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許久,再推開門時已是流火七月,暖人的陽光隨風而逝,空中如今盛著的,是一輪滾燙的盛夏。
黎頌身體恢複的七七八八,能走動之後她就沒有再麻煩鄭笛了。
她還是一個小姑娘呢,無緣無故的怎麽能被她給牽絆了腳步。
回了自己家後,她還邀請鄭笛過來做客,黎頌不知道該怎麽謝她才好,婉轉的問過她有沒有什麽需要。
鄭笛沒想過這些,一時半會還真沒辦法安了黎頌的心。
知道她追星,黎頌買了演唱會門票請她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去看。
票不值錢,但是難搶,好賴不濟她也算是個圈內混子,破船還有三斤釘呢,何況她。
拿到票的時候鄭笛直接“哇”了一聲,抱著黎頌喊她菩薩顯靈。
哪有這麽誇張?
黎頌被她抱著,在她懷裏無奈的笑。
演唱會在外地,她給小姑娘們做了詳細的旅遊攻略,叫她們看完演唱會可以玩幾天再回來:“啊,我還訂了兩家評價不錯的寫真館,你們別忘了去照。”
一切費用有她報銷,衣食住行,返程的機票…
一個兩個瞪圓了眼,忙說使不得:“無功不受祿啊。”
“你們怎麽這樣說?”
你們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可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掉過眼淚的人。
在家養了一陣,她快有半年沒有進組,粉絲們集體聲討她,說她沒有上進心。
趁熱打鐵的道理不懂嗎?
才接了那麽好的劇本,還沒拿獎呢怎麽就開始飄飄然了?
這半年你在家裏幹嘛?
養胎嗎?
說什麽的都有,看的黎頌心裏麵煩,偶爾會把社交軟件卸載,清淨一段時間。
上一部戲是後援會給她接的,黎頌特意加了那個會長的微信,親自道謝。
他們兩個聯係不多,她對他也了解甚少,他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她,別的人都叫他瓦洛,黎頌也這樣叫他。
網上罵聲一片,隻有他給她吃定心丸——“最近還好嗎?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
早八點鍾發過來的,沒有打擾她的休息,黎頌看見消息後第一反應就是二人之間的時差問題。
他那邊應該是午夜兩點。
並不是很生疏,但卻很客氣,黎頌回了他一句,並關心他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可是石沉大海,在那之後對麵再無消息。
隻是半年後黎頌複出,又有人遞給她上乘的劇本,班底也是頂配,多少人可望不可及,就連杜聞溪都感歎,說菩薩顯靈不過如此。
黎頌一瞬間就明白了,她去問瓦洛,對麵回她一個小太陽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麽。
他全心全意的為她,卻又始終緘默。
在家養病的這半年也不是完全清閑的,躲不過那兩個畜牲的追捕。
譚東青生日的時候白赫領她一起去玩,正時盛夏,一行人去了昭浦避暑。
那裏也沒有太涼快,夏天就是夏天,不分日夜的燥悶,不會因為你換一個地方就對你另眼相看。
黎頌恢複的不好,病懨懨的一直在睡覺,從動車上睡到汽車上,東倒西歪的時候頭也不往白赫的肩上靠。
她討厭他!
路途平坦,目的地很快就到,這裏天氣多變,午後大雨傾盆,一直下到夜裏。
本來是要去吃昭浦的特色菜的,下了大雨眾人懶得折騰,第一天晚上在別墅裏叫的外賣。
對於眼前的眾人來說,燈紅酒綠的世界已經不是那麽吸引人了,各自在酒色中沉浸多年,該嚐試的、不該嚐試的,早早就體驗過一遍了。
吃慣了山珍海味就想嚐嚐清粥小菜,一個兩個人模狗樣的,就跑來昭浦散心來了。
這裏依山傍水、空氣怡人,是洗滌心靈的不二之選。
適合裝逼。
黎頌在這裏又見到時來,外麵大雨滂沱,她站在陽台上用手心去接簷上的落雨。
小姑娘氣色紅潤,依舊天真可愛,除了傅宗以外看誰都懵懵懂懂的叫不出名字。
這次隻有傅宗一個人領她出來。
黎頌搭在椅子上看她,手心盛不住水,她踮起腳去夠樹枝上寬厚的葉子。
夠不到,又急急忙忙的搬過去一個凳子,傅宗沒有幫她夠葉子,搬凳子的時候倒是任勞任怨。
她非常有成就感,葉子也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很好的容器。
女孩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時臉上還有梨渦,把盛滿水的葉子拿去給傅宗看。
後來怎麽樣黎頌就不知道了,時間一長她便覺得累,上下眼皮不受控製的靠攏。
屋子裏的空調開的很冷,黎頌沒睡一會就被凍醒,那時候她身邊坐著另一個人。
她是蜷在單人椅上的,旁邊的人就倚坐在扶手上,睜開眼時黎頌隻看清他的背影。
但她認出他來了,嘴唇微張:“金焰…”
“醒了?”
“有點冷。”坐起身,她要去找一件外套給自己,金焰出聲把人攔住:“沒必要。”
起初她不懂,困惑的抬眸,男人和她對望,光影虛虛浮浮,雨聲把一切都淹沒,有一刹那萬籟俱寂,隻有這短暫的對視偷偷苟活。
轉瞬明白了話中之意,黎頌就不再要求什麽了。
身影伶仃,人在衣中搖晃,恍惚間金焰又覺得她瘦了不少。
這裏房間不夠,她和白赫住在一間,金焰的房間不和他們一層,他住三樓。
很難適應,兩個人同時進幾乎要了黎頌的半條命,她穩不住身子,誰在她前麵她就擁著誰,看起來親密無間。
事後沒人再想起她了,黎頌沉進浴缸裏,任水把身體淹沒。
實在煎熬,身上各處都在叫囂抗議,她四肢無力,情緒卻緊繃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叫她顫栗不止。
後來在水中睡著,水從溫轉涼,一直到了半夜她才醒來。
屋子裏熄了燈,白赫躺在**睡著,她濕淋淋的出來,不知該何去何從。
站在床邊看,人有些無助。
他嫌她髒。
客廳很好,夜裏聽得見雨聲,風吹樹葉也沙沙作響,把今夜妝點成很愜意的模樣。
一開始她躺在沙發上睡不著,就閉著眼睛聽這些聲響,混亂無序,莫名動人。
換了陌生的地方就有些睡不好,夢裏被人追,幾次在懸崖上跌落。
醒來時天際朦朧,雲霧低垂,窗外細雨瀟瀟,今天也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天氣。
黎頌推開窗,赤腳踩在簷下的木質露台上。
再往前走有一條用石塊鋪出來的小路,蜿蜒曲折,兩旁種滿了灌木。
除此之外院子裏還有別的綠植,種類繁多,黎頌叫不出名字。
她的目光被遠處的一片蛛網所吸引,細雨綿綿,上麵早已掛滿水珠。
蜻蜓無疑是倒黴的,被蛛網死死套住,雙翼顫動,抖落了網上的水珠。
剛剛還抱成一團的蜘蛛立馬警覺,舒展開身姿直奔獵物。
它目標明確,矯健迅速,蛛絲吐出來,很快就將蜻蜓纏住。
無動於衷,麵對這些女人隻是木然的觀望,站在蒙蒙細雨間,好似無欲無求。
她沒精打采的垂著眸,靜靜的點了根煙抽。
吞雲吐霧,女人似睡非睡,聽著手機中傳來的聲響,在鼻腔裏哼出一聲不屑的笑。
梁岸坐地起價,問她要三百萬,買的也不過是一段不足兩分鍾的視頻而已。
主角當然是她,受害人也是她。
大言不慚,他在電話裏講:“林蔚可是闊氣的很,看著往日的情麵上我才給你這個機會的。”
“她給你多少錢?”
“和你沒關係,隻要你拿三百萬給我,我當然是優先考慮你。”
“我沒那麽多錢。”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啦!”
怪笑,她在電話裏問:“林蔚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狗急跳牆?”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臨近婚期怎麽反倒不安生了。
梁岸不確定,他也隻是猜測:“她應該是知道你和裴知予上床了吧,她要瘋了,多少錢都肯給我。”
黎頌,你好好想想。
你的那些視頻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像真的在為她考慮一樣,如果他語氣中的幸災樂禍能稍微克製一些,黎頌真的會感動一下。
輕慢的笑,黎頌反問:“她在狂什麽?”
她和你上床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囂張嗎?
後半句話沒有開口,而是換了另一種形式問:“你是怎麽說服她跟你上床的?”
梁岸:“我沒有說啊,我怎麽對你,就怎麽對她。”
話落,黎頌捧腹大笑,她坐在一把木椅上,人穿著淺白色的睡衣,羸弱消瘦。
如今這樣顯得她萬分癲狂,腳上還沾著雨水呢,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笑出了眼淚,胸腔顫了顫沒忍住咳了幾聲:“然後呢。”
“然後裴知予找到我,就把你換給我了。”
有一說一。
你滋味一般。
沒有她好。
倏然平靜,她機械木然的講:“那你虧大了。”
到最後還是讓梁岸收了林蔚的金山銀山,他摳搜的要命,即是如此那視頻也短到隻有一分半。
林蔚不知足,男人就勢利的講:“那就請你在拿更多的錢過來。”
如此,交易成功,今日開始有人的頭上懸著利刃。
不到落下來的那一刻,它有多鋒利,沒人知道。
午後轉晴,一行人開車去了昭浦有名的老館子吃昭浦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