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達公司圖書資料室裏,圖書館理員連莉正坐在辦公桌前給新購進的圖書編目入庫。

“連小姐,你的信!”

一封寫著“連莉親啟”的信隨著話音落在連莉的麵前。連莉抬起頭看看送信人,不是每天送報送信的收發室馬大伯,而是一位熟悉麵孔的陌生男青年。當兩人目光交會時,男青年衝連莉微微一笑點一點頭,說聲“你忙吧!”轉身向門外走去。連莉愣怔地看著男青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外走廊的拐彎處。愣了半天,她才收回目光看麵前這封信。

信封的口沒有封。她取出裏邊的信紙展開來看,頭上是“連莉雅正”四個字,下麵是一首長長的散文詩。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由衷地佩服這篇散文詩的作者,在三百多字的詩文中沒有一愛字,卻將作者對她的真摯熱烈的愛心火燒火燎地表達得淋漓盡致。如果這篇散文詩不是寫給她的,她倒可以將它作為一篇抒情詩來欣賞,也是一種美的享受。然而此刻,這篇散文詩是寫給她的,字裏行間將她在作者心目中的形象勾畫得如此動人,作者那真摯熱烈的情感使她感到心如火燎身如火灼,不禁微微顫抖!

散文詩的作者,她是認識的,隻是沒有交談過。那個男青年來通達公司任職時間不久,在公司的信息部工作。因為是做信息工作的,自然常到圖書資料室來翻閱國內外報刊,查找有關課題的資料,也就是她經常接待的“資料室的顧客”了。她看著這篇散文詩,眼前浮現出一位白皙斯文而彬彬有禮的男孩的形象,那大大的黑框眼鏡後麵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每當辦理圖書資料借閱手續時,她就覺得那雙眼睛發出異樣的目光在她臉上掃描,但那目光和她的目光相遇時就趕忙避開了。無疑地,那目光早已在她的臉上身上搜索散文詩的詩句了。那個男孩給她的印象蠻好,從他的借閱書刊資料的底卡上知道他的各字叫劉彬。

散文詩的落款是這樣的:你的誠摯的朋友今晚在“圓夢歌屋”恭候你對拙文的評點。好一個“評點”!詩文評點也罷,為什麽選擇“圓夢歌屋”?難道說那裏是詩人啟動靈感、推敲詞句的最佳場所?不容你選擇,他將在那裏“恭候”……

或許是散文詩作者的真摯感情觸動了少女的心弦,那強有力的節奏使少女的心弦不能不為之振動?或許是少女出於對一位有才華的男青年的禮貌,對這樣一位好青年的感情不能不尊重?或許是那最初的卡拉OK給少女身心留下的感受十分美好,想從這樣一位“誠摯的朋友”身上找回感受而圓夢?她略有躊躇之後,當晚到“圓夢歌屋”赴約。

劉彬看上去像他的名字一樣文質彬彬,倒也諳熟“從國外引進”的當代青年的交際方式——請女孩子到歌屋、舞廳、咖啡屋和餐館去溝通心靈,交流感情和融洽關係。對於劉彬的盛情邀請,她都欣然赴約。從前那個不跟男孩子唱歌跳舞交際的連莉消失了,她開始與劉彬接觸交往。但她不是那種有了吃喝玩樂便一切順理成章的女孩子,她和劉彬的交際是局限的,絕不越過雷池半步。

她和劉彬一起卡拉OK,她的耳畔響著他的歌聲,仿佛在聽一個人唱著一位歌星唱紅的一首歌,振動她耳鼓的總是她最熟悉的那個最初進入她耳朵的男孩的聲音;她和劉彬一起跳舞,她的麵前晃動著他的戴著黑眼鏡的臉,仿佛在看一個人摹仿著一位舞星特有的舞步,浮現在她眼前的總是她最熟悉的那個最初印在她視網膜上的男孩的形象!

劉彬從連莉的表情眼神中捕捉到一種特殊的情感,產生勇氣走進少女的世界……

星期天早飯後,連莉在自己房裏看台灣女作家的小說。忽然聽見樓下辛姐喊:“小姐,你的客人來啦!”

連莉一愣:誰呢?這個家裏,除了楊帆,還沒有哪個她的客人來過。楊帆?並沒有請他來,他怎麽會來呢?他來幹什麽?

連莉疑疑惑惑地走下樓來。走到樓梯轉彎處往客廳裏一瞥,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是劉彬,又是一愣,然後一磴一磴走下來。走到劉彬跟前不冷不熱地問:“喂,你來啦?”

劉彬正在欣賞牆上的壁畫,聽到連莉的聲音,急忙回過身站起來說:“哦,冒昧打擾,來串個門兒,看看你!”

“坐吧!”連莉溫和地說。又喊女傭:“辛姐,給客人上茶,端點兒水果來!”

“是,就來!”女傭辛姐響快地答應。

“今天是禮拜天,怎麽,家裏這麽安靜?總經理不在家?連大哥也不在?”劉彬滿麵笑容地說。

“是啊!總經理,總經理,總是在經理卻總是經理不完,誰知道又去經理什麽去了!大哥嘛,他總是不著家!我媽在家,待會兒請她下來跟你見見麵。”

辛姐端來了茶和水果。

“辛姐,請我媽下來,就說我的朋友來了。”

辛姐上樓去了。過了一會兒,邵夫人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眼睛往這邊看了看。劉彬急忙站起來,微笑著向前走了幾步說:“伯母,您好!冒昧打擾,請您原諒!”

“歡迎你,請坐,請坐!”夫人熱情地笑著,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指了指果盤說:“來,吃點兒水果!喜歡吃什麽,請自便,不要拘束!”

“好,好!”劉彬說著,順手拿了個柑桔,“初次見麵,日後還請伯母多關照!”

“你在哪裏任職呀?”

“在本公司信息部!”

“噢,好啊……”

夫人話音未落,辛姐拿著一束鮮花走過來。

“小姐,有兩個人送來一束鮮花,一盒蛋糕,還有一個紙袋,說是給你的!”辛姐恭恭敬敬地站在旁邊微笑著說,“蛋糕很大,放在那邊了。”

連莉看了一眼辛姐手中的鮮花,那是一束紅玫瑰。她接過那個紙袋打開來,從裏麵抽出一張精美的生日賀卡,上麵寫著:

連莉:

祝你生日快樂,生活多彩!

你的朋友楊帆

即日

“誰送的?”夫人問。

“楊帆,他祝賀我生日的!”連莉淡淡地說。

“怎麽,連莉,今天是你的生日?”劉彬驚訝地看看連莉,又十分愧疚地說:“真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連份祝福的禮物也沒帶!”

“沒關係的,不知者不怪!再說,連莉是不講究過生日的!”夫人見劉彬陷入困窘狀態,急忙替他解圍。

劉彬遺憾地覺得今天來得不是時候,而且失去了表達自己感情的一次多麽好的機會,因而十分尷尬。他不知道這位送花人是誰,隻看到連小姐手拿著那張生日賀卡看了半天,像是沉浸在某種感情困惑之中。看來,這鮮花,這賀卡對她的思想感情觸動很大,瞧,她的眼淚差點兒掉下來,肯定是強忍著壓製著心頭波濤激**!

“辛姐,把花送到我房裏去吧,還有這賀卡!”連莉把賀卡裝入紙袋交給辛姐。回頭對劉彬說:“吃水果吃水果!你不要覺得有什麽難為情,這事兒與你無關!別說你不知道我的生日,連我自己也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是啊,也怪我這個當媽的關心女兒不夠!雖然連莉不講究過生日,作為母親的也應該想到這一點嘛!你看,這次生日還趕上星期天,該過一過才對!我讓吳媽做點兒好吃的,把你老爸和哥哥叫回來,又有這位客人,一起熱鬧熱鬧!”

“算啦!算啦!”連莉不高興地說。

“伯母,初次見麵,就不多打擾了!小侄告辭,以後再來拜見伯父伯母!”劉彬覺得還是早點兒退出好,以後有機會再帶點兒什麽禮物來聯絡聯絡、加深加深感情吧。轉向對連莉說:“連莉,如果你沒什麽事兒的話,我是否能陪你出去玩玩兒?”

“謝謝!我今天哪兒都不想去,以後再說吧!”連莉泠漠不悅地說。

“那好!那好!”劉彬隻覺得心頭一股冷流流過,但還是麵帶笑容地說:“伯母,再見!”

送走了劉彬,連莉回到自己房裏打算繼續看那段未看完的小說。她坐在沙發上,伸手拿起那本厚厚的長篇小說,一眼看見茶幾上花瓶裏那一束鮮豔的紅玫瑰,不由地放下厚厚的書而拿起那張生日賀卡,眼前便又浮現出那送花人——

他知道我的生日,他知道我的胃口,他知道我……

他覺得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愉快的日子是生活中的一種需要,像陽光、空氣和水一樣……

他把我送給他那盆茉莉放在他的寫字台上,他喜歡茉莉的潔白馥鬱……

他很了解我,他很在意我,他很看重我……

連莉拿起電話話筒想給他打個電話,對他送來生日祝賀禮物表示謝意。她習慣地按動了往日熟悉的電話號碼,可是,當聽筒裏傳來未打通的盲音時,她驀地想起這個電話號碼已不是他的電話號碼,因為他離開通達公司後就已撤掉了這個電話。她急忙按了一下電話機上放電話聽筒處的那個鍵子,重新按了一個新的電話號碼,這個號碼是她前些天查到的華儀石英材料廠廠長住宅電話後記下的。電話打通了,聽筒裏傳來一個柔和的少女聲音:

“喂!您找誰……喂,請講話……這裏是楊宅,請講話……”

是她?——聽得出,電話裏是沈小姐的聲音!她在他的家裏!他不接電話,他和她在……

連莉手顫抖著放下話筒,心中翻騰起苦澀的浪花!

沈丹接電話,打來電話的人一言不發便撂了。她看著手裏的電話話筒有些納悶:難道打電話的人聽出我沈丹的聲音,有所顧忌或難言之隱,不願意讓我知道?

“誰來的電話?”楊帆飲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抬起頭來問。

“不知道。不知是什麽人打來電話,電話通了,卻不吱聲。也許是打給你的,突然聽到一個女人在你家裏接電話,有什麽事兒不便說或不願讓我知道?”

“嗯……”楊帆沉思片刻,自言自語地說:“是她?”

“誰?”

楊帆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舉到沈丹麵前說:“沈丹,華儀廠有今天,這功勞有你的一半!來,幹杯!”

“楊哥,可不能這麽說!從貸款、引進、合資到辦廠、生產、銷售,都是你一項一項突破的,可謂過五關斬六將啦,我可沒做什麽!”

“不!要不是你和我‘同甘苦共患難’,協同我‘斬六將’,怎麽能‘過五關’取勝呢!來,幹一杯!”楊帆興奮地又端起酒杯。

兩人舉起高腳杯相碰之後一飲而盡。楊帆重新給沈丹斟滿啤酒,並給自己斟滿白酒。

“我們今天創辦了石英廠,明天還要創建華儀公司,包括各個門類的科研、企業和事業,吸收更多的青年學生和失業工人到我們這裏來創業。我們還要創建跨國公司,到世界各地去設置公司,讓我們的產品到國外去‘橫行霸道’,為我們的城市、為我們的國家創造外匯贏得榮譽。外國人看不起中國人欺侮中國人,就是因為中國的科技經濟太落後,如果我們在科技經濟方麵打敗日美歐強敵,那要比拿多少奧林匹克金牌意義重大得多!”楊帆興奮得臉色紅潤雙目放光。熱情地看著沈丹說:“為我們長久合作共創明天輝煌,再幹一杯!”

“不是長久合作,而是永遠合作!”沈丹愉悅地舉杯和楊帆相碰。

兩人接連碰杯,不覺已有幾分醉意。楊帆還要斟酒,沈丹奪過他手中的酒瓶說:

“楊哥,你醉了,我也頭暈,我們不要再喝了!”

“不!我們今天榮獲市政府頒發的優秀民營企業金獎,我太高興了!你不高興麽?”

“高興!和你一樣,十分高興!”

“那好!你今天炒的這幾個菜很好吃,我頭一次吃你炒的菜,我們今天要一醉方休!來,幹!”

沈丹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舉杯和楊帆相碰了。這一杯酒下肚,隻覺得頭暈得更厲害,直想靠到沙發上去休息。如果再喝下去,恐怕就走不了路回不了家了,看看楊帆醉醺醺的樣子,便站起來奪下他的酒瓶酒杯,架起他的胳膊說:“楊哥,別喝了,我扶你到**去休息吧!如果你喜歡吃我炒的菜,我以後常來給你炒菜就是了!”

沈丹攙扶著楊帆坐在床沿上,給他脫去皮鞋讓他躺好,親切地說:“你躺下休息,我去斟茶!我也得喝杯茶休息一下!”

“對,你也得休息一下!來,就躺在這兒!”楊帆將身子往床裏邊挪動挪動,拽住沈丹的手讓她在床外半邊躺下。

“不!我斟茶去!我靠在沙發上休息休息,然後好回家!”

“不!”楊帆拚命拉住沈丹,“沈丹,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也不知是楊帆拉得過猛,還是沈丹醉得頭重腳輕,楊帆隻一拉,沈丹便撲倒在楊帆身上。楊帆突然將她摟住:“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

電話鈴響起來。沈丹欲掙脫地說:“我去接電話!”

“不!不管它!不管它!”楊帆將沈丹摟緊。也許是少女那特有的芳香氣味激活了他的嗅覺,也許是少女那富有彈性的身體觸動了他的電門,初次接觸少女的他不知怎地一下子亢奮起來,或許是酒精的麻醉使他理智失控,猛地翻身壓到少女的軀體上,狂烈地親吻她……

沈丹被吻得透不過氣來!也許是小夥子那特有的陽剛之氣喚醒了她少女的器官,也許是小夥子那強有力的磁場感應了她少女的天知靈感,她渾身像觸了電似的微微顫抖酥軟,纖纖的雙臂輕柔地繞到小夥子的脖頸上來,回應著他的親吻……

楊帆那滾燙的嘴唇從少女柔潤的紅唇遊移到她的臉頰、脖頸,少女喘氣呻吟著……少女的嬌喘呻吟使他更加興奮起來,他那顫抖的手去解少女的鈕扣……

電話鈴又響起來。

楊帆沒有理會,開始脫少女的衣裙……

電話鈴不斷地響,沈丹被驚醒推推楊帆:

“楊哥,快接電話吧!說不定廠裏有急事兒呢!”

楊帆懶懶洋洋地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寫字台前拿起電話話筒:“喂……我是……什麽……什麽……我馬上就去!”

“怎麽回事兒?”沈丹預感不妙,一軲轆從**爬起來穿好衣裙。

“石英連熔出故障啦!快,我們到廠裏去!”楊帆清醒起來精神振作起來,急忙穿好衣服和鞋。

兩人急匆匆向華儀石英廠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