一聲:“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恨你。”我嘶啞地說。
父親閉起眼睛。這麽多年沒見麵,我們都有些無法控製。父親的眼角滲出一滴濁淚。
“那你希望羅成留在你身邊嗎?”父親問。
我靜靜地坐著,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我愛羅成。我想是的。這個不能再否定了。這是前提,是一切的基礎。
外麵響起敲門聲,淩鋒匆匆進來:“老板,邵秘書正在過馬路。”
父親站起身:“辣椒,什麽都不要提起,你能做到嗎?就像什麽事沒發生一樣。”
我木然地點點頭。
“我會通過羅成聯係你。”父親說著,和淩鋒離去了。
十分鍾以後,我恢複了平靜。
我知道我不能離開深藍,如果我離開,羅成怎麽辦?
邵秘書沒看出什麽異常。我向她描述了淩鋒的形象。邵秘書對淩鋒的評價一定和我差不多:委瑣,狡猾,邋遢。
邵秘書承認,即使她在街上和淩鋒麵對麵走過,也不會把淩鋒和地平線聯係起來。她甚至都不會正眼瞧他一下。
可見淩鋒真是演技高超的男人。
邵秘書對淩鋒的身份很感興趣,她覺得,既然淩鋒是受雇於人的職業作手,深藍就能把他收買過來。但我心裏很清楚,收買淩鋒是不可能。從談話中我看得出來,淩鋒很講誠信,就算他是一個垃圾,也是一個講誠信的垃圾。他重視自己的品牌,不是一般唯利是圖的小人。
見過淩鋒第二天,我們離開了L市。
飛機上,我和邵秘書沉默著,各自想心事。我隻盼快點回到S市。
心裏最想見到的人,除了媽媽、雪菲之外,當然是羅成了。這五天,我經常和雪菲通電話,了解家裏的情況,但和羅成的電話交流很少,我有意隔離了一段時空,想讓彼此積蓄一些思念。
飛機終於降落在S市。晴空萬裏,看到遠處樓群高聳,有種遊子歸來的激動。
因為有邵秘書,我沒讓羅成來接我們,一切根據公司安排。我們出了機場,一眼看到那輛豐田車,接機的人,居然是唐娜。
“本來世寶要來的,可他臨時要見客戶,我來替班。”唐娜笑著說。
我和邵秘書坐在後排座,各自看著外麵的街道。我一直有個感覺:邵秘書並不喜歡唐娜。這也難怪,唐娜的舉止做派,與邵秘書的處世態度正好相反,邵秘書內斂低調,而唐娜招搖**。
“辣椒走的時候,一點兒消息都沒透露,我們還以為她失蹤了呢。”唐娜自顧自地說著,不時看一眼後視鏡。
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給她一點兒麵子。
邵秘書自始至終都沒開口。
公司裏除了我和邵秘書、宋品仁,沒人知道我們去了L市,但唐娜專程來接機,應該能從機場信息判斷出來。
“辣椒,大家都很想你呢。”唐娜說。
“謝謝。”我咕噥一句。
唐娜也覺得無趣,幹脆閉住嘴巴,專心開車了。
我們回到公司,正是下午4點,大樓裏進進出出,各部門的員工和客戶穿插而過,一如既往的忙碌。但在這種忙碌中,卻隱隱透出一絲失落。
唐娜去停車,邵秘書和我走進電梯。
邵秘書說:“陳組長,一個小時後,我們在宋總辦公室見。”
她對我的稱呼又回到了工作狀態。我點頭,從電梯出來,回自己的辦公室。途中遇到小岑,她正拿著一疊資料匆匆趕路。
小岑看到我,有些驚喜;“辣椒,你可算回來了。”
“想我沒?”
“想死了都。”小岑晃著胳膊,資料跟著扇動起來。
“這才乖嘛。”我笑著說,“你去哪裏?”
“去工程部送個單子,朱經理吩咐過,要抓緊。”小岑邊走邊說,“你先回辦公室,小歐一個人在。”
剛到門口,小歐已聽到我的聲音,跑出來迎接。我們笑鬧一陣。
“有什麽新動向?”我問小歐。
小歐的神情忽然一暗,我預感到有事發生了:“怎麽了?”
小歐遲疑片刻,說:“朱經理和唐娜……”
“怎麽?他們結婚了?”我驚訝地問。
“哪有,”小歐哆嗦一下。“他們……反正很親密的樣子。”
“有這事?”我皺著眉頭。
難道朱世寶真的被唐娜摧殘了?或者隻是小歐的疑心太重?
“唐娜幾乎每天都去朱經理的辦公室。”小歐語氣消沉。
“應該沒什麽吧。”我安慰小歐,“正常的工作交往。”
“但願如此。”小歐輕歎一口氣,“也怪我自己太窩囊,不敢明確表白。”
“直接跟老朱說嘛!”我有點恨鐵不成鋼。
“現在更不能說了,我很自卑。”小歐垂下腦袋,研究自己的鞋尖。
“怕什麽?根據我對老朱的研究,他隻喜歡淑女,不喜歡狐狸精。”
小歐搖搖頭:“男人都喜歡狐狸精。”
我無話可講了。男人,至少在某個階段,是無法抗拒狐狸精**的,如果狐狸精主動發起騷味進攻,更是難逃羅網。其實男人對狐狸精的態度也很矛盾,一方麵被肉體迷惑,另一方麵卻有精神上的壓力。所以大多數男人不會和狐狸精結婚,但不妨礙他們“玩一下”。
我特別擔心朱世寶也想“玩一下”。
正要繼續勸慰小歐,我的手機響起來,是羅成。
“聽說你回來了。”
“嗯,剛到。”我看了小歐一眼,走到窗邊。
“怎麽不打電話呢?”羅成問。
“和邵秘書一起的,不方便。”我小聲說。
“下了班去吃飯。”
“我給你發短信吧。最近幾天不要在公司碰頭,照片的事剛發生,不好。”
“不要緊的,我們又沒做什麽壞事。”
“低調一點,現在是非常時期,”我捂著手機,輕聲細語地說,“晚上有事跟你講,見了麵再說。”
“好的。”
掛斷手機,回到桌邊看看時間,又該上樓去宋品仁辦公室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真不讓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