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舞台的地麵上,緩緩升起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
王邊拿著那本《拜郡聖經》,緩步走到火盆前。
“不要!”
“邊哥不要啊!”
觀眾席的前排,已經有粉絲反應了過來,他們發出聲音,試圖阻止吳邊。
他們不明白王邊為什麽要這麽做。
“偶像,就是用來打破的。”
“神明,就是用來毀滅的。”
“而信仰,如果需要一本這樣的書來支撐,那它本身,就一文不值。”
說完,王邊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鬆開手。
那本象征著“抽象勝利”的《拜郡聖經》,落入火焰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火光中,變成了灰燼。
整個奧體中心,八萬名觀眾,和線上數千萬的網友,在這一刻,集體失語。
他們看著那本曾經帶給他們無數歡樂和勝利的“聖經”,就這麽化為烏有。
一種巨大的的失落感,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感覺,王邊燒掉的,不僅僅是一本書。
燒掉的,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的狂歡,是他們對“草根逆襲”的幻想,是他們心中敢於反抗的“屠龍勇士”,是他們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一個女孩在觀眾席上,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的哭聲,像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現場積壓的情緒。
“退票!退票!”
“騙子!你這個騙子!”
“我們是來看你當英雄的,不是來看你發瘋的!”
憤怒的吼聲,從體育場的四麵八方傳來。
觀眾席開始變得混亂,有人站了起來,將手裏的飲料瓶和雜物,朝舞台上扔去。
後台,王楷看著監視器裏那混亂的場麵,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完了……失控了……”。
劉鐵柱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急促地響起:“邊哥!邊哥!現場情況不對!觀眾情緒非常激動!A區和C區已經有人開始衝擊護欄了!需要啟動應急預案嗎?”
舞台上,王邊靜靜站著,任憑那些雜物從他身邊飛過。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說話。
就那麽站著,像一尊雕塑,默默地承受著來自八萬人的憤怒。
這是“弑神”必須經曆的第一步——信徒的背叛。必須先承受他們的憤怒,才能引導他們去思考。
王邊對著對講機平靜地說道:“柱子哥,穩住。讓兄弟們守好防線,不要跟觀眾發生任何衝突。一切,按計劃進行。”
說完,他關掉對講機,抬起頭,目光穿過憤怒的人群,看向了體育場上空那片黑暗的夜空。
然後,他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這個響指,體育場上空,八百架無人機,尾部的LED燈光瞬間亮起。
它們在夜空中,開始快速地移動、編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吸引。
憤怒的吼聲,漸漸平息。
人們好奇地抬起頭,看著那八百個光點,在夜空中,如同畫筆一般,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震撼人心的畫麵。
那是一張臉。
王邊的臉。
那張臉,帶著他最經典的微笑。
就在所有人都在為這壯觀的無人機表演而感到震撼時,畫麵,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八百架無人機,開始重新編隊。
王邊的笑臉,在空中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臉。一張他們當作表情包,“金館長”的臉。
緊接著,是“假笑男孩”。
然後,是“熊貓人”。
……
一個又一個經典的“抽象表情包”,在體育場的上空,輪番上演。
八萬名觀眾,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茫然。
他們開始意識到,王邊想表達的,似乎並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後台,王楷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著監視器裏那不斷變換的無人機圖案,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幹什麽?”
易西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操作著。
“別急,楷子。”他頭也不回地說道,“第一場獻祭,結束了。現在,是第二場。”
舞台上,王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看,”他指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滑稽臉”表情包,緩緩說道,“你們嘲笑它,你們解構它,你們使用它。”
“然後,你們又把我,變成了它。”八萬名觀眾,目光從天空中的無人機表演,重新聚焦到舞台中央那個身影上。
天空中的“滑稽臉”表情包,在這一刻仿佛與吳邊本人重疊在了一起。
觀眾們臉上的茫然,開始夾雜了一絲若有所思。
舞台上,王邊沒有給觀眾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麵巨大的LED屏幕,瞬間亮起。
屏幕上出現的是王邊自己的抖音主頁。
熟悉的頭像,幾百萬粉絲數,和他發布的每一個視頻。
“這一切,是怎麽開始的呢?”
王邊的聲音,像一個旁白,平靜地敘述著。
屏幕上,開始播放第一個視頻。
那是在王遠演唱會門口,他被無數粉絲圍攻,然後掏出芙蓉王,高喊“抽根應援棒”的經典一幕。
視頻裏的他,意氣風發,充滿挑釁的意味。
現場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畢竟是王邊的“封神之戰”,是他們最初粉上王邊的起點。
然而,王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們覺得,這一幕,很牛逼,很勇,是嗎?”吳邊問道。
“你們覺得,我是一個敢於挑戰飯圈、反抗權威的孤膽英雄,是嗎?”
不等觀眾回答,他搖了搖頭。
“你們都錯了。”
屏幕上的畫麵,突然切換。
那是在演唱會之前,吳邊在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裏,對著鏡頭,模仿吳皎跳舞,卻被榜一大哥“龍城飛將”用錢羞辱,被滿屏的“廢物”、“小醜”彈幕淹沒的直播錄屏。
視頻裏的他,穿著廉價的衣服,背景是雜亂的房間,臉上的笑容卑微而又討好。
那副窘迫的樣子,與演唱會那個“英雄”,判若兩人。
“去演唱會之前,我隻是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失敗的模仿者。”
王邊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銀行卡的餘額,隻剩下不到300。我去演唱會的火車票,是硬座。我買那兩條芙蓉王,用的是放心借。”
“我之所以敢去,不是因為我有什麽狗屁的藝術追求,也不是因為我想挑戰什麽。隻是因為,如果我不去,我這輩子就隻能送外賣了。而如果我去了,我可能會拿到兩萬塊錢。”“兩萬塊。這就是我當初的‘英雄主義’。”
現場的八萬名觀眾,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們感覺自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追捧的,是一個不為五鬥米折腰的藝術家,一個敢於向資本亮劍的勇士。
但現在,王邊親口告訴他們,這一切的起點,隻是為了區區兩萬塊錢。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很多人一時間無法接受。
“騙子……他果然是個騙子……”前排,之前那個哭泣的女孩,再次喃喃地說道。
這一次,她的聲音裏隻有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