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後麵的兩個人瞬間被淤泥吞噬,剩下三個人手腳並用往井上爬,成在後麵,麻亂在中間,飛速狂漲的淤泥一直在後麵死命的追他們,成的一條腿都被埋到了泥裏,腳上的膠鞋都被泥剝掉了。麻亂不顧個人安危拚著命拖著他把他拽上了井上及時放下了的升降設備,成才幸免於難。

那是他們最近距離和死神的一次深度接吻。

那時候,成已經攢夠錢在老家蓋起了房子,打算再攢點錢就可以回家娶個媳婦了,那次事故後他們就離開了那個小煤窯,找了個大一點的貌似正規安全的煤礦,哪怕少掙點錢。

兩人約定再幹年把就再也不幹了,找個沒有風險的工作安居樂業。

數年的並肩作戰倆人已是生死之交,尤其成對麻亂的救命之恩一直銘記在心,把他當成了親哥哥一樣。

到了這個大一點的礦後,兩人商量,盡量不在一個班上,這樣一個人出事,另外一個人還能幫助處理後事通知家人,因為在這種地方幹真的是太容易出事了,麻亂把自己存工資的折子,環兒給自己做的汗衫,和自己給環兒買的東西都放在一起,對的,後來他又給環兒買了好多東西,鞋子襪子雪花膏發卡.....每次他在街上看到這些東西就會想,環兒帶上一定很美,就會忍不住買。

他把給環兒買的東西放在一個包裏,歪歪扭扭寫了一個紙條,上麵有那個村的地址和隊長的名字。

成也把自己的工資折子和私人東西房子一個包裏,也寫了一個紙條,交代麻亂如果自己出事就通知他爹過來。

不要為他們視死如歸的慨然訝異,其實這是那個時候大部分礦工的萬全之策,像成所說,隻是流行在很多礦工之間的平常之舉罷了,因為有很多不正規的小煤窯為了隱瞞事故,如果你一個人在這個地方非親非故無所依附很容易無影無蹤的消失。

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你永遠不知道發生過什麽讓你目瞪口呆的事。

成剛開始還取笑麻亂老是買女人東西,後來習慣了還幫他參謀,聽他講他和環兒的往事,講他離開家鄉時回村沒有見到環兒時的失望。

說著說著倆人甚至有了一種幻覺,環兒就在村裏等著麻亂回去呢。

事實其實就是這樣的。

環兒這麽多年一個人拉扯春兒度日月,每當夜深人靜,她手執麻亂的鞋底拉起長長的麻繩,平靜的送走一個個黑夜,迎來一個個黎明.....

她堅信她的麻哥就在這世界的某一個地方,像她一樣思念著她,她堅信總有一天他的麻哥會帶著那個夏夜裏憨憨的笑容走進這個小院,臉上的每一顆麻子都汪著濃濃的溫暖.....

麻亂在不工作的夜晚也會在宿舍的門口遙望家鄉的方向,重溫那個夏夜的瘋狂,不知道那個青澀的姑娘,是否還是當初羞怯的模樣?

他們就這樣帶著對彼此的掛牽和思念遙遙相望,直到春兒8歲那年傳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