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1月15日,毛澤東在中共八屆二中全會上講話,進一步發揮了他那篇《論十大關係》的基本觀點,明確提出溥儀等人是“大蔣介石”,對他們處理方式,隻能是逐步地改造,而不能簡單地處決。他說:“那些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惡霸、反革命,你說殺不殺呀?要殺。我們殺的是些小‘蔣介石’。至於‘大蔣介石’,比如宣統皇帝、王耀武、杜聿明那些人,我們一個不殺。但是,‘小蔣介石’不殺掉,我們這個腳下就天天‘地震’,不能解放生產力,不能解放勞動人民。所以,對反革命一定要殺掉一批,另外還提起來一批,管製一批。” 從這以後,溥儀在撫順戰犯管理所度過3年時光。其間,他認真進行改造,或者在東北各地參觀遊覽,或者專心寫前半生的自傳,或者在高牆內的醫務室以及房前屋後參加輕微勞動,在這和風細雨的改造生活中,溥儀倍感溫馨,他把監獄當作自己的家了。1959年盛夏,在北京的中央會議上,毛澤東聽取了關於國民黨戰犯和偽滿蒙戰犯的學習改造情況報告後非常滿意,隨即研究了這些戰犯的處理問題。之後,毛澤東代表中共中央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提交建議,提出在慶祝建國10周年之際,對於一些確已改惡從善的戰爭罪犯、反革命罪犯和普通刑事罪犯,宣布實行特赦。
9月17日,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九次會議根據毛澤東的建議通過了關於特赦確實已改惡從善的罪犯的決定。隨後,劉少奇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特赦令。特赦,意味著不經起訴而出獄。對於這兩個字,溥儀和其他人一樣為之激動、振奮,他細細地體會著毛澤東的建議,玩味著那洋溢於字裏行間的幾乎是不可理解的大度與寬宏。他在一份手稿中寫下這樣一段話:“特赦,是誰提出的呢?是共產黨中央。建議要赦的是誰呢?是過去對人民犯下滔天大罪、屠殺無數共產黨員的國民黨反動派和漢奸,是帝國主義的幫凶分子。建議的署名者毛澤東主席,他的妻子、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就是被國民黨殺害的,他的兒子犧牲在美帝國主義對朝鮮的瘋狂侵略戰爭中……”
然而,對首批特赦,溥儀卻不報多大希望,他說:“有誰也不能有我,我的罪惡嚴重,論表現我也不比別人強。我還不夠特赦條件。” 不但溥儀自卑,別人的看法也差不多,都認為隻有官小的、罪惡小的,才有可能首先被特赦。1959年12月4日上午,撫順戰犯管理所首批特赦戰犯大會隆重召開。由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的代表宣讀給特赦人員的通知書。溥儀怎麽也不會想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特赦通知書----1959年度赦字001號”,換句話說就是國內得到特赦的第一名戰犯,竟是自己!
首批特赦溥儀,不但出乎其本人的意料,出乎同監戰犯的意料,似乎戰犯管理所的幹部,乃至更高層的負責同誌,開始的時候也沒有後來的種種認識,正是毛澤東在研究戰犯處理問題的匯報會議上,首先提出了溥儀的名字,並認真聽取了有關情況以及溥儀本人學習改造的情況,據此作出了第一個特赦溥儀的決定。
1959年12月4日,溥儀獲得特赦。他親眼看到:二妹已經創辦了一個街道托兒所,二妹夫擔任郵電部門的工程師;三妹夫婦正在區政協參加學習;四妹在故宮檔案部門工作;六妹夫婦是一對畫家;七妹夫婦是教育工作者;四弟是小學教師。
當然,溥儀能夠與弟弟、妹妹們相處好,也經曆了一個過程。在一次周總理參加的座談會上,載濤、溥儀及其弟弟、妹妹們也都應邀出席。周總理看到載濤與溥儀的幾個妹妹坐在一起,而溥儀卻單個坐在一邊,便開玩笑說:“好啊,你們還把他當皇帝啊?”載濤趕緊召集大家與溥儀坐在了一起。談話中,周總理特別表揚了剛剛出席人民大會堂群英會的七妹,但同時又循循善誘地說:“溥儀剛有進步,你們要幫助他。一個家族要爭取先進,幫助落後。先進和落後總是有的。你們家族中也是這樣。後進的要向先進學,先進的也要把幫助落後的當作自己分內的事。”七妹從談話中,悟出了周總理的深情和期望。她改變了原來的成見,決心幫助大哥一起進步。
載濤欣喜地向溥儀介紹了家族的第三代。在載濤家裏,溥儀親眼看到,十幾位紅領巾擁滿了七叔的屋內屋外。在他的子侄中,一些已成為青年,投身到建設社會主義的偉大洪流中,他們中有工人、幹部、醫生、護士、教師、汽車司機,還有為祖國立下功勳的誌願軍英雄戰士。其中,有些加入了共產黨、共青團的先進行列。溥儀還見到了家族中的一些老人,他們在黨和政府的關懷下,過上了安定、美滿的生活,有的還被邀為地方政權的代表,參與協商黨和國家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