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師和邵望舒的師兄師姐們偷笑,見天兒地下山等人家,來了又裝不在意。
秦嘉謙皺眉看著邵望舒這一身打扮,攏共就穿了一件中衣,外頭罩著和大國師一樣的袍子,兜頭給他披了件略薄的披風,斥道:“這才四月,你又在山上,且冷著呢,又穿這點。”
邵望舒臉通紅,聲如蚊蠅地在秦嘉謙耳邊說:“我都這麽大了,給我留點麵子吧。”
修行之人俱是耳聰目明,將邵望舒的話都收在耳中,大國師率先開口:“還要起麵子了,”大國師朝著幾個徒弟道:“快快快,走吧,走吧,別留在這兒討人嫌。”
師兄師姐們起身收拾麻將。
邵望舒瞥了大國師一眼,無情地戳破他:“師父你又耍賴,知道自己快輸了就找個借口收攤。”
大國師老臉一紅:“就你知道的多。”
大師兄戚原收好了馬吊,走前替他們關門,順便說了句:“你的行李幫你收拾了,明兒就能走。”
邵望舒原本滿心期待和秦嘉謙回宮,被大師兄這麽一說,又勾起了自己的離愁別緒,雖然他的師兄師姐們各個都王八蛋得很,他在鳳鳴山生活的每一天都雞飛狗跳,但好歹共同生活了十來年,虛偽的同門情誼還是有那麽一星半點的。
秦嘉謙淡淡看了他一眼。
直到第二天,邵望舒站在馬車前,跟前兒是收拾齊整準備好行李的師兄師姐們。
邵望舒擰眉:“你們這是要去哪?”
大師兄戚原被他問得莫名其妙:“跟你回宮啊!”
邵望舒瞪大雙眼:“為什麽?”
戚原一屁股坐在馬車前麵,招呼其他師弟師妹們上馬車,得意道:“陛下允的。”他強調:“陛下昨兒特意找我們,說你在鳳鳴山這十來年多虧了咱們幾個照顧。”
邵望舒撇撇嘴:你怎麽照顧我?你見天兒的惹是生非。
“陛下說了,他也很想盡一盡地主之誼,回報我們。”大師兄道:“咱們鳳鳴山最講究禮尚往來,連夜收拾好了包袱!”
“來了來了。”
鳳鳴山就這點大,十來年早就轉悠了個遍,他的師兄師姐們都膩煩了,早就想去別地兒溜達溜達散散。
大□□國裏,淮國早年雖窮,這十來年田製改革,又和其他兩國建了商路,富裕了起來,在四國中是最有錢的,堪稱人間銷金窟。
能去淮國轉轉,那再好不過。
邵望舒眼看著他的混蛋師兄師姐們包袱款款上了馬車,各個眉飛色舞,一個個上車,每人進車門之前都要衝邵望舒來一句:“宮裏見!”
邵望舒盯著他們帶的包袱,大師兄戚原的包袱能看出一堆瓶瓶罐罐,想來是他那堆稀奇古怪的藥。
二師姐的包袱動來動去,裏頭似是有活物,不知道帶的是蛇還是蠍子,又或者兩個都帶了,或許那群蠱蟲也在。
三師兄包袱不大,隻帶了一件換洗衣裳,身上這件袖子裏鼓鼓囊囊,興許是他的寶貝暗器。
小師姐的書箱帶了十幾二十個,堆了一輛馬車,但顯然沒什麽正經內容,全是大陸美人圖鑒,這倒黴的係列書男女不忌,原本把五官一模一樣的邵玉和邵望舒放在了第一頁,小師姐和邵望舒日日相處,十分幻滅,把邵望舒的那半頁撕掉了。
邵望舒扭頭看大國師:“師父,他們這舉家搬遷,你不管管嗎?這是要帶著咱們鳳鳴山遷到淮王宮嗎?”
大國師老神在在,擺擺手:“無妨,為師也去。”
邵望舒齜牙咧嘴,坐在馬車上憤憤不平地對秦嘉謙道:“帶上他們,淮王宮哪還有安靜的時候。”
秦嘉謙正翻著折子看,他這次突然起意出宮接邵望舒回去,折子轉道送來,累了一籮筐,聞言詫異道:“不是你舍不得他們麽?”
“越大越不坦誠了,小時候想幹什麽想要什麽還跟朕直說,怎麽長了十來歲,心口不一了呢?”秦嘉謙評價。
修道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隔著兩輛馬車也能聽到秦嘉謙和邵望舒說什麽,「吭哧吭哧」在馬車裏笑成一團。
邵望舒聽到他們的笑,臉紅到了脖子根兒,“誰、誰舍、舍不得他們,都是糟心鬼,”邵望舒放大了聲音:“遠遠不見才好。”
然後邵望舒清楚地聽到大師兄戚原道了聲:“嘖。”
二師姐澹台眉道:“越大越不坦誠了,怎麽長了十來歲,心口不一了呢?”
於是笑聲更歡快了。
一路上邵望舒艱難地回了宮,明珠得了消息,提前給他師父師兄師姐們安排好了住的地方,邵望舒略交代了幾句,就躥回了含章宮。
“來福,明珠,想我了嗎!”邵望舒在門前喊。
“想。”來福迎出來,“公子的房間早就打掃好了。”
來福說的是含章宮的東偏殿,早前分給邵望舒的屋室,邵望舒一步都沒踏進去,直奔秦嘉謙的正殿,往榻上一趟,伸了個懶腰,嘀嘀咕咕地同明珠說:“累死了,快給我錘錘,坐了十來天馬車呢。”
明珠含笑問:“陛下呢?”
“他去國泰殿了,說有政務要處理,晚膳回含章宮用。”邵望舒絮絮叨叨:“晚上吃鱖魚吧,有素麵麽,來個素麵。”
“都有都有,”明珠給他捏著肩膀:“早備上了。”
晚上用完晚膳,秦嘉謙懶得再回國泰殿批折子,便在含章宮榻邊點著燈批。
邵望舒累了十來天,困得很,像小時候一樣往寢室鑽,來福連忙領著他往東偏殿走:“祖宗誒,這可不能再往陛下寢室走了。”
邵望舒一愣,“那我住哪兒?”
“東偏殿早給公子打掃好了。”
邵望舒尋思:“兄弟情深抵足同眠,向來是佳話。”
來福「噗嗤」一笑,“倒不是為了這個。”
來福小聲說:“公子今年已經十九了,若是在一般人家,這會兒孩子都有了。公子都到了成婚的年紀,何況咱們陛下呢。”
“過去陛下忙於國事,顧不得這些,而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很該想一想了,偌大的淮國,總該有個太子的。”
邵望舒一頓:“什麽意思?”
來福估摸他在山上,沒人教他,怕是反應不過來,點明了道:“太後吩咐的,下月要給陛下選皇後呢。來日宮裏有了皇後,後宮有了妃嬪,總得和陛下在一塊兒的。”
“公子再住在陛下寢室,要惹人笑話的。”
作者有話說:
所有感情的變化,都是要個催化劑的。
本章又名,催化劑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