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進門便吼道：“駱欽，果然是你！你個混賬東西，害了一個不夠，還要再害一個！”

雪菲抱著姨媽的胳膊，哭喊：“媽，別說了，他正在養傷。”

“養個屁傷啊，早死早托生，別再來禍害人！”姨媽怒斥道。

醫生和護士跑進來，拉著姨媽朝外走，怎奈姨媽氣力驚人，年輕時練過功夫的，當年和我媽媽，一人一支拖把，橫行霸道，號稱“西關無敵姊妹花”。本來就脾氣火辣，再加上實在很反感駱欽，因此更顯得不可一世。

駱欽臉色灰暗，隻能默默承受。

當初姨媽因為駱欽給我的傷害，曾揚言要親手處理駱欽，萬萬沒想到，駱欽又回來，而且居然讓她的女兒雪菲也陷進去，這種憤怒，旁人恐怕難以理解。

醫院的保安也衝進來，病房裏亂作一團。

“駱欽，你個混賬東西，你還有臉出現，等你從病床滾下來，老娘跟你單挑，看老娘把你的臭皮囊撕爛！”姨媽叫嚷著。

三個保安，外帶兩個醫生，兩個護士，這才把姨媽請出去。

雪菲哭得幾乎昏倒了，我攬著她的腰，勉強支撐著她。

“辣椒……為什麽……會這樣……”雪菲沙啞地說。

她已經了解了一切，可是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們都沒有答案。

“姐，不要難過了。”我的眼淚也忍不住。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誰能想到長輩間的一段孽緣，影響竟然如此之深。我不敢設想，以後的生活中，還會出現什麽更讓人始料未及的事。

病房安靜下來，醫生要求我們立刻離開，不要再給駱欽造成精神壓力。

雪菲懇求醫生，讓她留下來，駱欽需要她。駱欽也說話了，醫生隻好同意。我不能再待下去了，駱欽和雪菲一定有話要講。正好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看看號碼，是家裏的。

我以為姨媽已經到了我家，接起來一聽，卻是護工孫阿姨打來的。

“辣椒，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一定要做好思想準備。”孫阿姨直接說道。

我立刻惶恐起來，本能地攥緊了手機。“孫阿姨，你慢慢講，是不是我媽媽出現意外了？”自從媽媽成為植物人之後，我最擔心的，就是突然有一天，她無聲無息地離開我。我無法麵對那一刻。

“是關於你媽媽，但不是壞事。”孫阿姨的語調有一絲喜悅。

“怎麽了？”我反而越來越緊張。

“你媽媽剛才有了複蘇跡象，”孫阿姨說，“我給她按摩肩膀的時候，她的眼皮忽然動起來，而且手指也動了，似乎想說什麽。我急忙湊到她的嘴邊，她說了一句話……”

“什麽？我媽媽說話了？”我驚呼道。

雪菲聽到我的喊聲，從椅子裏站起身，臉上悲喜交集。駱欽也盯著我。

“我覺得她說話了，”孫阿姨考慮著措辭，“你媽媽好像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我急迫地追問。

“送……送什麽人……”孫阿姨說。

送什麽人？我喃喃地重複著，轉臉看看雪菲，她也是一臉迷茫。

“孫阿姨，你確定？”我對著話筒問。

“嗯，反正她說了三個字，就是送什麽人。”孫阿姨說，“不過到底是什麽意思，我猜不出來，所以給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這件事，希望你能想起什麽。”

“謝謝你，孫阿姨，我馬上回家，咱們再聊吧。”

“好的，辣椒，我掛電話了，再給你媽媽按摩一會兒，看看她會不會再說出什麽。”孫阿姨的語氣顯得很有成就感。她護理我媽媽這麽久，工作細致耐心，我一直很感激她。現在媽媽的身體出現了複蘇跡象，真是大喜事。

我轉身對雪菲打了招呼：“姐，我先回家，有消息再通知你。”

“好的，辣椒，路上小心。”雪菲走過來，抓住我的手，握著不鬆開。

“姐，我走了。”

雪菲隨我到了病房門口，仍然不鬆手，我稍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笑一笑：“姐，怎麽了？”

雪菲靜靜望著我，仿佛生離死別一般。我無法麵對她的眼睛，低下頭，沒有再看駱欽，轉身離開了。

在走廊，一行淚水從我的眼角飛起，我用力擦拭著，怎麽也擦不幹淨。

剛走到樓道口，忽然看到遠處有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我瞪大眼睛仔細辨別，那人很像唐娜，但因為我眼裏有淚水，視線不清，無法確定。

我快步下樓，朝那個方向多走了幾步，除了一些病人和家屬，沒有看到熟悉的人。我暗自搖搖頭，出了走廊，朝醫院大門走去。

半個小時之後，我回到家裏。推開家門，聽到客廳有說話聲。我快步走進去，迎麵看到了羅成。

“羅成，你怎麽來了？”我想笑一下，但我的笑容隨後便僵住了。

羅成身後站著我父親。父親說：“辣椒，我來看看你媽媽。”

“你來幹什麽？”我喊道。

孫阿姨嚇了一跳，忙對我說：“辣椒，羅成帶這位老先生進來，說是看看病人，我以為你們都很熟悉的。”

孫阿姨以前見過羅成，有時孫阿姨來護理母親，正好羅成留在家裏吃飯，彼此打過招呼。

“讓這個人——”我大聲說。

“辣椒，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父親虛弱地說。

在醫院聽過駱欽講述的往事，我現在腦子很亂。父親突然出現在眼前，我沒辦法承受這一切。我需要安靜一段時間，慢慢想通這些事，但總有幾個點，我卻怎麽也連接不上，比如，我父親和駱欽家的糾葛，到底是誰告訴駱欽的。

“辣椒，別衝動，跟你爸爸說幾句話吧。”羅成勸我。

“誰讓你帶他來的？”我尖叫。

羅成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我的抵觸情緒這麽強烈：“對不起，辣椒，是我不好。你爸爸真的有話要對你講，給他一點時間，好不好？”他幾乎在哀求我。

“你們全都串通好了！”我歇斯底裏地喊，“先派人跟蹤我、調查我，又派商業間諜到我身邊，監視我、控製我……”

“辣椒，”羅成打斷我的話，“你冷靜一點，你爸爸是為你好，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因為你對他有怨言，所以他不能直接告訴你。而且那時候，我們也有很多事沒有調查清楚，如果提前告訴你，不但引起你的反感，而且會讓對手有所察覺，那會很危險。”

“我不是你們利用的工具！”我轉身朝房門走去，“你們不走，我走！”

我摔門而去，朝小區外麵跑。

後麵，羅成追了出來。我像瘋了似地朝前跑。這時候，天空飄起了細雨。

“小強，攔住後麵那個人！”我朝那邊喊。小區門口正好有幾個保安，聽到我的喊聲，全都擁過來，截住了羅成。

羅成被困住，又不能動手，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出了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