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很多這樣的人,不像野草,也沒有野草的生存和輪回力,卻偏偏要以野草自居。本來,這種人隻是枯黃地生活在自己的框架或軀殼裏,光陰並不較真,日子渾渾噩噩。不知到了何時,也許某個偶然,有人在空氣裏敲門,說外頭還有一個你,怎麽丟了那個你,你隻是個虛構,外頭那個你,才是真的你。於是,破門而出的人,向著回音的方向,該出發的出發了,該尋找的在尋找,成了光影下的路人,成了餐風飲露的路人。在尋與被尋的路上,路人踩著土地,土地在漂移。路人頂著天穹,天穹在旋轉。路人踩上節拍的時候,道路也就披星戴月,路人成了門內和門外的關節,成了塵世與天地的軸心。踩不上節拍的時候,路人傾斜成自己認不出的模樣,太陽拉著一邊,月亮扯著一頭。閑下來的時候,那些路上的風土人情奇城異域,各種有各種的不同,各樣有各樣的好。不變的隻有野草。偌大天地,四方遊走的野草都一模一樣。那時路人開始恐懼自己的閑與不閑。路人開始讓自己不停趕路。路人在速度裏看不到自己了。五顏六色的山川河流,斷斷續續的季候,路人看到自己成了不停自轉的無數的星或月。星或月也有打尖的時候。路人看到歇息的不過是顛簸野草!路人笑,路人哭,路人大喊大叫,路人咆哮,路人在冰雪裏看到了自己,趕腳過跋涉過的人。不是原先的自己。原先的自己也還在。握手言和的是兩個人。都說,原來野草不過是擁有了此處與彼處,世界也就隻是一道咿呀的門檻。那打開呀,打開後,萬裏野草生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