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出院了。
楊帆親自開著公司的紫紅色桑塔納和沈丹的女秘書佟輝一起，把沈丹接回到華儀石英材料廠來。汽車開到距廠門還有十幾米處，沈丹突然從後車座上喊了一聲：“楊哥，停車！”汽車嘎的一聲刹住尚未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下來，佟輝見狀急忙跳下車來扶住她——雖然她摔傷骨折的各個部位均已痊愈，畢竟剛剛出院而汽車還沒有停穩，把個佟輝連急帶嚇的出了一腦門兒汗！
沈丹站在那裏望著前麵新建的大理石麵的門柱，望著那門柱上閃著光輝的“華儀石英材料廠”廠牌大字，激動得胸脯起伏眼眶滾動淚花，嘴唇顫動著：“我的石英廠，闊別幾個月，你變樣了，你更美了！”嗬，這是她曾參與創建和管理的石英材料廠啊！她興奮地像對楊帆和佟輝又像對她的石英廠，大聲地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職工們聞訊跑來熱情親切地和她握手、擁抱、鉤肩、摟背，問長問短，訴說對她的想念之情，述說她的創造性勞動在延伸……一股股暖流湧動她的心中！
沈丹在楊帆和佟輝的引領陪伴下走進為她準備的新辦公室。這是位於樓房陽麵的寬敞明亮的裏外兩室套間。外間是女秘書佟輝的辦公室，除了辦公桌椅和卷櫃之外，還有接待職工和客人用的大大小小的沙發和長長短短的茶幾，以及報架和期刊架之類。走進裏間，是廠長沈丹的辦公室，玻璃窗上裝有新式百葉窗簾，那裏有一張寬大的寫字台，一把新圈椅，旁邊有一個鋁合金架的上麵裝有茶色玻璃門的卷櫃，前麵靠牆處有一對單人沙發中間夾置一張小茶幾。牆角處還有一張小桌，上麵有一個自動熱水器和一隻漂亮的小茶杯。不消說，這一切都是楊帆籌劃安排、佟輝準備布置的，真是太周到細致了！
“廠長，請坐！”佟輝用抹布抹了兩下圈椅，調皮地笑著說：“這是您的坐椅！”
“去你的！小調皮鬼兒，你要再調皮，我就把你攆出去！”沈丹笑嗔道。
“不敢！請廠長寬恕，且莫解除小的廠長秘書之職！”
“哈哈哈哈……”楊帆被佟輝的“小品表演”逗得開懷大笑，笑罷說：“小佟，忙你的去吧！我和沈丹在這裏聊聊！”
楊帆和沈丹在沙發上坐下。佟輝給他倆沏了茶之後退出去了。
“沈丹，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從現在開始，華儀石英材料廠全權交給你——廠長兼總工程師。現在，華儀集團公司創立，你是華儀的開創元勳，自然是華儀集團公司的領導人之一。華儀集團公司及其企業的領導人均由董事會研究決定並由人事部檔案室備案。喏，這是副本——”楊帆從皮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遞給沈丹。
沈丹接過“副本”來看。這是一份《華儀集團董事會關於人事安排的決定》的副本，打開來，上麵是有關人事安排的決定的文字敘述，下麵是一張名單：
華儀集團董事會董事長 楊 帆
華儀公司總經理 楊 帆
華儀公司副總經理 沈 丹
華儀公司副總經理 文 華
華儀石英材料廠廠長 沈 丹
華儀紅外加熱器材廠廠長 賀寶忠
華儀電子器件設備廠廠長 紀英傑
“楊哥，不行啊！”沈丹手裏拿著這份“副本”，感到作為華儀石英材料廠的廠長肩上的擔子十分沉重，見楊帆疑惑不解地看著她便解釋說：“當初，你創業辦廠，我盡自己的力量給你做個助手。如今的華儀石英廠已遠非昔日我參與創建管理的那個石英廠可比，既要生產各種石英棒材、管材，又要研製高性能的光導纖維——這是一項硬任務，這麽一大堆工作完全交給我，我真害怕給砸了！我們好不容易創辦起來的事業，你花了那麽多心血才有華儀石英廠的今天，可不能敗在我手裏呀！楊哥，你可不能撒手，我可真不行啊！”
“沈丹，我相信你會幹好的，隻要你還像以前那樣‘盡自己的力量’就一定能幹好！當然，我不能不聞不問。你瞧，華儀集團總部就設在這裏，我就在這座樓裏辦公嘛！不過，石英廠的事兒，基本上由你去辦——把我們共同開創的事業發展下去！包括重要決策，你隻管自己大膽做主去做好啦！”楊帆喝口茶，繼續說：“我呢，最近，主要精力用於華儀電子設備廠。這個廠雖然創建時間不久，在銀行和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對原無線電廠進行了徹底的改造，開發了壓力、溫度、速度的傳感器和一些電子控製設備等高新技術產品，我們要努力拚搏，要讓我們的各種傳感器和控製設備同國內外廠家去爭奪市場。此外，我們還要創辦新的企業——最近，我們的華儀電腦公司正在籌建。工學院的顧欣副教授是一位很的才華的電腦專家，有兩項十分有價值的科研成果，他將出任華儀電腦公司經理，設計研製新的軟件，開發拓寬新的計算機管理工程，我們在國內外電子計算機領域也要有一席之地！”
“楊哥，你既然胸有宏圖，我理當替你分擔，那我就拚力挑起石英材料廠這副重擔吧！還是那句話：你可不要完全撒手不管哪！”
“沈丹，你放心！噢，對了——”楊帆打開皮包，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沈丹說：“喏，這是你的記事本兒，完璧歸趙！你這個記事本兒，自從你住院以來，我不知看了多少遍，對我工作幫助很大。為了你的記錄不間斷，這幾個月，我代你續寫的，對你了解這幾個月石英廠的發展情況和日後開展石英廠的工作或許有參考價值。”
沈丹將記事本放進手袋裏，站起來說：“楊哥，我想到車間去看看！”
“瞧，你真性急！好，走吧，我們一塊兒到車間去看看！”楊帆陪同沈丹走下樓來，一同走進石英連熔生產車間。他不無驕傲地向沈丹介紹說：“現在，我們的連熔生產已達到設計能力滿負荷生產，除了要保證華儀廠在國內外石英產品的市場地位之外，一部分石英管材還要供給自己的兄弟廠——紅外加熱器材廠‘消化’掉。目前，我們的華儀紅外加熱器材廠製造的遠紅外加熱器已裝備了許多廠家的生產線，從汽車、自行車、電冰箱的烤漆到木材、染布、食品的烘幹，到處都有華儀人的貢獻。”
沈丹就像久聞盛名而敬慕已久，今日終於有機會見到她心目中長期崇拜的事物一樣，心中充滿著無限的激動和喜悅。看著車間裏秩序井然、熱火朝天的生產情景，看到那不斷出爐的和一批一批運出去的石英產品，真恨不得馬上穿上工作服投入到生產戰鬥中去！
“沈丹，你回來了，這裏有的是時間讓你看的！”楊帆見沈丹拿著一根石英管愛不釋手地端詳，便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說：“走吧，我們再到那邊看看我們新上的高科技項目——光導纖維！”
兩人走進光導纖維生產車間。沈丹驚詫地看到那晶瑩剔透的光纖產品，高興地說：“楊哥，這個項目上得好，可以進一步發揮我們石英材料生產廠的優勢，使我們華儀石英材料廠登上一個新台階！”
“是啊，我們要使華儀公司躋身於世界先進科學之林，為光纖通訊事業的發展做出我們華儀人的貢獻！”
沈丹覺得心裏熱乎乎的，情緒高漲起來，激動地拉住楊帆的手說：“楊哥，這副擔子，我拚了全力來挑啦！隻要我有一口氣，不被壓垮，就要讓這個企業迅速發展，給我們華儀創效益爭光榮！”
“好！”楊帆愉悅地拍拍沈丹的肩頭。“沈丹，你好自為之！我還要到電子器件設備廠去，我走啦！”
楊帆開著紫紅色桑塔納走了。
沈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坐在圈椅上。在各個車間裏走了一圈兒，經過楊帆將近幾個月來的變化、技術和生產情況詳細介紹，覺得心裏有了個譜，開始考慮今後的工作計劃和生產安排。
沈丹打開記事本，前麵是她以前的工作記錄，後麵是楊帆在她住院期間續寫的工作記錄。她翻看著楊帆續寫的一些事兒，突然發現本中夾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一首詩：
純潔馥鬱白茉莉，
瑰麗嬌奇紅牡丹。
雖有貴丹常伴我，
願得植莉在心間！
沈丹看了看記事本上的字，又看了看卡片上的字，看得出來，這首詩是楊帆的筆跡。她手裏捏著這張卡片，覺得它好像是一張照相紙，翻轉過來，果然正麵是一張彩色照片：連莉甜甜地微笑著沿著石塊鋪砌的花園小路嫋嫋婷婷地走來，兩旁和身後是一簇簇桔黃色、青蓮色相間盛開的花兒。看樣子，這張照片可能是楊帆給拍的，楊帆自己留了一張，不知哪次欣賞這張照片時順手夾在剛剛翻看過的記事本中了。
沈丹翻過來掉過去地看著照片，心中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東西：楊哥愛的是連莉！——不！不！我和楊哥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和楊哥共同經曆的風風雨雨，許許多多的事實表明：楊哥是愛我的！特別是那次廠子出事故之前，那個難忘夜晚的感覺告訴我：楊哥真的愛我！我和他在那個晚上如果既成夫妻事實將會怎麽樣呢？他會反悔嗎？他會不負責任地丟棄我而再去找連莉嗎？可是，這張照片這首詩又是怎麽回事兒呢？哦，它表明：楊哥愛我又愛連莉，楊哥的心裏是矛盾的！——不！不！他愛我，但更愛連莉，愛連莉勝過愛我！——不！不！詩中明明寫著“願得植莉在心間”，那就是說：楊哥真正愛的是連莉！楊哥本心愛的是連莉！
沈丹拿起照片，雙手拇食指對捏著照片的邊緣，就像一對有力的鉗口夾在那兒，狠狠地——隻要這對鉗口一錯動，照片就會被撕成兩片——不，楊哥現在正忙得腳打後腦勺子，一旦有了空閑，說不定就會想起這張照片來，那時他會恨我甚至可能不認我這個“妹妹”了。她將照片仍然夾在記事本裏，啪的一聲把本子扔進抽屜裏去，又啪的一聲推合了抽屜。她雙手兜住後腦勺兒往圈椅裏一仰，可是，隻幾秒鍾，又坐起來，從寫字台上拿起一本書翻看，實際上眼睛沒有看在哪一行哪一字上。這是一本英文的《石英材料熔煉工藝》，不知楊帆從哪兒討弄來的。她隻看了幾眼，又啪的一聲把書丟到桌子一邊去。之後，她站起來，在地上快速地來回渡步，時而停下來翻弄兩下桌上的東西，而後繼續快速地走來走去……
羨慕？妒忌？怨恨？失落？懊惱？苦悶？憂傷？心裏說不出是一股子什麽滋味兒！
她急匆匆地向車間走去。也許，生產技術工藝問題能排除心中的一切煩人的雜念，能夠給人帶來無與倫比的樂趣兒！
沈丹整個身心都投入到生產技術工藝之中。
光導纖維性能的提高是沈丹思維和精力的主焦點。為此，她夜以繼日地查閱資料，潛心研究。市內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都跑遍了，還通過Internet網絡檢索了國內外的有關資料。最後，她決定到外地去作一次充分的調研，了解掌握目前國內光纖通訊狀況，和幾家用戶進一步聯係溝通。這次旅行，她無暇兼顧觀光遊覽，全部精力用在調查研究和聯係客戶，結果還是用去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她欣喜地滿載而歸，回廠後便一頭紮入車間，日夜和老工人“攪和”在一起搞工藝改革。工夫不負有心人，一舉兩得：不但光纖性能得到了極顯著的改善和提高，而且，辛辛勤勤的工作和一次一次的成功使她的生活過得充實，給她帶來了無比的歡樂！於是，她又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其中……
光導纖維技術鑒定會召開了。這是華儀石英材料廠自創建以來盛況空前的技術鑒定會，不僅國內幾位著名的光纖方麵專家到會，而且楊帆的導師、美國哈佛大學的貝奇教授陪同貝爾實驗室的專家也趕來，使這次技術鑒定會開成了別開生麵熠熠生輝的國際國內學術交流的盛會。華儀的一種性能優異的光導纖維通過了技術鑒定，專家們一致認為此種光纖性能指標已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在招待會上，專家們舉杯向沈丹祝賀、向楊帆祝賀，自不須贅述。
“楊總經理，華儀真乃藏龍臥虎之地，沈廠長諶稱女中英傑，能把石英廠辦得如此之好，站在國內外同行之先列，難得，真是難得呀！”一位專家讚賞說。
楊帆微笑著和這位專家碰杯，對專家的讚譽表示感謝。然後端著酒杯走到沈丹麵前說：“祝賀你的成功！”
“不，不是我的成功！這是我們的成功，華儀的成功！”沈丹糾正說，愉悅地舉起自己的酒杯和楊帆的酒杯相碰。
“哎，楊總經理，沈廠長是華儀的台柱子呀！”一位朋友嬉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楊帆的胳臂，湊到他的耳邊悄聲說：“你和她……”
“喝你的酒吧！”楊帆將手中的酒杯杯邊一下子頂在朋友的嘴唇上，酒杯一歪就往嘴裏邊灌進去。
會議很成功，沈丹很興奮。會後，她把楊帆留下來，好像有許多話要說，可又不知從哪兒說起。她給楊帆斟了一杯茶，然後坐在他的旁邊。還是楊帆先開口：
“沈丹，今天成績的取得是與你的奮力拚搏分不開的，在我們華儀公司的史誌上要記上這一頁！這些成績的取得也與全體職工的努力工作分不開，特別要獎勵那些為光纖研製付出艱辛勞動做出很大貢獻的工程技術人員和生產技術骨幹！你是不是考慮一下獎勵辦法，提出一個獎勵人員名單來。”
“是的，我已經考慮到這一點，回頭就把獎勵人員名單報到公司。”
“好，要按貢獻大小分出受獎人員層次。”
“嗯。”沈丹點頭答應。又以征詢的目光看著楊帆說：“楊哥，我還有一個想法：我們廠取得了這樣的成功，各種產品的效益不錯，除了擴大再生產和研製新產品之外，是否可以拿出一些錢來給一部分人增加工資，解決住房？”
“可以，提出一個增加工資、解決住房的名單來。”
“楊哥，我想給你買一套象樣點兒的住房！”
“不，增加工資也好，購買住房也好，這兩件事兒要優先考慮那些作為企業骨幹的工程技術人員和熟練技術工人！一方麵，他們對企業的發展作用大、貢獻大，應當得到較好的待遇，另一方麵，對於穩定企業職工隊伍和吸引有誌之士到我們企業來工作有很大意義。對了，提起職工福利的事兒，我倒還有一個想法：除了增加大客或中巴進一步解決職工的通勤問題之外，我們可以給每個職工一台自行車，因為大多數職工習慣於騎自行車，方便。你看是不是就從你的石英廠開始？以後，隨著公司的迅速發展，給每個職工一台轎車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們應當樹立這樣的目標！”
“那你……”
“我個人嘛，獨身一人，仍舊借住朋友那套房子算啦！”
“楊哥，沒有你就沒有華儀公司，就沒有我們的企業、我們的產品，今天，我們的公司、企業發達了，你怎麽可以還借住別人那套簡陋房子呢！再說，你也該成家啦……”沈丹說著，原本因飲酒和興奮而紅潤的臉赧然更加紅豔。
“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到時候再說吧！”
“楊哥，我理解你想幹一番大事業的心情，但是，也不能把精力全放在事業上，你的終身大事也要考慮的嘛！你在百忙之中，應該抽出點兒時間來處理這個問題！再說，有勞有逸嘛！你應當主動出擊，去找連莉，和她一起玩玩兒，多接觸接觸，多溝通溝通，加快速度！”
“……”楊帆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