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的子夢正在搬家，身材勻稱，有黑玉般的四六分頭發，眉毛又粗又黑，額頭閃爍著漂亮的上弦月疤。

因為一直被母親虐待與家暴，子夢渾身上下都是被母親捅的刀疤與劃痕，所以不得不穿長衣長褲來掩蓋。而小時候的營養沒有跟上，身高無限接近一米七五。他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拇指，因為6歲的時候偷偷畫畫被暴怒的母親發現，母親砍了他小拇指作為泄憤。

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子夢身邊的人類都醜陋不堪、愚蠢且狂妄，抑或是陰險猥瑣。這些人類看到子夢的第一眼，就會毫無來由地對子夢恨之入骨，甚至其中一些會自動對他欲除之而後快，真的希望他死。

自從大學畢業已經過了3年，他居然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公司開除了11次。子夢收拾好了東西，從手心中掏出了神筆揮舞了一下。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歎了一口氣，開始把行李往車上搬。

在飛行的跑車上，子夢向下望去，如今他家道中落，他的租房隻能居住在貧民區。

那黑暗的陰影中充滿著黑幫打手、街痞、城市浪人、塗鴉藝術家、連環殺人狂、地下情、各地下非法交易、垃圾和廢料生意。現在明明是白天，可汙染產生的烏雲遮蓋了天空，在持續下有毒的酸雨。這雨已經見怪不怪了，空氣又熱又濕又黏。

地上積窪的雨水，倒映著貧民窟裏冰冷的人造光汙染。飛車黨騎著一輛輛高速的懸浮摩托疾馳互相揮舞著電擊棒打來打去，把地麵上的肮髒黏液轟到兩旁的道路與行人上。這裏隻有黑色的建築與白色的電子屏，再無別的顏色了。大量的探照燈對著烏雲密布的天空掃射。

二十多年下來，盡管實體國家依舊存在，但壟斷型寡頭企業才是這顆星球的幕後主人。這顆星球上最大的公司名為愛麗絲神話公司，子夢換的11份工作全部是它的下屬工作室，因為他根本沒得挑。而各國的政客從未出現在任何公共場合，人們隻能通過隨處可見的電子屏幕見到他們，而這些電子屏幕也恰好在監視每一個人。

不過也許這些政客從一開始都不存在？他們興許都是虛擬影像，聲音也是合成的。

子夢很幸運，能夠靠自己的努力拿到高學曆的文憑，還能取得獎學金去難民國家做誌願者。而恰好在他畢業之後，這顆星球取消了教育製度。

勞動力短缺，人人都不想工作，但機器人又尚未發展到完全可以代替人類的時候，所有的國家都默認禁止平民階級讀書，直接去工廠裏勞作。教育成為了雲層之上的富人區的專屬。

即使是這樣，貧民們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們嚐試過，然而工業科技上完全不可能是天空都市的對手。特權階級的人數隻占據全人類的百分之一不到，但愛麗絲神話公司研製出了尖端的武器，由信息技術控製的巨大網絡鎖定了每一個人。

思想本身就是犯罪，一個人被網絡判定為思想犯後，新式輻射武器會將這一整片區域的活物全部殺死，但物體財產不會受到任何損傷。就好像這些活物隻是自己化成了灰。

這並沒有什麽可惜的，因為總會有人繼續生孩子的。傳宗接代的口號鋪天蓋地，每一片廣告都會告訴你，沒有為祖宗生育子女是世界上最邪惡的事情，會被處以極刑。不過貧民們也根本就不想反抗，他們過的很快樂。

子夢15歲那年，愛麗絲神話公司推出了全新的社交係統，已經不需要手機了。大多數的貧民都接受了義體改造，人類的器官乃至眼球都由機械代替，連接網絡，可以把他們生活的這個擁擠、晦暗、潮濕、肮髒和危險的下層世界渲染成夢幻的樂土。再猥瑣的丈夫，再醜陋的妻子，都可以在電子化的濾鏡下成為男神與女神。

強迫的勞動力工作與虛擬的電子世界完美地銜接在了一起，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缺少勞動力了。因為人類活在美妙的高強度工作下，很快就會早早死亡。

正是這個機械義體改造人體的技術讓愛麗絲神話公司完全稱霸了世界，因為網絡太過方便，太過夢幻了。從此以後貧民之中再也沒有思想犯的誕生，就連子夢之前的工作，也是在他們下屬工作室裏製作虛擬電子遊戲，供給貧民繼續陶醉其中。

幾小時後，遠離了城市。

子夢抱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車。他戴上了防護眼鏡，防止有毒的酸雨進入眼中，他可沒有接受改造義體。

他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領著一個結實的袋子，背上背著書包，走向了散發著肮髒毒煙的小道。穿過短暫的小路，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嶂山村。

子夢悲哀地在鄉間小道上走著，嶂山村如今已經從原來美麗的風貌變成了一灘爛狗屎。童年裏漫山遍野的森林全部枯亡，隻剩下光禿禿的山脊與有毒的汙泥。所有的動物全部都死絕了。

天空中，汙染產生的毒雲也飄到了鄉村這裏。酸雨持續地下，幸好子夢戴上了防護眼鏡。因為這汙染，土質都改了，現在想種地都沒法種了。

子夢突然間驚異地回頭。好像有什麽在看著他，但是什麽都沒有。

他全然警惕地環顧四周的一切。他有一種極其不詳的感覺。雖然現在尚未覺醒神力，但是他能夠感受到，有什麽要來了。

子夢走過了一片片被荒廢的醜陋田地和一簇簇支離破碎的灌木叢，土都翻起來了。沿著碎石的小道兩邊是一些髒亂不堪的村民鄰居家，他們的房子為了拆遷而強行擴建了一堆散發著甲醛臭味的粗糙水泥小房，有些完全沒有道德的村民還極其卑劣地把新建房直接建在了公共的道路上擋著別人走路。

偶爾有幾家的門口放著葬禮用的白色花圈。年輕人全部都離開了家鄉去城市發展，嶂山村裏已經隻剩下了老年人了。

子夢的眼光沿著那條因無窮無盡的酸雨澆得泥濘的大路，頭被這個濕熱的天氣蒸的暈乎乎的。充斥著塑料垃圾的渾濁小溪在一排排爬滿藤蔓的枯樹中間悄悄地流著。沿著這段路程再爬上下一個山岡，“三槐堂”就坐落在那裏。

他俯視著那條小道，一麵因為恐怖的酸雨而咒罵著，但這種喜悅之情是那麽深厚，即使是熱黏的雨天也阻止不了他心中回家的喜悅。

隻是可惜，“三槐堂”已經變得非常破落，完全感覺不出子夢小時候氣派的樣子。因為子夢家的錢被騙了個一幹二淨，他們連保養房子的錢都拿不出來。為了還錢，子夢還不得不將家中很多值錢的物品全部賣了出去。

為了防止連年不停的酸雨，子夢從上大學開始就勤工儉學，打造了一個不錯的大棚來保護“三槐堂”的田地，長滿了小桃樹和各種青菜、菠菜、莧菜。

他看到大棚裏，高大美麗的楊穆正穿著髒兮兮的破舊農婦衣服在給農田的地麵注入銀紅色與嫣紅色的妖火，她的妖火可以把土壤中的毒給燒洗幹淨。接著她又在自己的雙爪上冒出彩火，漂浮在了大棚的上方作為自然光源，照射在莊稼上。

她心滿意足地拍拍手，一回頭，楊穆就看到了子夢咧開了嘴笑眯眯地看著她。自己這個妻子終歸不是個“冬妮婭?圖曼諾娃”。她喜歡漂亮衣服，但是也願意像勞動人民那樣做實事。

“小夢呀！！！”楊穆驚喜地大叫，立刻全身冒出妖火地朝著子夢衝了過來。

她一下子換了一身大紅金線繡方勝紋旗袍，頭發上叉著兩三根金玉頂梅花簪，脖子上依舊係著封印她的赤金瓔珞鎖鏈，腳上踩著個沙棠屐，猛地撲到他身上，差點兒把他撞得仰麵摔倒，然後力大無窮的楊穆又興高采烈地把他直接舉了起來。

“難怪今天早上有喜鵲在叫，原來是我相公回來了！”

“不得了不得了，半妖的嘴巴都這麽甜呀！不過我知道你在胡說，這種氣候哪裏來的喜鵲。”子夢也笑盈盈地把臉埋進楊穆兩隻毛茸茸的貓耳朵裏蹭蹭。她在變身形態上依舊可以像貓一樣咕嚕咕嚕地叫。

“哦！我都沒想到你來的這麽快！你熱壞了吧？這個天氣實在是太惡心了，你應該打個電話讓我去接你的。”

“是挺難受的，我衣服裏全是黏汗。不過我喜歡自己一個人走路。這樣幫助我思考。”

楊穆還是那麽高大，子夢最氣憤的就是自己的身高撐死了也隻能無限接近一米七五，但是還是要比一米九的楊穆矮太多了。

楊穆放開了子夢，仍然滿臉喜色，對著他的臉到處親來親去，帶刺的舌頭親的他滿臉是口水：“正好，阿娣估計也做好飯了，今天做的很豐盛呢，知道你要回來了燒了甲魚哦~這個年頭弄隻甲魚還是挺難的了。”

楊穆嘴裏的“阿娣”其實就是子夢的外婆——薑娣，不過楊穆一千多歲的歲數確實有這個資格稱呼外婆，隻是從她這個年輕貌美的美人兒嘴裏冒出這種很倚老賣老的話有些搞笑。

“你有感覺到哪裏不對勁嗎？”

楊穆有點困擾地看著他，“什——什麽？”

子夢皺起了眉頭，字斟句酌地說：“我感覺……有一股很痛苦的情感。但我說不出時哪裏來的……”

楊穆迷惑地用貓鼻子嗅來嗅去，“沒有這回事吧……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呀？”

子夢的眼神依舊充滿著懷疑與擔憂。他們朝“三槐堂”的大門走去，楊穆提著他的行李。大門敞開，原本美麗的院子裏因為貧窮變得空空如也。

?與風生獸正在院子裏病歪歪地躺著，飛黃與吉量不在，估計受不了這個濕熱的天氣去樓上吹電風扇了。因為村子附近的森林全部都被瘋狂的村民還有酸雨毀掉了，它們都不得不住進了子夢的家裏。

外婆應該正在廚房裏。楊穆還沒有到門口就已經開始叫了起來：“阿娣啊！小夢回來了！”

廚房的門裏立刻就出現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與風生獸抬起腦袋對著子夢歡迎地叫了兩聲。

笑眯眯的外婆出現在了門口，矮墩墩的，駝著背，短頭發半黑半灰白，步履闌珊但是腳步是喜悅的，她眼睛小的幾乎感覺是閉眯著的。

“乖乖，芽兒！”

“婆婆啊~”子夢三步並兩步地蹦蹦跳跳到外婆的麵前，用手把她的頭包住，用自己的臉蹭她的幹癟的臉，外婆開心地笑著。子夢又拿手拽一拽外婆皺巴巴的臉頰，外婆一邊笑著罵他“小赤佬”，一邊用力打子夢的屁股。

“你們好嗎？?？風生獸？”

子夢笑吟吟地念出了妖怪語，然後蹲下來撫摸著它們兩個身上的毛。

“我覺得……我要命不久矣了。我需要森林與植物…...”?無精打采地回複他。子夢緊緊地抱住他的腦袋。

“別放棄希望，我的朋友們，會好起來的。”

風生獸看到子夢臉上苦笑的表情，趕緊說：“我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幸好你讓我們住在這裏。”

子夢看著它們，然後遲疑了一瞬間。

“你們……最近有感覺到什麽異常嗎？”

“你也感覺到了嗎？小夢？”它們回應到，“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有一種——”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詳感，”子夢皺著眉頭，凝神替它說完了話，“是的，我也感覺到了。我感到很不安。”

“飯燒好了嗎，阿娣？”楊穆把他的大包小包還有行李箱提到了大堂裏，說道，“啊~好香啊，甲魚就是鮮。小夢，你自己把你的東西整理一下吧？我去端菜了。”

“好好好，我來我來。”子夢趕緊拽著行李們拖上了樓。途徑過的牆上，高高地掛著外公的遺像。

子夢凝神看了看外公淺淺的微笑，上樓了。

注：

1.本章大規模改寫了4次。

2.在主角長大之後的這個絕望的世界靈感來源於1927年的電影《大都會》。

3.這一章是交代當下故事背景的一個氛圍，會有些無聊乏味。這一整章用動畫蒙太奇簡直很快就可以結束，文字卻要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