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變戲法,邵望舒快快樂樂地跟著秦嘉謙回了宮,一路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又想不起來,思來想去,邵望舒得出結論:可能是自己恐懼回宮後要麵臨的暴風雨。
等從邵望舒從沒見過的小小宮門進了宮,秦嘉謙吩咐元寶把他送回致學府,邵望舒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滿眼寫著「為什麽」。
秦嘉謙指了指天色:“沒到放學的點呢。先去進學。”
致學府裏,韓暮心神不寧,他是新來的學士,頭一遭教書,也是第一回 遇到學生逃課,邵望舒一去不回,韓暮生怕他是出了什麽問題,連忙差了人去找,又著人去回稟祭酒。
祭酒在全致學府排查,很好,原來逃學的不止一個!
管明德堂的大學士摸著花白的胡子,他平日寬和,對學生逃學出去玩的事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會兒祭酒問起來,大學士如實說了情況。
祭酒心頭瞬間明白了,定是趙鏘那不省心的玩意兒把邵望舒拐帶出去了。祭酒惱火,秦嘉謙這幾天不知怎麽的正盯著他們致學府呢,讓秦嘉謙看到自己這祭酒算是做到頭了。
韓暮記掛著邵望舒,一邊上課,一邊不時地向窗外看去,離放學隻剩一盞茶時,門外終於出現邵望舒的身影。
韓暮鬆了一口氣,隨即生起氣來,人高馬大地站在邵望舒麵前,陰森森道:“逃課?”
邵望舒:……
哦豁。
他終於想起忘了什麽了——一起逃課的趙鏘。
此刻的東大街上,戲法變完,人群散了不少,隻留下一些人在逛集會,趙鏘意猶未盡地回頭,道:“好看吧?下回想看哥哥繼續帶你出來。”
趙鏘晃了晃手:“我們回吧。”
連著說兩句,都沒聽到邵望舒的回應,趙鏘握了握和邵望舒牽著的手,握到了一團空氣。
趙鏘頓時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帶著六歲的小孩出來,又把人給弄丟了,集會人多手雜,邵望舒別是被人牙子抱走了吧!
趙鏘想到這裏,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也顧不得逃課被發現了,高聲喊邵望舒的名字,在東大街上來回狂奔,眼睛尋梭著邵望舒的身影。
眼看這樣下去找不到人,趙鏘趕緊回家搬救兵,想發動仆役們幫著一起找。若是被人牙子帶走,及時找京兆府尹查。
趙鏘進了家門,卻發現家中氛圍非同一般的凝重,趙鏘一個激靈,這得是他爺爺回來了吧。
大廳裏,他爺爺麵色嚴肅,端坐在首位,他爹娘老老實實站在一旁,不敢作聲。大廳除了他爺爺,其他人都眼觀鼻鼻觀心,衣服也穿得素淨,珠翠一概不敢帶出來紮眼。
趙鏘的爺爺左相冷笑:“逃學?”
趙鏘:吾命休矣!
晚間時分,邵望舒紅著眼睛回來了,他被韓暮好一通訓斥,其他學生們走後,韓暮留下他盯著他寫了好幾張大字,待他寫完後,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不去,寫得不好的字就在上麵用朱筆畫個圈,一個圈打一下手心。
邵望舒生怕被揪住錯處,寫得戰戰兢兢。
秦嘉謙此刻好整以暇地躺在**裝病中。
明珠上前為邵望舒除了外裳,換上常服:“公子這是怎麽了?”
邵望舒趿拉著鞋「噔噔噔」爬到**,往秦嘉謙懷裏一窩,開始控訴:“陛下,你不能這麽對我!”
秦嘉謙半躺著,靠著床頭,手裏還捏著份沒看完的折子,扒拉開他的手,道:“朕怎麽對你了?”
“你告訴學士我逃學!”
“嗤!”秦嘉謙眼皮都不抬一下,把折子翻了一頁,“還用得著朕說,他也長了眼睛,看得見你沒回來。”
邵望舒吸了吸鼻子,問:“陛下怎麽知道我出去的?”趙鏘逃了那麽多次學,都不曾被抓到,偏自己跟著出去一次,就被抓了現行,這也忒點背。
“嗯。”秦嘉謙敷衍了一聲,“朕的皇宮,朕自然知道。”
邵望舒沒再問,皇帝就該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邵望舒道:“我出去是有原因的!”
秦嘉謙心道:“看變戲法算什麽原因?”他隨意糊弄了一句:“宮裏有戲班子,隨時能開嗓,待得無聊可以去看看戲。你若喜歡戲法,朕回頭叫人弄個班子,宮外不安全,別再出宮了。”
誰喜歡看變戲法了?!
邵望舒冤到家。
邵望舒道:“陛下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出去的嗎?”
秦嘉謙不大想跟他討論地道的事,地道他還留著有用。他眼裏邵望舒就是個小孩子,不懂宮裏有個不知情的地道的利害,大約當成探險遊戲了。據說小孩子們特別熱衷此類探索,喜歡這些新奇未知的東西。
邵望舒發覺秦嘉謙沒有搭腔的意思,更委屈了:“我是去打探情報的!”
秦嘉謙挑起一條眉毛:“哦?”現在的小孩不得了,都會說「打探情報」這個詞了。他們這小遊戲還挺會整詞。
邵望舒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明珠會意地領著宮女們都出去了,邵望舒湊到秦嘉謙耳邊:“宮裏有個地道能出宮呢!”
“嗯。”
邵望舒不高興:怎麽能是這個反應?
邵望舒問:“有個地道,難道不危險嗎?壞人可以從地道進來,萬一他們別有所圖呢?”
邵望舒還說:“趙鏘他爺爺知道這件事,卻不曾回稟,難道不值得注意嗎?又或者已經回稟了,陛下留著有用?”
秦嘉謙放下折子,上下打量邵望舒,邵望舒被他看得不自在,“我……草民說錯話了?”
“知道此事,怎麽不先來回稟朕?自己出去,可知風險多大?”秦嘉謙問。
邵望舒道:“他隻同我說了一句,我手中也無實據,若先回稟了陛下,他反口說臣聽岔了,並無此事,又當如何呢?他是左相的嫡親孫子,我是無爹無娘、暫時叫季太嬪養著的掃把星,”
秦嘉謙臉色勃然大變,打斷道:“慎言!”
邵望舒跳過那個詞,繼續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難道還能因著我一句話,扣了他審問麽?”
秦嘉謙心道:“有何不可?”
“還不如草民先隨他去看看,知曉地道的位置,再來回稟不遲。”邵望舒改了自稱:“趙鏘言及自己曾帶多人出宮,經驗必然豐富,不會出事的。”
秦嘉謙越發覺得那一聲聲「草民」刺耳,邵望舒的「我」和「草民」分得很清楚,隻有剛來含章宮時管自己叫過草民,後來熟絡了,便「我」來「我」去,秦嘉謙也不糾正他,這會兒又換成了「草民」,屬實聒耳。
邵望舒又說:“也不必憂心打草驚蛇,草民年紀小,玩心重,想逃學去玩,豈不是最好的掩護麽?”
秦嘉謙定定地看著他:邵望舒此刻說話的神情語調像極了他那混賬親爹,和平時做個噩夢嚇到哭、哄他半天都不敢再入睡的樣子截然不同,秦嘉謙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小朋友能說出來的話,條理清晰,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邵望舒五官全隨了邵玉,性格也軟和——至少秦嘉謙是這麽理解的,和他王八蛋爹找不出一點相似,秦嘉謙想著這樣也挺好,安全,也不似他爹那樣混賬,好教養。
可惜親爹到底是親爹,再不像,也還是在他血脈中打下了印記。
秦嘉謙私心是不希望邵望舒像他親爹的,他親爹走一步看十步,活著的時候每一天都陷在風雲裏無法自拔,看起來他是攪弄風雲的那個人,其實也不過是被風雲帶著走,論手段高明,在秦嘉謙見過的人裏無出其右,可縱使他精明一生,也還是落了個那樣的結局。
秦嘉謙更希望邵望舒能平平安安長大,一生順順遂遂快快樂樂,不知煩惱為何物。
秦嘉謙不說話,邵望舒從他的反應裏也大約看出這地道秦嘉謙怕是早就知道了,否則該問一問自己地道在哪的。邵望舒冒著逃學的風險,去給他打探地道,還被先生好一通整治,結果全在做無用功。邵望舒耷拉下眉眼。
秦嘉謙胡嚕了一把他的頭發,把人摟到懷裏抱著,“下次先來回朕,你說話,朕總是信的,不必多想。”
邵望舒伏在他胸口,少年人火氣旺,胸膛暖暖的。
秦嘉謙徐徐道:“宮裏有個能通向宮外的地道確實重要,但在朕心裏遠不如你重要,不值當你為了這個冒險。”
“縱使朕不清楚有個地道,也有其他法子應對,但你若在宮外出了事,你要朕怎麽辦呢?”
邵望舒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驚呆了。
秦嘉謙轉了話題,握起邵望舒的手:“朕看看,韓暮罰你寫大字了?”
淮國的習慣,先生會用朱筆圈學生寫得不好的大字,一圈一戒尺,因而學生們最懼寫大字,看似要寫一張,其實得寫五六張才能交一份挑不出錯的大字。
邵望舒把兩隻手都伸到秦嘉謙麵前:“讓我寫了兩張。”邵望舒臊眉搭眼:“最後寫了足足十二張,才交出兩份。”
邵望舒的左手手心一片通紅,邵望舒委屈:“但還是被先生畫了三個圈。”
因著邵望舒夜夜噩夢,又容易生病,秦嘉謙將太醫留在了側殿,這會兒便叫了太醫過來上藥,隻用藥油推一遍即可。
上完藥,邵望舒情緒平穩了,想起秦嘉謙還在「生病」,問:“陛下是生了什麽病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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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說明:
1.蘇景同愛顧朔,從小。
2.顧朔也愛蘇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