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邵望舒沒事,僅僅擦破了點皮,但秦嘉謙還是又喚了太醫進來,秦嘉謙道:“公子遇刺了。”

“重傷昏迷。”秦嘉謙說。

太醫一抬眼,對上了拎著兔子玩偶蹦蹦跳跳的邵望舒。

太醫眼觀鼻鼻觀心:“微臣省得。公子重傷,須得好好修養,殿中少有人走動好。”

“嗯。”

交代完太醫,秦嘉謙叮囑邵望舒隻能在殿裏玩,不能出去,便匆匆出殿善後去了。

長安宮佛堂,佛們重新打了金身,麵前擺著一整桌新換的貢品,還有一盞長明燈,桌下備著燈油,以備不時之需。

太後虔誠地跪在佛前,誦著經文,為秦嘉禰祈禱。

如意躡手躡腳關好佛堂的門,“太後,成了。”

太後仍閉著雙眼,“死了?”

“還活著。”如意連忙道:“但重傷了。消息千真萬確,從含章宮傳出來的。”如意謹慎地覷了一眼佛,佛低垂著眼睛,滿目慈悲,如意壓低了聲音:“隻要重傷了,就得用藥,太醫院院判日日想著要為太後分憂呢。”

在佛前,太後不願提具體怎麽下毒,轉了話題問:“行刺的太監如何了?”

“他已當場自盡,死無對證了。”如意穩穩道:“奴婢為他造了個假身份,從前邵望舒他娘邵玉在宮外時也有個跟著伺候的老仆,老仆不知怎麽的人沒了,奴婢把那小太監挪成老仆的孫子了,又透了消息給邵玉從前的鄰居,是邵玉虐待仆人,導致老仆慘死,老仆的孫子這才起了報仇的心。”

太後不再多言。

如意笑道:“欽天監說邵望舒是什麽勞什子吉星,旺紫薇星,如今吉星自身難保,也不知紫薇星未來又如何。隻盼著我們殿下平平安安才好。”殿下是指秦嘉禰。

太後默默誦經。

如意退出去關門時,不小心又看到了佛的眼睛,佛的眼睛仍是慈悲。

國泰殿,秦嘉謙拿到了一份寫著小太監生平的折子,他麵前跪著一個暗衛,正一五一十地向秦嘉謙稟告:“行刺的太監叫喜來,爹娘都生了重病,急需用藥,他上麵還有兩個兄長,都是地裏刨食的農夫,撐不起藥錢,下麵還有個小妹,今年剛九歲。”

“十六天前是太監和家人會麵的日子,他兄長托同鄉的人捎話,說家裏開支不起藥錢,問他這裏還有多少錢,要是不夠,預備把小妹賣了換藥。喜來不願小妹被賣掉,又拿不出銀子。”

“後來製藥司的太監得勝找到了喜來。”暗衛道:“得勝表示,如果喜來能替他辦件事,就承諾替他出這筆錢。”

其他的事情,大多是心理上的猜測,沒有真憑實據,但秦嘉謙不難想象當時的場景,得勝說完,喜來定然動心,問得勝這是件什麽事,可隻要他開口問了,也從得勝口中得到了答案,那麽做不做就由不得喜來了。

得勝讓喜來在典禮上殺了邵望舒,喜來縱使拒絕,得勝為了保住秘密不外傳,也會殺了喜來以絕後患。

喜來別無他法。

暗衛繼續說:“喜來不願動手,也知道自己無論殺與不殺,都活不下去了,於是想出了這個法子,提前拿到銀子,寄回家中,再叮囑家人立刻離開,躲進山裏,刺殺當日刻意避開公子的要害,偽裝刺殺。”

“為了阻止調查,有人動了喜來的身份卷宗,將他改成了邵夫人老仆的孫子。並誤導邵夫人從前的鄰居,邵夫人待老仆不好,虐待致死。試圖引導我們得出結論,喜來是為了替爺爺報仇,才出此下策。”

秦嘉謙記得這個老仆,雖然看似老仆,其實皆是偽裝,這是邵望舒他爹留在邵玉身邊的武功高手。

“幕後主使查到了嗎?”秦嘉謙問。

暗衛搖頭:“線索在得勝這裏斷了,目前尚未找到得勝的上線。”暗衛思忖片刻,補了一句:“得勝是鄒太醫提拔的。”

鄒太醫是太醫院院判的親信,院判是太後母家家族中一官員保薦的,後來又在太後的舉薦下針好了先帝的病。

“朕知道了。”秦嘉謙吩咐:“繼續查,能查多少查多少。”

秦嘉謙不難猜測太後的想法,邵望舒若是出了事,那按照「吉星」的說法,秦嘉謙也該舊病複發,一蹶不振,而他的雙生子弟弟秦嘉禰也會隨著秦嘉謙氣運的變差而身體健康。

太後會想出殺邵望舒的主意,一點都不意外。

秦嘉謙愉快地用食指敲著桌子——太後做夢都想不到,一切正中秦嘉謙下懷,太後若不來這一出,他要如何名正言順地在邵望舒身邊安插保護的人呢?

小孩子長相是會變的,邵望舒如今年紀小,樣貌中看不出他親爹的影子,待他年紀再大些,長得像他爹,又或者通過其他途徑泄露了邵望舒的身份,那時想殺邵望舒的人不計其數。

秦嘉謙想做好萬全準備,安插足夠多的保護人。

於是剛進學沒多久的邵望舒,再次迎來他的假期,還是個長假,按照秦嘉謙的意思,他至少要裝病一個多月。

邵望舒臊眉搭眼,比起在秦嘉謙眼皮子底下學習,他真是分外想念韓暮。

秦嘉謙看他興趣不高,想一想也是,這麽大的小孩子,整天悶在屋子裏也不是事,幹脆把選伴讀的事交給了他。

“這是祭酒那邊送來的伴讀畫像,旁邊是他們的卷宗,你若閑著無事,便看看,若是有順眼的,隻管同朕說。”

邵望舒敏銳地從這句話中品出了「當你挑伴讀的時候可以不用讀書」的暗示,立刻支棱起來,挑伴讀好啊,挑伴讀妙,人生就該挑伴讀。

祭酒挑伴讀是實實在在用了心的,邵望舒現在享著親王份例,未來縱使發展不好,得不了親王爵位,一個郡王爵位是跑不了的,並不比皇子們前途差,肯給邵望舒當伴讀的人也有不少。

邵望舒翻看了幾幅畫卷,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一個名叫「管磊」的人身上。

作者有話說:

管磊是第一章 把逃跑的舒舒帶回去的那個禁衛軍頭子,邵望舒的受害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