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許曉冬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帶著雷初夏下樓找吃的。雷初夏餓壞了,狼吞虎咽,就差把盤子給吞了。
“這下滿意了?”許曉冬問。
雷初夏嘟著嘴說:“不滿意,這家賣的海南雞飯不正宗!”
她認真地數落說:“正宗的海南雞飯,米飯不僅要用雞油炒過,就連煮米飯的水,也必須是雞湯!還有這個雞肉,做好了得放冰水裏降溫,才能保證雞肉的軟嫩和雞皮的爽脆!但這家外賣的海南雞飯,明顯是個低配版,蒸飯時提味用的薑蒜水都沒有用攪拌機打過,是現糊的!”
許曉冬無語了,“不好吃,你還吃了四盤!”
而且,還打包帶走了一份。
雷初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我是帶回去研究一下。”
她隻是隨便找了個借口,許曉冬卻覺得有道理,說不定味道能讓她回想起點什麽,不然,她怎麽會對海南雞飯有這麽多心得?
其實雷初夏已經嚐試過了,可是,任憑她如何費力都想不起來一丁點關於家人的記憶。
看著雷初夏失落的樣子,許曉冬覺得奇怪,她會傷心、會難過,生氣了會發脾氣,餓了還會暴飲暴食。怎麽看,都像是個普普通通、庸庸碌碌的地球凡人。
轉念一想,普通人可不會瞬移,也不會莫名其妙喪失記憶。
天空飄起小雨,冰涼地落在地上,飄到行人身上。路上行人紛紛躲雨,逃似的。許曉冬拉住了雷初夏的衣服,提醒她:“下雨了,我們走。”
雷初夏正要跟著許曉冬離開,卻聽見街角傳來可憐的貓叫聲。小貓的叫聲軟綿綿的,可愛又讓人心疼,它們被困在幹淨的貓屋裏,卻餓得有氣無力。大概是主人太忙,忘了喂它們吃東西了。
許曉冬看著雷初夏細心照顧小貓的樣子,內心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
雷初夏看著小貓一家,觸景傷情,紅了眼:“就連流浪的小貓都是一家人在一起,隻有我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許曉冬內心被觸動,安慰她:“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家人,找到你自己。”
雷初夏感動得哭了起來,許曉冬分明覺得梨花帶雨的雷初夏美到了心坎上,卻非要嘴硬地說:“哭得也太難看了吧?你可不要太感動,從此以後就賴上我。你腦袋不聰明胃口又大,愛幫忙卻笨手笨腳。不僅能吃窮我,還毀了一件我最喜歡的外套。這些我都要記在賬上,等找到你的家人以後統統給我報銷!”
這個許曉冬,還挺會破壞氣氛的。雷初夏氣得把眼淚給憋了回去,“好你個許曉冬,說誰又笨又能吃呢?”
雷初夏氣鼓鼓的樣子,可愛到犯規,許曉冬的臉上破天荒的有了一絲溫柔。
雨越下越大,許曉冬從街邊撿起一張硬紙板遮擋在雷初夏的頭頂,為她正當雨滴。紙板上“幸福搬家”幾個字被淋透了。
細雨婆娑,臨街的店鋪播放著一首老舊的歌:
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裏
身邊有怎樣風景
我們的故事並不算美麗
卻如此難以忘記
如果當初勇敢地在一起
會不會不同結局
你會不會也有千言萬語
埋在沉默的夢裏
……
雷初夏覺得熟悉,多聽了兩句後還忍不住跟著哼唱了起來。
“你想起什麽了嗎?”許曉冬追問。
雷初夏搖頭。
許曉冬感到泄氣,雷初夏卻說:“這至少能證明我是地球人啊。”
這算什麽收獲?許曉冬也是無語了。
其實雷初夏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回想與自己有關的一切,遠的不說,就連最近她砸到許曉冬身上之前發生了什麽也想不起來了,腦袋一片空白,就像電腦被格式化了一樣。
許曉冬覺得雷初夏的情況有些古怪,如果真是失憶,應該會記得一些零散的內容,偏偏她是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雷初夏和許曉冬漸行漸遠,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的街角,飄過一張廢紙,連同落葉一起在冷風裏滾遠。那張紙是一張傳單,隱約可見一行字:尋找失蹤十年的愛女,雷初夏……
雨聲纏綿,裝潢奢華的臥室內,床頭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個光,**沉睡的男人眉心深刻,臉上蒙著一層細汗,眼皮顫動,像是陷進了可怕的夢裏,難以抽身。
在男人的夢裏,白雪茫茫,寒風刺骨,冬日的夜靜謐詭異,枯萎的樹幹猙獰不堪,黑黢黢的宛如迷宮。
他凝望著前方的少女,一襲白衣,驚慌失措,臉色比雪還白。
“初夏,你跑什麽?”他聲音低沉。
“你不要過來!”雷初夏驚呼著阻止。
男人步步靠近,雷初夏倉皇間,腳下一滑跌入了山崖。
他於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女孩兒的手腕,卻又慢慢地放開。鬆手的那一刻,撕心裂肺,一滴淚奪眶而出,落在那個叫初夏的女孩兒身上。
“初夏,就讓所有秘密和你一起……消失吧……”他的喉嚨裏發出痛苦的聲音。
黑洞洞的深淵,在初夏墜入的刹那發出了一道亮光。
夢裏,他撕裂般地疼痛,夢外,他臉色蒼白如紙。
窗外一聲驚雷,男人倏地驚醒,猛一坐起。
驚魂未定,但他仍起身,從床邊櫃內翻出一個盒子,盒子裏放著一隻粉色的手套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男人和雷初夏親密地依靠在一起,和世間所有幸福的情侶一樣。
“初夏……”男人的手指從照片上輕輕摸過,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一夜風雨後,第二天的清晨寧靜又乖巧,窗外到處都像被洗了一遍,連風都透著幹淨清爽的味道。
雷初夏在一縷陽光中醒來,偷偷找來一頁紙,卷成喇叭,躡手躡腳地走到睡在沙發上的許曉冬身邊,狡黠一笑,突然衝著喇叭高喊了一聲:“起床啦!”
許曉冬被驚得彈跳而起,因為動作過於生猛而跌下了沙發。頂著一頭亂發的許曉冬,哪還有平時高冷的模樣,看上去又狼狽又好笑。
雷初夏得意得咯咯直笑,提醒他道:“你說好要今天要帶我出門,幫我找身份的!”
今天是周六,不上班啊,而且這會兒才六點,還要不要人活了?許曉冬咬著牙把怒氣硬吞了回去。許曉冬抱著被子不肯起床,任憑雷初夏怎麽折騰就是不起,雷初夏氣鼓鼓地說:“昨天的你答應了,今天的你就要負責!”
“小孩子才負責,成年人都忘了。”許曉冬把謬論說得振振有詞。
“確定不起?”雷初夏端來一盆水,“成年人要是忘了,小孩子也不介意玩個遊戲,起來嗎?”
“起!”許曉冬是咬牙說出這個字的。
雷初夏得逞,高興壞了,結果,一不小心,手一滑,一盆水直接澆到了許曉冬身上。
“我已經答應你了!”起床氣還沒散,就遇上這種事,許曉冬恨不得原地爆炸給她看。
“我……”雷初夏尷尬地解釋,“手滑,你信嗎?”
許曉冬憋著一肚子氣帶著雷初夏出門,繞過他那輛看上去破爛得隨時都要散架的老爺車,徑直走開了。
雷初夏有些傻眼,“你不開車嗎?”
“今天限行。”許曉冬回答。
雷初夏不懂什麽是限行,理解了半天也理解不了,她隻關心怎麽出行。
在如今這麽發達的城市,在沒有代步工具的情況下,想出行又有何難?許曉冬拿出手機就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這個動作對很多人來說都再普通不過,卻把雷初夏給看傻眼了,不禁感歎:“手機這麽厲害?這車都不要錢的嗎?怎麽弄的?”
許曉冬告訴她:“下載APP,然後掃碼,手機綁定了支付寶或者微信或者銀行卡就行。”
他想起來,雷初夏沒有手機也沒有銀行卡,是掃不了共享單車了。
雷初夏以為自己要被無情地拋下,沒想到許曉冬居然把自己的共享單車讓給了她,他跑去旁邊重新掃了一輛。
騎自行車這種事,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雷初夏坐在單車上,動作生硬,騎得歪歪扭扭。眼看雷初夏就要從自行車上摔下來,許曉冬隻能無奈地衝上前,扶住她的自行車。
服了,還真是一條甩不掉的尾巴,頂麻煩的那種。
雷初夏聽見許曉冬自言自語嘀咕的話,不服氣地衝他喊:“許曉冬,你說誰是甩不掉的尾巴?”
許曉冬假裝沒有聽見,手上暗暗用歪力,被扶住的自行車立馬就七扭八歪,嚇得雷初夏驚叫連連。
柔和的陽光下,暖風徐徐,兩個年輕人在自行車道上越走越遠。一縷清風撩起雷初夏長長的烏發,陽光就穿過頭發,溫柔地落在許曉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