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予忍痛皺眉,倏然,一道車燈閃過,黑色轎車緩緩開進,停在樓下小院前。

桑晚予看見了風塵仆仆的傅斯白,黑色長風衣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提拔,俊美的容顏,此時冷若冰霜,眉宇間存著疲倦之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桑晚予眨了眨眼,而後在小琳進來收拾殘局時,迅速撿起一片碎片,藏在手心裏。

小琳的驚呼驚擾到剛進門的傅斯白,他不顧身上的傷口,快步跑上樓。

在看見桑晚予一臉慘白地坐在地上時,他的內心閃過一抹慌張。

傅斯白快步上前,他單膝跪地,一手穿過桑晚予的小腿肚,將她毫不費力地從地上抱起。

隻是,下一秒,傅斯白渾身一僵,因為桑晚予握著碎片的手,正抵在他的脖頸處,她微微用力,碎片就劃破了他的脖子。

小琳見狀,呆若木雞,她手上發軟,剛收拾好的東西,隨即又直直地摔落在地麵上。

小琳下意識捂嘴尖叫,尖銳的爆鳴聲,頓時引來了管家吳伯。

吳伯是個明眼人,意識到什麽,立馬上前,拉著還站在原地發愣的小琳,快步離開臥室。

桑晚予美眸充滿怒火,一動不動的盯著傅斯白。

傅斯白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感被放大百倍,可這也絲毫不及,心裏的那股令他疼到窒息的冷。

傅斯白停頓一下,隨即邁開步子將桑晚予抱回到**。

桑晚予心裏急了,與此同時,她發現她還是做不到對傅斯白下狠手,她做不到真的殺了他!

這個事實讓桑晚予倍感煩躁,手上的勁兒維持到極點,啪嗒一聲,碎片從她的手裏無力滑落。

傅斯白將碎片踢到一邊,垂眸間,他看見桑晚予被割傷的手掌,傷口有點深,也許是剛剛為了用力,而不小心也把自己傷到了。

傅斯白臉上劃過一抹晦澀,轉而默不作聲地起身,離開臥室。

桑晚予盯著傅斯白那離開的背影,由始至終,他一句話也沒說,臉上神情依舊,就算被她傷害,他也一句重話都沒有,甚至連眉都沒蹙一下。

桑晚予有些搞不清楚傅斯白的心情,不過這樣的他,更讓她感到害怕。

傅斯白離開臥室沒一會兒,就又提著一個醫藥箱回來了。

傅斯白走到床邊,單腿跪地,半蹲在她旁邊,醫藥箱打開,他從裏拿出消毒藥水,紗布。

盡管桑晚予十分不願意讓傅斯白碰她,但男人的力氣是她無法抗衡的,而且她現在這副模樣,就跟待宰的羔羊一樣,隻有任人擺布的份兒。

在暖色的燈線下,男人動作輕柔,眉間蹙緊,帶著幾分心疼。

傅斯白小心翼翼地幫桑晚予處理傷口,桑晚予見狀心口微動,可下一秒,脫口而出的卻是帶著冷意的嘲諷,“傅斯白,你裝什麽裝?”

“你要是真的緊張我,在意我,你就不該把我弄成這副鬼樣子,讓我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

傅斯白眼睫簇簇落下,在眼瞼處投下一道陰影,更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傅斯白沒有回答桑晚予的話,一直沉默著。

可就是這樣的沉默,讓桑晚予心裏一陣發毛。

桑晚予看了眼剛被包紮好的地方,眉頭皺起,下一瞬,抬起另一隻手,去扯開紗布,一番鬧騰下來,白色紗布滲出一抹紅。

傅斯白愣了幾秒,隨即皺起眉頭,抬眸對上桑晚予那雙充滿怒火的杏眸。

四目相對時,傅斯白看清了桑晚予心裏對他的那抹厭惡和憤恨。

傅斯白心頭一凜,鈍疼慢慢從心底深處翻湧而起。

好半晌,傅斯白才輕聲說道,“晚晚,我們別鬧了好不好?”

傅斯白語調緩慢,透著明晃晃的虛弱疲憊,可氣頭上的桑晚予,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桑晚予怒目圓睜,揮開傅斯白向她襲來的手,“傅斯白,你以為我這都是在跟你鬧脾氣嗎?”

“你把我囚禁在這裏,不讓我跟任何人聯係,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

傅斯白抿唇,眼底染上一抹晦澀。

桑晚予眼神一凜,腦海忽然閃過一些畫麵,她不確信的開口,“還是說你想報複我?報複我,我曾經給你帶來的傷害?”

傅斯白一怔,沉聲開口,“晚晚,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報複你的念頭。”

“撒謊!”桑晚予厲聲說道,她艱難的抬起手臂,指尖隔著傅斯白的黑襯衣落在他的胸口上,“這裏,這一刀,是我捅的對不對?”

傅斯白聞言,如遭雷劈,他沒有說話,隻是臉上驟變的神情在無聲的告訴桑晚予,她的猜測是對的!

桑晚予感覺心裏一陣刺痛,原來夢裏夢見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殺了他一次!

桑晚予並沒有完全恢複記憶,所以她隻認為她那一刀,隻是傷害了他,她為了家人報仇,要他一命,她並沒有錯!

桑晚予不知道,她當年牽扯到他背後的一整個烽厥,更不知道當年因她而起的腥風血雨,血流成河!

“為什麽,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隔著人命,隔著血海深仇,你還是要來招惹我?”桑晚予咆哮道,她情緒忽然激動,眼尾一片腥紅,眼裏滿是無助不解。

她看著眼前的傅斯白,心裏是一陣後怕,明明她都殺過他一次,那種苦楚,他明明還清晰的記得,可為什麽他還能心無旁騖的和她一起?

為了報那一刀之仇?

可他何必把自己搭進來,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傅斯白深邃的眼神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挫敗,他的目光緊緊的看著桑晚予,沉聲說,“不是這樣的,晚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哪又是哪樣?”桑晚予一巴掌打在傅斯白臉上,卻起不到絲毫威力,桑晚予伸手掐住傅斯白的脖子,指尖摁到傷口上時,傅斯白呼吸驟變,可他並沒有揮開桑晚予的手。

傅斯白說,“是我對不起你,你殺我為你家人報仇,是我活該,遇到你,我從來沒想過要報仇,我接近你,隻是想彌補我當年犯下的錯,但我愛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