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謙在國泰殿藏了個人,別的地方反應尚可,致學府反應比較大。

致學府的皇親國戚們年紀都還不到分封的時候,秦嘉謙成婚有了孩子,將來到他們分封時,秦嘉謙少不得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留下好地方等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至於他們這些和秦嘉謙幾乎沒有感情的兄弟們,隻怕隨手指幾個地方,不知要何等荒涼。

更何況秦嘉謙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思定然放在子嗣上,更沒有精力同這些弟弟們相處了。

致學府除了岑溪王和伴讀們,皆是一片愁雲慘淡。

趙鏘被他爺爺放出府來,見眾人眉間皆是愁苦意,邵望舒卻悠哉悠哉撥弄小魚,過來問:“滿學府也隻有你一個清閑人了。”

趙鏘道:“人人道你是吉星,敬著你,陛下也對你另眼相看,你是不必發愁未來的了。”

邵望舒從秦嘉謙手下脫逃,不必被他揪著學習,心情大好,大方地分了一條小魚給趙鏘玩,趙鏘對魚沒興趣,敷衍地扒拉著,跟邵望舒打聽:“陛下到底看上誰了?你整日住在含章宮,可曾見過?”

宮裏人講話藏頭露尾,每每議論起來,也隻說陛下看上個美人,絕口不提在國泰殿屏風後麵,因此傳到邵望舒耳朵裏,沒能讓他產生半點聯想,畢竟秦嘉謙也隻有晚間同他在一起,也許秦嘉謙是白天遇到了美人。

邵望舒想了想,好像沒聽說秦嘉謙有心儀的人,也不知宮裏怎麽發現的。

趙鏘咂舌,“你跟陛下住一道兒,竟也沒見過,藏著可真夠嚴實。”

“嗯。”邵望舒想,何止沒見過,他都沒聽過,這也忒嚴實。

趙鏘琢磨:“你如今是住在含章宮東偏殿?”

“嗯。”邵望舒心虛著回應,其實東偏殿是個擺設了,一開始住過兩三天,但邵望舒做噩夢是夜夜做,因此秦嘉謙總是陪著,叫他住東偏殿也不是回事,來福思忖再三,稟了秦嘉謙後在他寢室裏加了張小床,邵望舒便歇息在小**。

趙鏘犯愁:“那以後你住哪啊,陛下成婚後,你跟他一起住著不方便吧。”

邵望舒沒明白:“為什麽不方便?”

趙鏘擠眉弄眼:“人家要生寶寶的,妃嬪侍寢完不能待在寢室,要去偏殿住。你大小也是個男人,和妃嬪同處一宮,瓜田李下的。”

邵望舒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好好地消化了一番「侍寢」,若是秦嘉謙成婚,那自己做了噩夢,也不方便找他了。

趙鏘大大咧咧不會看眼色,還美滋滋道:“那樣真是太好了,老拘在皇帝宮裏有什麽意思,被他盯著什麽,多不舒坦,趁早出來,跟哥哥我住怎麽樣?我那兒寬敞得很,還比宮裏自在,誰都管不著我們。”

“陛下要是能早點有皇子,想必隻操心他們的學業,顧不得管我們,那日子可太爽了。”

邵望舒瞄了眼趙鏘,這大言不慚的,前段時間才因為逃學,還是從宮裏逃學,被他爺爺狠狠收拾了一番,告了病假,這兩日才好,現在又得瑟起來了。

邵望舒在心裏埋汰了趙鏘一句,旋即被鋪天蓋地的酸意淹沒,趙鏘的話在他心裏開了個頭,他一炷香之前還在笑致學府的學生們整日惦記著封地,這會兒風水輪流轉,輪到他難受了。

他這輩子所有的親情都寄托在了秦嘉謙身上,秦嘉謙卻不可能隻有他一個,成婚後邵望舒便不能和他一起住,等秦嘉謙有了自己的孩子,邵望舒又能分得他多少關注?

晚上,秦嘉謙又要批折子,邵望舒隱約聽了一耳朵,好像官員們辦事不當心,捅了個簍子,邵望舒拿著自己的小毯子,躺在搖椅上睡覺。

邵望舒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噩夢,今天的噩夢不同尋常,從前大多是鬼怪,叫囂著要占據邵望舒的身體,邵望舒被製在夢中,動彈不得,今兒的噩夢是秦嘉謙大婚。

舉國歡慶,全宮都裝飾著紅綢子紅燭,歡聲笑語。

邵望舒的東西被從東偏殿挪出來,丟到了冷宮裏。來福和明珠高高在上麵色冷漠:“公子,您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陛下要大婚了。”

邵望舒理智上明白不可能發生,就算秦嘉謙大婚,也會把自己安置妥帖的,但是夢裏的自己不知為何情緒很失控,吵吵鬧鬧著要見秦嘉謙。

來福推了他一跟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您算個什麽東西,也想見陛下?”

邵望舒知道這都是假的,過於脫離實際,掙紮著從夢中醒來,屏風外時不時有怒喝聲。

邵望舒拎著他的長毛兔寶寶,趴在屏風後探出半個腦袋看。

秦嘉謙正在發火,他平時發火情緒也總是淡淡的,今兒不知怎麽了,直直把折子摔在桌子上,滿臉怒容,嗬斥道:“朕交代了多少回,峋南城的巡防一刻都不能放鬆,朕不過一眼沒盯著,你們就讓人潛進了城,不知道的還當咱們峋南城的巡防是紙糊的呢!”秦嘉謙越說越惱火,“今兒這事要是拿不出個章程……”

殿裏跪著三個大臣,都臉生,邵望舒認不出來,他們誠惶誠恐,一個勁兒地磕頭,一聲又一聲地道:“陛下恕罪!”

秦嘉謙冷笑:“恕罪?朕還要恕你們多少次?一次兩次不把朕的話放在心上,要你們有何用?!”

邵望舒躡手躡腳往回縮,這種時候還是裝睡合適。

邵望舒退了一半,一個朝臣似乎打算和秦嘉謙解釋,抬起了頭,一眼就看到了屏風後的腦袋,愣在了原地。

“看什…… ”秦嘉謙沿著他目光看過去,邵望舒單手揪著長毛兔寶寶的耳朵,正往回躲。秦嘉謙想想這個時間點,邵望舒大約是做噩夢醒了,又或者被自己剛剛的動靜吵醒了。

秦嘉謙把最後一個字壓回喉嚨裏,長長吐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都出去吧,明□□會務必給朕一個章程,給不出來也不必留在朝裏了,自有能人。”

“微臣遵命。”三人行禮後躬著身子往出退。

一人忍不住抬頭,隻見秦嘉謙正招手把邵望舒叫過來,邵望舒輕車熟路往秦嘉謙身上爬,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窩著不動了,懷裏抱著長毛兔寶寶。

秦嘉謙輕聲問他:“又做噩夢了?”

“也不算噩夢…… ”邵望舒想,必不可能發生,他清醒著呢。

秦嘉謙拍著他的背,“上次的故事講到哪了?小兔子到了大象那兒?”秦嘉謙理了理思路,慢條斯理地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