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寧回到公寓後,發燒了,可能是情緒鬱結不發導致的。
Sunny也沒在,蘇曼寧有些餓,便打電話點了外賣,可等外賣員來敲門時,她已經暈乎乎地睡過去了。
半夜的時候,興許是出了一身汗,輕鬆了不少,蘇曼寧這才想起還沒吃東西,打開門,看到外賣就放在門口,便拿進去準備熱了將就吃。剛剛睡得朦朦朧朧的時候,她夢見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有媽媽,有賣糖的那個阿婆,還有吹口琴的唐鈺和一個總是來家裏畫畫的叔叔……
蘇曼寧坐在桌子邊,熱好的食物冒著嫋嫋的熱氣。她臉色有些蒼白,原本靈動的雙眼,此刻顯得有些無神。
媽媽,這個既讓她熟悉卻又陌生的詞,嘴上說一萬遍安慰自己的話,也不及心口那一陣陣的絞痛,蘇曼寧舀了一口飯塞進嘴裏,有些食不知味。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楚南洵打來的。蘇曼寧忍不住心裏一咯噔,連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還特地清了清嗓子。
“喂,大師,你醒了?”
“嗯……”電話那邊響起楚南洵低沉的嗓音,“吵到你休息了沒有?”
“啊,沒有,沒有,餓了,所以現在在吃東西呢!”
“一天飲食要有規律,吃夜宵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楚南洵說完貌似打了個哈欠,“好像我並沒有什麽資格來說你……”他看了看擺在自己麵前的一碗泡麵。
“哈哈!”
蘇曼寧多少釋懷了許多,最起碼知道他已經沒有在生她的氣了,但是關於他媽媽的事情,她卻不敢再多提一個字,包括“小可”這個稱呼。
“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找你。”
“好,大師,晚安。”
電話掛斷後,楚南洵打開了麵前的泡麵,突然就想起了蘇曼寧那個“美味泡麵的終極吃法”,於是起身去冰箱拿了一個雞蛋,開火架鍋開始二次加工。
泡麵吃完後,楚南洵瞥見了沙發上的那個抱熊,這才想起之前衝蘇曼寧大吼的事情,他走過去把熊抱起來,拍了拍它的頭,一臉歉意地說了一句:“嚇到你了吧?給個抱抱安慰一下……”
抱熊的時候,他一個瞥眼,這才發現地板上的血跡。他把熊丟到一邊,上前查看,血跡早已經幹涸。他坐回沙發的時候,發現有一張字條放在上麵——對不起,不小心摔破了你的茶杯。後麵還畫了個哭臉的表情。
小丫頭受傷了?楚南洵這才猛然驚覺,不由得在腦海裏還原此前的景象——
小丫頭抱著熊來安慰心情不好的他——結果不小心觸碰到了他的惡魔按鈕,被他大聲吼了一句“閉嘴”——然後小丫頭不小心碰到了茶杯,去撿碎片的時候,不小心割到了哪裏,又害怕他罵她,所以悄悄地跑了……
想到這裏,楚南洵便有些坐不住了,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急匆匆出了門。
夜晚的街道已經沒有那麽多人了,楚南洵抬手看了看表,不過十分鍾的車程,此時他卻有些著急地看著紅燈,不知道那丫頭傷得怎麽樣。
綠燈一亮,楚南洵便踩了油門,根本沒注意橫著開過來的車,隻聽到“嘭”的一聲巨響,兩車相撞……
蘇曼寧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了。因為發燒,她睡得迷迷糊糊,晚上打過來的電話她一個也沒有接到。醒來後一看到楚南洵出車禍的短信,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對方由於酒駕,所以才撞上楚南洵的車。好在楚南洵剛在加速階段,速度還不快,而且危急之下,楚南洵很好地控製了車,隻撞到了路邊的垃圾桶,所以人也隻是輕傷,不過還是得住院觀察幾天。
蘇曼寧到病房時,警察剛做完筆錄離開。
看著楚南洵額頭上綁著紗布,蘇曼寧沒控製住,眼淚唰地就流了出來。
楚南洵連忙上前把小丫頭抱住,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慰道:“好了好了,沒什麽大問題,也不疼,不要哭了啊,不然我心該疼了……”
蘇曼寧抽抽搭搭地抹了抹眼淚:“你不是很少出門嗎?大半夜的開車去哪兒啊?”
經過這麽一提醒,楚南洵倒是想起來了。他連忙讓蘇曼寧坐在床邊,然後眼神四處掃視,問道:“你傷哪兒了?”
蘇曼寧有些沒反應過來,楚南洵索性自己檢查起來,因為穿的是睡衣,所以衣袖和褲管都很容易撈起來,最後在膝蓋上看到了綁著的手帕。
“怎麽這麽處理?沒去看醫生?”楚南洵皺著眉頭指責道。
“這是韓迪哥給我包的,我都忘記了,所以一直沒摘下來。”
“韓迪?”楚南洵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些本該他來做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其他男人了?
“你別動!”楚南洵小心地把手帕取下來,丟進了垃圾桶。
“哎,別丟啊,我還準備洗幹淨還給韓迪哥呢!”
“誰允許你叫他哥了?”楚南洵有些不開心了。
“我本來叫他韓老板的,他說太生分,所以讓我……”
“以後就叫他韓老板!”楚南洵近乎是命令的口氣。對啊,本來就沒多熟,一口一個哥的,裝什麽熟人?
“哦!”蘇曼寧雖然不知道楚南洵為什麽因為這個生氣,但隻要是他的要求,她一定會滿口答應的,誰叫她那麽那麽喜歡他呢?
楚南洵去護士站要來了酒精和紗布,幫蘇曼寧處理好了傷口。他不敢告訴她,半夜出門是就是為了去看她,不然小丫頭一定又會自責、難過很久,他不想看到她皺著眉頭撇著嘴的樣子。
喜歡一個人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過程,它會讓人變得肆無忌憚,仿佛為了彼此,什麽都可以去做,但也會讓人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經意的觸碰就會傷害到對方。
也就是那麽一個不經意,她的笑容似乎就成了他的整個世界。
Sunny把早餐帶到醫院,看到兩人膩歪的樣子,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門。
“哎喲,要老命了,雖然這裏記者媒體拍不到,你們倆也給我低調一點好不好?”Sunny說完走過來摸了摸蘇曼寧的額頭,“你這個見色忘所有的小丫頭,發著高燒亂跑,真的好嗎?”
“噓……”蘇曼寧連忙跟他使了個眼色。
“噓什麽噓?你生病發燒,他作為男朋友不聞不問,要不是還有我這麽個貼心的經紀人在,你還能站在這裏?”
“你發燒了?”楚南洵說著也把手伸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已經沒事啦,我身體好著呢,一般情況下,這些小感冒都會不藥自愈的……哈哈!”蘇曼寧幹笑了兩聲,發現好像沒起到任何緩和的作用。
“不藥自愈?你得了吧你,是誰昨晚難受地嚷嚷著要我半夜起來買藥的?”Sunny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轉而看向楚南洵,“沒錯,我們家曼寧是很喜歡你,但並不代表你就可以欺負她。你想過沒有,她賠著笑臉去安慰你的時候,自己經曆了什麽?你居然還不給好臉子?我家曼寧雖然沒有爸媽陪著,但還有我在呢!”
蘇曼寧哪裏還敢讓他在這裏大呼小叫,推推搡搡地把Sunny給趕了出去。要不是昨晚燒糊塗了,她哪裏會跟Sunny這般大倒苦水?
其實在跟他的這段關係裏,她是比較累的吧?因為先喜歡上的那個人是她,所以才會變得這般小心翼翼,怕惹他不高興,怕麻煩到他,怕一丁點的小摩擦,就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出現裂縫。
Sunny走後,楚南洵來到蘇曼寧的跟前,他表情嚴肅,定定地低頭看著她。
“啊,吃早餐吧!我都餓了……”蘇曼寧尷尬地笑了笑,上前準備打開袋子。
楚南洵一個大步上前,從身後抱住了她,然後把頭靠在她的肩頭。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他的嗓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心尖。
“沒……沒有,你很好!”蘇曼寧縮了縮脖子,有些受不了楚南洵呼在她脖頸的熱氣。
“那你受傷感冒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一點點的小事,不想麻煩你啦……”蘇曼寧繼續手裏的動作。
“那你告訴我,Sunny剛才說的‘經曆’是什麽?”
蘇曼寧手一頓,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鼻子猛地就發酸了,那個袋子半天都解不開,隻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一滴熱淚奪眶而出,剛好滴在了楚南洵的手上。
楚南洵鬆開手,把蘇曼寧轉過來麵對自己。小丫頭眼淚汪汪的樣子,看得他心都揪在了一起,剛想問些什麽的時候,突然,楚辰南推門走了進來。
三個人在這種情況下見麵,都不同程度地嚇了一跳。
特別是蘇曼寧的那句“叔叔”叫出口後……
蘇曼寧吃驚地看了看楚南洵,又看了看楚辰南,楚辰南好似也有些吃驚。
“曼寧,你先回去,我會打電話叫夢汐來照顧你。”最慌的好像要數楚南洵。
蘇曼寧像以往一樣,乖乖地應了一聲,朝楚辰南躬身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了。
“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楚辰南也給楚南洵帶來了早餐,應該是自己做的,用保溫桶裝著,“以後開車的時候多注意點,還好這次不是很嚴重。”
“以前不關心,現在來關心,不覺得虛偽?”
楚辰南像是沒聽到似的,打開保溫桶把裏麵的粥給盛出來:“你們交往多久了?”
“不關你的事。”
“你知道她是誰吧?”
“知道又怎麽樣?”
“你是故意的?為了報複我?”
楚南洵捏了捏拳頭:“沒錯,就是為了報複。我無處宣泄我的悲痛,隻能轉移到她身上。”
“可是犯錯的是我,她是無辜的!”
“無辜?”楚南洵冷笑一聲,“你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是否想過我跟我媽也是無辜的?你去追求你所謂的愛情、所謂的靈魂伴侶,可你忘了,你是個男人,你也有你的責任!”
楚辰南不說話了,無可辯駁,過了良久,才沉悶地說:“我不請求你能原諒我,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放下仇恨,更不要因為我,去傷害別人。”
“要不是她媽媽,我媽就不會死!”楚南洵第一次情緒這麽失控,聲音近乎歇斯底裏,他媽媽便是他的底線。
“曼寧,怎麽不進去啊?”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沈夢汐的聲音。
楚南洵心裏猛地一顫,兩三步來到門邊。看著蘇曼寧跑開的身影,他卻沒有勇氣再追上去。
剛剛那些話,雖然是為了氣楚辰南而說的氣話,卻是他最初會答應和蘇曼寧在一起的動機。
當初蘇曼寧斜著眼睛跟他說“小可,我不在的時候,替我照顧好媽媽”這句話時,他便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所以,他還有什麽好狡辯的?就算火災那次,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但他們的開始,始終是源於他的惡意。
沒錯,蘇曼寧走出病房後就一直待在門外,因為冥冥之中,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同一般,卻沒想到,真相遠比想象中殘酷。
蘇曼寧跑上了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Sunny,我們去吃好吃的吧?”
Sunny還沒說出不行,蘇曼寧又轉換了口氣說道:“哈哈,逗你的,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Sunny作為最了解蘇曼寧的人,多少猜到蘇曼寧有事,但不敢多問,應了聲“好”後,便叫司機開了車。
原來,害死他媽媽的,是她媽媽。
原來,他對她所有的好,都是源於報複……
忽然就想起楚南洵當時說的那句話——“就算我們之間有什麽關係,那一定也是什麽孽緣,所以,你想不起來,或許對你是好事。”
不過,現在的她還能樂觀地說一句“孽緣也是緣”嗎?
她可以原諒他欺騙她的感情,因為她太喜歡他了,但是也因為這一點,她無法原諒自己的媽媽,傷害了她現在最愛的人。
“我就說,怎麽第一眼看他的時候那麽熟悉,原來他是銷聲匿跡十幾年的辰南大師啊……”Sunny在聽了蘇曼寧的講述後自言自語道。
“啊,不對,不對,現在這不是重點。你意思是說,楚南洵會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報複?”
蘇曼寧一邊吃著拉麵一邊點頭,一點也不像是剛才經曆過大起大落的人。
“哎呀,我去,這人怎麽這麽渣啊?不行,我得去收拾他一頓。”Sunny說完撈起袖子(雖然是短袖)就準備衝出去。
“別去了,你打不過他的。”蘇曼寧喝完最後一口湯,滿足地摸了摸肚皮,“Sunny,不要給我接工作了,給我安排一個出國進修的機會吧!”
“現在可是你的大好時期,進什麽修?怎麽,一點點的情傷就受不了啦?我當初怎麽勸你來著?叫你不聽老人言……”
Sunny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裏其實是蠻心疼這丫頭的。蘇曼寧是他見到的最沒心沒肺的樂觀女孩兒,不管什麽時候看她,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哪怕是傷心難過,哭一會兒就準天晴,可就是因為這樣,才是最讓人擔心,他寧願看到她一蹶不起,整日消沉,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不是啊,你不是老說我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趁我還有想要學習的心,多磨煉一下唄,以後能替你賺更多的錢……”
“那你想去哪兒啊?”
“嗯……都可以,反正我外語不好,走哪兒都是一樣……”
“那我給你安排,不過要等我手上的工作完了,才能辭職陪你過去……”
“不不不!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就可以。”
表麵上看起來輕鬆的氛圍,卻隱隱飄著酸酸的味道。兩人相視沉默了幾秒,忽然就抱在了一起,然後都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你個狠心的白眼狼,我把你養得又白又胖又漂亮的,你居然敢拋棄我?”Sunny拍了拍蘇曼寧的背,忍不住哽咽。
“你也知道我當明星是為了可以讓我的家人看到我,然後能和家人團聚,可現在我沒有別的期盼了。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不想讓你放棄所有跟我走……”
“一定要出國嗎?沒人在你身邊,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麽辦?發燒感冒了,可沒人給你送藥了。還有,要沒我管著你,吃胖了可就不美了……”
蘇曼寧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捂住胸口,一下一下地捶著:“可是怎麽辦?Sunny,這裏太痛了,我沒辦法繼續留在這裏,這裏到處都是他的氣息,別說見到他人,現在就算是隻聽到他的名字,所有有關於他的細枝末節,都會變成一把把尖銳的刀,剜我的心……
“我可以原諒他欺騙我的感情,卻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因為他不愛我,不愛我呀……隻要一想起,他對我的每一個笑,都是在強忍著自己想要掐死我的衝動,我就好難過好難過……就像……”
蘇曼寧哭得不能自已,緊緊抓住胸口:“這裏被挖空了一樣,像是有風灌進去,呼啦呼啦的,又冷又痛……”
Sunny看著這樣子的蘇曼寧,心痛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曼寧情緒過於激動,又加上剛才吃了東西,忍不住跑去廁所吐了。由於高燒還沒退,這麽一折騰下來,她整個人徹底垮了,從下午四點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八點。
期間所有來的人,都被Sunny拒之門外,楚南洵則一直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