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隻見小廝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一邊將托盤放下,一邊笑著說道:“陸達人,我家夫人說了,最近您總是來去匆匆,夫人最近新請了一個江浙過來的廚子,做的一些不錯的點心還有西湖醋魚,夫人說……”
不等小廝說完,隻聽陸銘道:“好好好,我好長時間沒有和你加老爺喝幾杯了,既然有好菜,自然要好好喝兩杯,我留下來了。”
葉知秋笑著說道:“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讓你家那三位夫人過來坐坐,與你何幹?”
小廝一旁也笑著說道:“是的,是的,我家夫人確實說的是讓三位夫人過來一敘。”
陸銘聽罷愕然,一旁的葉知秋大笑,陸銘則道:“知秋,嫂子最近學壞了!”
葉知秋則道:“非也,非也,是我家娘子一個人呆著孩子也是無聊,想多幾個人熱鬧。”
陸銘則不屑,道:“我看嫂子是想讓我家三位夫人過來一同帶孩子才是真。”
葉知秋笑著朝小廝擺擺手,見小廝識趣出門,道:“你遣個人去陸府,把三位夫人和老夫人接過來一起吃飯。”
陸銘也不說話,見小廝笑著出門之後,這才從剛才端進來的盤子裏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裏吃了,然後說道:“皇上要微服私訪,目的當然是要將企圖對太子和皇上不利的凶手抓起來。這個人據我推斷,應該是皇宮內院的人,準備用引蛇出洞的方法調查出來,這比皇宮中挨個排查更有效,也更快速。但是用我的身份護衛皇上,會打草驚蛇,我擔心凶手會對我心生忌憚而不再出來。所以我決定用我們的老方法,我易容成你跟隨皇上南巡。”
葉知秋愣了一下,忙說道:“那你易容成我,我怎麽辦?人皮麵具就一個,我不可能易容成你呀!”
“所以你得重新回到地下室呆上一個月,等我回來,咱們倆再換回來。你在地下室裏安安穩穩的過上一個月,我還是叫小黑來照顧你的生活,怎麽樣?”
葉知秋有些為難,遲疑片刻,說道:“沒有別的辦法嗎?我倒不是別的意思,我這些日子忙著處理公務,有幾件事正是緊要關頭。如果耽擱了,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
陸銘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這人就是個勞碌的命,你以為離開你地球就不轉了嗎?照樣轉。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葉知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這話倒也實在。行吧,主要是為了抓住行刺皇上的凶手,這件事現在看來比什麽都重要。正如你說的,離開我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太陽照樣升起落下。”
“不要妄自菲薄,你還是很重要的。皇上現在可把你當成左膀右臂,甚為倚重。”
葉知秋笑了笑,問他:“什麽時候出發?”
“應該會很快的,所以趕在這陣之前你要做好工作交接,因為我是沒辦法替你交接的。我拍屁股走人,別人問我也是兩眼摸黑,你再把盡可能想到的事情都要處理的,而且需要我知道的事你得告訴我。不然皇上問起來,我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那皇上會起疑的。雖然這個時候就算他知道了也問題不大,但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明白了,這兩天我整理一下。一方麵交接,另一方麵把你需要知道的事告訴你。”
……………………
英宗皇帝辦事倒也迅速,三天之後,他通知葉知秋隨他微服私訪。當然,這種通知是私下進行的,並叮囑他不許告訴任何人,並把工作交接好。
三天後的早上,一輛馬車緩緩的從皇宮駛離,後麵跟著一個黑衣老者和五個青衣漢子,都騎著馬。前麵馬車上坐著的正是英宗皇帝,身穿一身圓領窄袖長袍,神情有幾分緊張,他身邊坐著的是他的兒子朱見深。
後麵還有一輛馬車,坐著的是貼身宮女瑞雪。
瑞雪是太子堅持要求帶的,否則他就不願意離開,英宗皇帝隻好同意了。本來他想輕車簡出,這才符合陸銘的設想,可是現在來看,這也是兒子對瑞雪的依賴,甚至超過了他這位父皇了。在車上兩人坐了沒一會兒,他就已經說了好幾次要到後麵馬車上去跟瑞雪一起住了。
英宗有些生氣,非讓他跟著自己出了皇城再說,有話要交代。
朱見深隻好答應,畏畏縮縮的望著父親。他從小就害怕父親,因為跟在父親身邊的時間非常少,在他剛懂事父親就被抓走了,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來,重新當了皇帝。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成長時刻,他實際上是沒有父愛的,整天還處在心驚膽戰,朝不保夕的驚恐境地之中。
因此英宗在他眼中,更多的是一個皇帝,而不是父親,多的隻有威嚴,而很少有父子之間的親情。更何況現在英宗因為有些生氣,臉上滿都是陰霾。
英宗正想著該怎麽好好教訓一下自己的兒子,讓他能夠茁壯成長起來,並最終成為未來的一國之君。而就在這時馬車停了,在馬車車轅上的魏公公掀起轎簾,陪著笑對英宗皇帝說道:“皇上,葉大人來了。”
英宗眼睛一瞪,說道:“不是叮囑你了嗎?叫老爺,怎麽改不了口?”
離開皇宮之前,英宗跟陸銘商議好了。英宗假扮出遊的富家老爺,魏公公則是管家,六個大內侍衛則是家丁。當然兒子還是兒子,隻是不能叫父皇了,瑞雪是丫鬟,至於陸銘易容的葉知秋,則是他們家的教書先生。
魏公公趕緊賠笑說道:“皇上,這不還沒出皇城嗎?您說的是出了皇城以後不許這麽叫,就得改口。”
“什麽出了皇城?現在就得改口,養成習慣。”
“是是,老爺,小的知錯了。”
說著,跳下馬車,快步上前來到路邊牽著馬等在那兒的葉知秋麵前。
這位葉知秋當然是陸銘使用人皮麵具易容之後的。
陸銘沒有帶任何人,隻帶了一個先生的行囊,也沒有帶任何兵刃,因為他的身份隻是個教書先生。
魏公公趕緊上來見禮,拱手說道:“先生來了,少爺已經準備好了。”
陸銘易容的葉知秋點了點頭,快步來到馬車前。魏公公掀開了轎簾,陸銘忙拱手說道:“東翁,一切準備妥當了嗎?”
陸銘假扮的是教書先生,當然要稱呼假扮少爺的英宗皇帝叫東翁了,管太子叫學生。事實上這也是符合真實的身份的,陸銘易容的葉知秋原本就是太子的老師。
英宗點頭說道:“妥當了,咱們這就啟程。有勞先生了,先生辛苦。”
陸銘翻身上馬,騎著馬跟在英宗皇帝的馬車後,往城外走去。
這五個護衛中的領頭的黑衣老者,正是汪皇後的貼身侍衛鷹爪王。
他跟陸銘易容的葉知秋見了禮,神情淡淡的。因為他對葉知秋從來都沒什麽好臉色,即便現在葉知秋已經當上了內閣首輔,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大臣,而他則是曾經的汪皇後身邊的心腹之人。而汪皇後去世之後,他依舊在皇宮內院擔任內衛總管,隻是轉到了英宗皇上身邊。因為英宗皇上對汪皇後感情深厚,所以汪皇後身邊的人他差不多都留下了,包括婉清。
這次雖然陸銘要求隻帶幾個普普通通的武功高手隨身護衛就行了,但是英宗皇帝還是覺得不妥當,最終決定把大內第一高手鷹爪王帶上了。但是叮囑他必須要改變容貌,而且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允許出手,平時要掩飾自己的武功。
所以鷹爪王這次出來戴了一個大胡子,還把頭發都染白了,乍一看差點都沒認出來。陸銘感歎,皇宮之中還是高手雲集,至少這易容的本事就不比自己差。
這倒也是讓他心頭多了幾分慎重,可千萬不能夠讓對方看出自己易容。到目前為止,他對自己的人皮麵具易容術是非常有自信的,即便麵對麵用手撫摸都不會察覺有什麽異樣。
他們剛出了城就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好在都已經做了準備,每個人都帶得有雨傘和蓑衣,當下把蓑衣穿上,戴上鬥笠。傘就不撐了,騎著馬撐著傘有些怪怪的。
英宗皇帝坐在馬車裏望著自己的兒子,剛才那一打岔,把他想訓斥兒子的話全都衝沒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看見雨夾著雪飄了下來,他這才感慨的說道:“下雨了,還夾著雪花,你對這場景有什麽想法呀?”
太子猶豫片刻,畏畏縮縮的說道:“春雨貴如油,馬上要到春耕時節了,現在下雨,萬物複蘇,對春耕是很有幫助。今年一定是個豐收之年,國泰民安,百姓富足。”
英宗點點頭,說道:“這個很多人都能想到,說點別人想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