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足後的邵望舒再上學,發覺致學府又變得怪怪的。
趙鏘一個虎撲衝向邵望舒,邵望舒側身一躲,趙鏘沒控製住力道,停不下來,俯衝摔到了地上。
邵望舒淡定地拍了拍被趙鏘擦到弄皺的衣服,麵無表情道:“幹什麽?”
趙鏘趴在地上,艱難地舉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遲上學一個時辰!你就是我趙鏘的再生父母!”
邵望舒從趙鏘身邊繞過,進了敦仁堂,並不是很想要個傻兒子。
敦仁堂裏正在慶祝,他們都是一個時辰前到的學府,困得哈欠連天,秦嘉謙臨時派明珠來傳話,吩咐從今往後推遲一個時辰,紛紛放了羊,尋個歇息的地兒又開心了一個時辰。
眾人見大功臣邵望舒進來,頭一回露出真正的歡迎,既不是從前對災星的恐懼,也不是對「吉星」的有意搞好關係,而是完完全全的歡迎和接納。
邵望舒將視線從他們身上一個個掃過,心道:小朋友的快樂可真簡單,能推遲一個時辰上學,就能和他們打成一片。
邵望舒和同學們打成一片,苦了韓暮,從前隻有邵望舒一個刺頭,現如今全敦仁堂都是刺頭了:邵望舒的詩很受大家歡迎,並爭相效仿。韓暮每天看到學生的功課,都要兩眼一抹黑。
韓暮忍無可忍,帶著全敦仁堂的課業去國泰殿找秦嘉謙。
韓暮聲淚俱下以退為進:“陛下,微臣實在才疏學淺啊!公子們本都是天縱之資,被微臣教成這樣,微臣無顏麵對他們啊!”
秦嘉謙隨手翻開一首詩,“雞鳴三更便起身,整頓書箱奔前程。昏然行到宮門處,方悟推遲一時辰。打道回府回籠覺,神清氣爽有精神。披星戴月固然好,養精蓄銳更重要。”
很好,邵望舒穩定發揮,跟那首王八詩異曲同工。
秦嘉謙失笑:“罷了,他故意寫著玩的,並不認真。莫要理他。朕會說他的。”
韓暮苦著臉:“陛下,這並非邵公子所寫。”
秦嘉謙一頓,仔細看了遍落款人,還真不是邵望舒。
秦嘉謙費解道:“小小敦仁堂,竟能出臥龍鳳雛兩位寫詩人才……韓愛卿……”
韓暮臉色更喪了,“陛下,不止兩位。”
秦嘉謙掀開第二張,特意看了眼落款,“三個?”
韓暮苦笑:“不止三個。”
秦嘉謙快速地翻動這一疊功課,每一張都是如此,“怎會如此?”
韓暮終於有了話頭,連忙道:“他們今日和邵公子玩得好,十分欣賞邵公子的詩詞水平。”
秦嘉謙可算懂了韓暮的來意:“朕會拘著他,少寫詩。”
“謝陛下!”
敦仁堂裏的邵望舒,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被剝奪一項愛好,興致勃勃和大家聊昭國大國師。
禮部侍郎的第四個孫子消息最靈通:“昭國大國師這兩天就要來淮王宮了。”他搖頭晃腦地感慨:“真奇怪,以前這人在宮裏提都不能提的,這會子人都能進宮了。”
“大國師聽說挺準的,全知全能,預測未來很靈。”
邵望舒好奇:“大國師長什麽樣?”
一個人接話:“昭國那地方,到處都是毒瘴和毒蟲,那邊的人喜歡用花汁在臉上畫各種毒蟲子,身上也要紋上蟲子。”
又有人道:“聽說他十幾年前來宮裏時,青麵獠牙,十分恐怖,嚇哭了好幾個宮女。”
邵望舒在腦子裏幻想了片刻,青麵獠牙,臉上身上還都是毒蟲的圖案,是挺嚇人的。
放學後,邵望舒跟元寶去了禦花園,元寶在禦花園用沙子給他堆了個瞭望塔,邵望舒今天想把城樓做出來。
元寶提著沙桶和鏟子,“今兒這沙不好,裏頭總有小石子和結塊的沙,做城樓並不得手,公子先玩著,奴才去荷花池那兒挖點沙子,那兒的沙子綿軟,堆城樓再合適不過。”
邵望舒抬起頭看了眼荷花池,離禦花園很近,一來一回用不了多長時間,“快去吧。”
“好嘞,奴才快去快回。”
邵望舒仔細小心地挑出去混在泥沙裏的石頭,再把結塊的沙捏碎,撚成細細的沙,這項工程並不輕鬆,邵望舒花了不少的時間,隻弄出一小團綿沙子,而且手感並不好,邵望舒不是很想用。
邵望舒蹲在沙坑裏挑著挑著,發覺眼前多了一雙鞋,粗布麵的,上頭裝飾著幾片綠葉子,邵望舒沿著這雙鞋往上看,麵前是個身形高大消瘦的男人,穿著身隨性至極的袍子,袍子沒形製,很像胡亂扯了一團布,在布上掏了幾個洞,讓胳膊能伸出來,衣服黑乎乎一片,油得反光,這人頭發也很亂,亂七八糟地挽在一起,碎發到處飛。
他渾身上下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雙眼睛,黑黝黝的,看著人的時候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幽潭,攝人心魂,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吸了進去。
那人輕輕一笑:“初次見麵,我是你未來的師父,你也可以叫我,大國師。”
邵望舒覷他。
“我可以帶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我親愛的徒兒,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他一笑起來,眼睛便被掩了起來,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得輕鬆起來,像個不著調油嘴滑舌的街頭混混。
邵望舒「蹬蹬蹬」往後退了三五步,這個人看起來十天半個月沒洗澡了,邵望舒久違的潔癖冒上了頭。
大國師不以為意,笑吟吟地隨手變出了一朵花,要送給邵望舒:“這是見麵禮。”
邵望舒警惕地看著他,他看得很清楚,大國師這邋遢鬼,從身上搓了搓,然後變出了這朵花,邵望舒很難不聯想這是他身上搓下來的泥變的!
邵望舒二話不說,從袖子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皂角水,劈頭蓋臉地朝昭國大國師身上噴過去,洗一洗吧救命!
半個時辰後,國泰殿裏,濕漉漉的昭國大國師用帕子擦著身上的皂角水,擦了沒幾下,白色的帕子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邵望舒看得齜牙咧嘴。
真想把這個人丟進浴池裏。
大國師注意到他的視線,笑道:“你玩沙子不覺得髒,怎麽好嫌棄我呢?”
邵望舒躲在秦嘉謙身後,就這一擦一帕子泥的人,或許不是十幾天沒洗澡,可能是大半年沒洗了!邵望舒完全不敢奢望半年不洗澡的人會刷牙。
秦嘉謙把他拉出來,在他腦門兒上敲了一下:“沒禮貌。去跟大國師道歉。”
大國師得意洋洋地衝邵望舒挑眉,換來邵望舒狠狠瞪他。
大國師喜滋滋——看,他正眼瞧我了,這就是巨大的進步!
邵望舒不情不願地走到大國師身邊,鞠躬道:“對不起,我不該噴您一身皂角水。”
“嘖,”大國師點評:“心不誠。”
大國師非常寬宏大量:“我不跟小孩計較。我來時辦正事的。”
秦嘉謙立刻端正起來態度:“國師,這孩子的情況您也知道了,夜夜噩夢纏身,朕用過許多法子都不見效果,您可看出他有何不妥?”
作者有話說:
師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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