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的,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金焰,人有些遲鈍,盯著他看了好一陣。

這樣長久的注視任何人都無法忽視,更何況又是如此近的距離。

他記不起她了,更何況她今晚濃妝豔抹,與之前的兩次見麵判若兩人。

還是白赫提醒他,不知道說了什麽,總之金焰恍然大悟並且很意外白赫還把她帶在身旁。

白赫可不是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所以你是真喜歡了?

他好像也喝多了,居然這麽問了一句,白赫突然的無語那麽明顯,糾正他的話:“別罵的這麽難聽!”

手搭在椅背上,碰巧摸得到她的頭發,男人摸小狗一樣的摸了摸,滿不在乎的講:“打發一下時間還行。”

即使如此金焰也意外,從前他和譚東青並列稱為圈子裏的二位高僧,一個兩個潔身自好,好像被女人碰一下就會魂飛魄散。

如今這是怎麽了,聖僧怎麽還破戒了?

奚落他兩句,白赫讓他去一邊坐著去:“你要是沒事做你就把地掃了,我看著鬧心。”

金焰笑,自己滿了杯酒,看女人手裏捏著個空杯也“好心”給她倒了一些進去。

撞一撞,他還是賊心不死,不惡心白赫一下就十分難受的講:“這樣說我還是你們兩個的媒人呢。”

然後他去看白赫,繼續說:“狼心狗肺,也不知道謝謝我?”

這樣說,起初男人沒有反應,片刻後才意味深長的笑一下,說:“是該好好謝謝你。”

黎頌也總是提醒我要好好謝謝你。

可是這話黎頌說過嗎?

黎頌沒說過。

此時此刻腦子不清醒,酒精的作用下人變得格外遲鈍困倦。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見了,可是她又聽不明白。

從小到大也沒喝過幾次酒,但不難看出她不是酒後鬧事的人,酒精並沒有讓她亢奮激動,她隻覺得頭重腳輕,人好像陷在了柔軟的雲彩裏一樣。

他們一杯兩杯的灌過來,沒多大一會她就覺得難受了,去看白赫,貼著他的耳朵說:“我有點難受,我不想再喝了…”

“喝多少了?”

“不知道,數不清了,能不能讓他們別灌我了?”

扯著長發把人拉遠了一些,她神情迷惘,眼含水光。

白赫沒有理會她的哀求,隻是說你躺上桌,把給我表演過的東西給他們再表演一遍,或許他們就夢放過你了。

我給你表演過的東西?

喝的太醉了,起初女人不明白,傻乎乎的跟著念了一句,仔細琢磨了很久才懂。

她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他以為她還會說什麽,可是她卻沉默了。

屋子中煙霧彌漫,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的原因,眼前的每一張臉都模糊一片,叫人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形態。

窗外狂風大作,不知何時變了天氣,她好像感知到,下意識的抱緊了手臂。

玻璃杯掉在地上,地毯柔軟,吞沒那些意料之中的壞消息。

低頭去撿,人有些昏沉發暈,輕輕抓著男人的手腕說:“我想出去透透氣。”

白赫看她,她麵色發紅,活像一隻蒸熟的螃蟹,那雙眼睛不大聚焦,茫然的看著他。

頭發散落了許多,零零星星的幾根掛在臉上,這副樣子楚楚可憐,叫白赫捉弄她的心思都淡了許多。

放她出去,也隻給她幾分鍾的時間而已,像是在馴化一隻小狗,黎頌的任何行為都需要他的授意。

即便是喝醉了酒,女人也依舊點頭,說我知道的。

不放心的看了看表,下意識的強調一遍:“五分鍾我就回來。”

走路都有些踉蹌,她推開門,想找一個有風的地方透透氣。

無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圈,身旁路過的服務生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頃刻間如獲至寶,女人簡單說明了需求後終於得償所願。

入秋以後風就不那麽溫柔了,凜冽肅殺,帶著寒涼之意。

黎頌卻覺得萬分舒適,人似乎都清醒了許多。

她穿的單薄,本來是不應該在這夜裏多做停留的。可是白赫肯給她的自由那麽少,她要好好珍惜。

一旁有歇腳藤椅,女人打算在上麵休息一會。

偶遇到裴知予算她倒黴,當然更倒黴的是在遇見他之前,她還遇見了那個灌她酒的人。

黎頌都叫不出他的名字,甚至起初她都沒想起來他是誰。

看著一個男人走過來說不驚慌是假的,女人下意識的站起身就想逃離。

“誒誒誒!別走!”扯著手腕又給人抓了回來,上下把她打量著。

黎頌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她賠笑臉,說外麵太冷了,急著進去。

“我找個地方,也陪陪我唄。”

來的人倒是不拖拉,他也懶得和黎頌這種女人浪費時間,像他們這種身份的人眼高於頂,是不會在意他人感受的。

所以一切都是直白的,直白的愛,直白的恨,直白的索取,直白的表達。

他是這樣的男人,她是如此的女人,談感情太荒唐了,說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黎頌不知道要怎麽拒絕,她希望能兩全其美一些,她不得罪人,對麵也能就此罷了。

可是無果。

來者看出她的猶豫和拒絕,起初還好,隻是不甘心,簡單的質問她幾句。

差錢?

如果是因為這個,那你不用擔心。

我不比白赫給的少。

這樣說,已經是他最最謙卑的姿態了,可是女人還是露出一副不情願的神情。

這讓男人覺得麵子上過不去,頃刻間勃然大怒。

對於黎頌來說,一切都是無妄之災,突如其來的耳光,莫名其妙的羞辱,以及對方毫不克製的憤怒…

一切都來的那樣快,甚至她還沒做出回答,對方的怒火就已經燒到她身上來。

臉上火辣辣的,甚至她站不穩,身子向一旁歪了歪。

對麵的人叫她不要給臉不要臉,推搡著給人逼了牆上。

本就喝了酒,人不清醒,暈暈乎乎的,突然之間扇過來的巴掌更是叫黎頌暈頭轉向。

那人罵的難聽,說她是妓女、裱子,還說她出來賣就不要裝清高。

總之對黎頌拒絕他這件事耿耿於懷,輕易不能原諒,他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居然還不依不饒的拖著女人跟他走。

男女之間力量懸殊,黎頌根本就掙脫不開,不斷的叫喊也把他激怒,抬起腿就是一腳。

轉過身,這個角度踢過來正中女人胸口,她沒個防備,連躲都來不及躲,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

對麵也在氣頭上,踢過來的這一下凶得很,事後也不覺得自己過分,依舊撈著黎頌繼續往前走。

就是這時候,她的求救聲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裴知予遠遠的就看見了這裏的爭執,可是起初他並未留意。

人都走過去了,那聲音才如此清晰的傳過來,旁人不覺得如何,但是他覺得熟悉。

停了腳步,他愕然回眸,那小姑娘依舊狼狽,弄花了妝。

“黎頌?”這樣問一聲,他覺得不該如此的,一切都不該如此的。

可是那狼狽的女人聞聲求救,她不知道來者是誰,有人喊她名字她就回應,可憐巴巴的說著救救我。

為此轉身,時隔多年後,他又一次的出現在她身旁。

跌跌撞撞,她站不穩身子,把裴知予當做救命稻草,那雙手伸過來,腕骨纖細,手指修長。

在空中抓了抓,下一秒抓住他的衣襟緊緊握住,這個時候才倉惶無措的抬起頭。

看清他,如夢初醒一般的醒悟,有一瞬間萬籟寂靜,一切似乎都定格在這一刻了。

身後的男人依舊在拉扯著她,可是黎頌卻沒再說話了,剛剛還苦苦掙紮的女人瞬間就啞了嗓子。

她也不敢再看,在裴知予的注視下鬆開了緊握著的手。

站不穩,被人拖拽著身子踉蹌著隨時都要摔倒,衣服也在拉扯中鬆散開,露出半截漂亮的肩膀。

他看見她背上的紋身,是他全然陌生的圖案,裴知予明白,這也是他不曾參與過的人生。

每個人都在變,黎頌當然也是。

他沉一口氣,開口叫她的名字,可是有人搶在他前麵出聲,隨意又無禮:“黎頌,你食言了你知道嗎?”

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是質問,是命令,是傲慢。

是對女人絕對的掌控,枷鎖一樣的拴在脖子上。

可是她欣喜若狂,這一次伸手抓住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衣擺。

她那麽用力,瘦骨嶙峋的手背上能看見一根根凸起來的骨頭。

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剛剛沒說出口的話如今說的那麽輕易:“白赫,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白赫,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她掙紮的那麽厲害,臉上還腫著,半邊衣服都快被扯下來。

可是她遇見白赫,卻隻敢如此詢問。

她好像了解他,了解他是一個什麽人。

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她本該麵紅耳赤的,可是胸口上傳來的疼痛卻讓女人麵色慘白。

她看著他,那模樣無助的很,對著男人提起一個討好的笑,張了張嘴後卻是什麽也沒再說出來。

此時此刻白赫也大概明白了眼前的情況,他也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裴知予。

如今他是裴舜了,對上了目光,兩個人隔空點點頭簡單打了下招呼。

黎頌急得很,她猜到白赫在和誰打招呼,輕輕晃了晃他的衣角,不敢說別的,隻是把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白赫,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沒來得及說話,那個拉扯著他的男人問白赫:“認真處的女朋友嗎?”

不是的話給我玩兩回。

這話說起來隨意,沒有那個字是特別刺耳的,可是湊在一起卻又萬分傷人。

一時之間幾個人都看向白赫,有人在等答案,有人在等審判。

黎頌她緊張得很,攥著他衣服的手死死捏著,眼睛裏的祈求之意濃的快要溢出來。

花了妝,人就不如剛剛漂亮了,露出皮囊下脆弱的內核,苦苦支撐著。

和花瓶中衰落的花一樣,頹靡卻還絢爛。

就這樣注視著他,長久的、依賴的、祈求的…

她沒有哭,眼睛裏卻被紅血絲蔓延,白赫終於開口,可還來不及出聲就被打斷。

在這時候才有勇氣,怕在他嘴裏聽見不好的話,臨死關頭放心不下,便出聲求他:“求求你…求求你救我…”

黎頌的聲音很輕,輕的就像是呢喃,也和情人之間親密的耳語一樣,好像隻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

似乎是因為這個,也似乎不是…

總之一切都在一念之間,白赫他改了主意,沒有拂去她緊握著的手。

裴知予走近了,他聽見白赫說:“想玩的話去後麵排隊,遲早能輪到你。”

“現在不能給我玩?”

“最起碼今天不行,金焰還在這呢,今天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