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之所以要支開瑞雪,倒不是不信任她,也不是覺得她在旁邊尷尬。他們倆的事陸銘當然知道,他隻是想讓太子處於一種孤立無援的狀態,這種情況下他的防禦力是最脆弱的,才會最快而又最真實的回答自己的問題。
可是陸銘發現,盡管他使用了這一招,但是太子告訴他的答案卻還是不可信的,他的父皇根本不可能上到房頂上去。
看來他還是害怕他父皇,以至於什麽聲音都以為是父皇了。
問完了太子,陸銘來到英宗皇帝的屋子。
英宗皇帝聽完陸銘敘述整個事情經過,便一臉陰霾的問他:“凶手抓到了?”
陸銘易容的葉知秋微微搖頭說道:“沒有,甚至沒有什麽線索。”
英宗大失所望,皺了皺眉,說道:“怎麽會是這樣呢?”
陸銘擺手說道:“啟稟老爺,這件事頗為蹊蹺。我仔細查看,又詢問了所有的人,但是到目前為止並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證據,而且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凶手留下的指紋或者痕跡。最奇怪的是死者身上竟然一點傷都沒有。”
“按理說他也算是武功高手,雖然還達不到頂尖,但是差不多能算上一流高手了。就這樣的人卻沒有做任何反抗就被人直接扔進了糞坑給活活熏死了,凶手武功之高,實在令人可怕。所有的人也都沒有能夠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英宗皇帝很是不高興,背著手繞了個圈,瞪眼瞧著他說道:“說來說去都是廢話,現在我要你抓凶手,可是你啥線索都沒發現,那我們出來幹什麽?如果說聽你的話,也不能夠保證我的安全,那我又該去找誰?”
陸銘想了想,說道:“老爺不用太過擔心,說句不中聽的話,老爺就算留在家中,同樣不一定能夠防範凶手的狙殺的,出來之後範圍小多了。這一次也許是我們疏忽,但是下次我們一定能抓到他。”
“下一次,下一次說不定我的腦袋了已經搬家了!”
陸銘為難的雙手一攤,說道:“這不是探囊取物,不管對誰,即便是我也做不到手到擒來。就算神醫華佗扁鵲也未必什麽病都能治的,病入膏肓的病他也治不了,破案也是這樣,需要講究一定的機緣。所以還請老爺多給我一些時間。”
“好吧,是我太過焦急了,那現在怎麽辦?”
“我們接著往前走,我相信凶手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一定要把他生擒合捉,我要弄清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遵命!”
陸銘出來將鷹爪王等幾個護衛叫在一起,簡單的叮囑了幾句,警告他們伺機行事,一定要注意保護自身的安全。當然,最關鍵的要護衛老爺的安全。
鷹爪王讓村正將丁老三的屍體埋了,然後一行人立刻啟程前往南邊去。
因為並沒有具體的目標,隻是引蛇出洞,所以完全是遊山玩水的架勢。但是鷹爪王異常緊張,隨時注意四周的一切,任何靠近的人都要小心提防,其他四個護衛更是如臨大敵,緊張的盯著每一個靠近自己的人。
英宗則更是如此,幾乎是片刻不離的跟陸銘在一起。雖然陸銘看著是個文弱書生,但是他畢竟在兩軍麵前能夠斬殺蒙古先鋒,這個聽著怎麽都覺得太神奇的故事,卻還是給了他足夠的想象空間和強大的精神支持。在他看來,這種神奇的力量甚至比絕頂高手鷹爪王更讓他心安。
眾人如臨大敵,往前走了幾天卻平安無事,靠近他們的人也沒有一個要對他們下手的意思。
既然他們給人的感覺是出來遊山玩水,那自然是要旅遊風景名勝的。
這一天,他們路過一個小鎮,聽說附近山林深處有一座古刹,以前香火鼎盛,十分宏大,後來破敗了。這頓時引起了英宗皇帝的興趣。
於是,他決定去這古刹逛逛,陸銘也同意了,去往偏僻的地方,凶手更有可能下手。
於是他們問了路之後,一行人來到了這座深山裏的寺廟。
寺廟是隋朝時修建的,當時附近人煙稠密,熱鬧非凡,後來經曆戰火,大多數人都逃走或者死於戰亂,集鎮也毀於戰火,沒了人煙,也就沒了香火,寺廟也就冷落下來。畢竟沒有人前來禮佛布施,寺廟靠自己的力量是很難維持的,以前鼎盛時期修建的偌大禪院現在已經完全破敗荒蕪了。
他們站在寺廟前,看著長滿野草的房頂,院子裏石頭縫隙雜草叢生,沒有人打理,都感覺到有一種淒涼之意。
可是英宗皇帝卻非常有興致。
想想也容易理解,因為他去過太多的富麗堂皇的寺廟,比如皇家寺廟福隆寺以及報國寺之類的。沒有哪座寺廟不是極其奢華,卻從沒有到過這種氣勢宏偉卻破敗荒涼的深山古刹。
英宗皇帝還是比較崇尚佛家和道家的,所以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憐惜之情,就好像看見一個曾經冠絕天下的如今人老珠黃的美人,總想給予嗬護一般,因此決定在這寺廟留宿一晚,看看是否有可能給予他們一些幫助。
魏公公最懂得皇上的心思。所以他馬上跑去叫來了寺廟主持一個幹瘦的老和尚,法號天光。
一聽這法號,陸銘有些想笑,——天光,天天花光,難怪破敗。
這天光住持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香客來了,一見他們穿得衣著華麗,還帶了好幾個氣宇軒昂的隨從,還有一個點頭哈腰下巴沒胡子的老者,覺得有些怪異,不過一看就是有錢人。
魏公公知道這種地方的人最缺的就是錢了,錢能搞定一切。所以剛才見麵的時候,就已經給了住持一大錠銀子,說自己老爺想到這住上一晚,跟住持探討佛法。若是滿意的話,還會布施一筆錢用來修繕佛堂,重塑金身。
這簡短的幾句話,把天光住持樂得合不攏嘴。趕緊一方麵召集所有的僧人到大雄寶殿等候,自己則跟著魏公公著急忙慌的跑來迎接。
英宗皇帝並沒有著急往裏走,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四處張望,感慨這寺廟的荒涼。待到看見老和尚跌跌撞撞跑過來,便微微點頭,還招呼了一聲說道:“老法師腳下留神,當心跌倒。”
天光更是感動,到了近前,口宣佛號說道:“阿彌陀佛,老衲天光,拜見施主!請問施主尊姓大名?”
英宗隨口說道:“我姓朱,叫朱天。——你看看我們倆都有天字,也算是有緣分。”
一句話逗得天光住持嗬嗬笑了起來,花白的胡須抖動著。甚至把領口都掙開了些,露出有些枯瘦的鎖骨,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天光住持帶著英宗皇帝他們來到大殿中,十幾個和尚等在這裏,高矮都有,不過都是麵黃肌瘦,顯然營養不良。一個個看著他們眼睛都冒綠光,就好像瞧見了美食的餓狼一般。
好在他們一路遊山玩水,行囊中倒有不少幹糧好吃的。因此英宗皇帝說道:“把帶來的吃的都分給大家,讓大家先填填肚子,看樣子大家都餓了。”
魏公公趕緊吩咐幾個大內侍衛把隨身帶的幹糧都拿出來分給了眾人。
不過當和尚們拿到分的食物之後,一個個麵麵相覷,誰也不吃。
英宗這才注意,原來這餅子是肉餅,裏麵夾得有肉餡。
英宗皇帝還是有些不悅,瞪眼瞧著魏公公說道:“怎麽搞的?就沒有帶素食嗎?”
“老爺,我們也沒想過他們這兒連吃的都沒有,所以也沒準備。要不小的這就吩咐人去附近的村鎮買些糧食回來,也算是布施。”
英宗點了點頭說:“好,快去快回,多買一些。看他們餓的這個樣子,還有什麽精力研修佛法。”
魏公公忙答應了,叫了丁老四過來,讓他一個人騎馬到最近的村鎮買幾袋大米回來,再帶上一些炊餅之類的。
丁老四趕緊答應,騎馬走了。
天光對英宗皇帝說道:“要不我們把這肉餅掰開了,把裏麵的肉餡挑出來,各位施主留用。我們隻吃外麵的餅就行了,多謝施主!”
“這倒也是個辦法,就這麽著。”
一聲令下,那些和尚動作飛快,迅速的把餅都掰開了,把裏麵的肉餡全都倒在了一個大盤子裏。甚至連表麵的油心都全部刮幹淨,沒有留下半點,這才狼吞虎咽的把外麵的餅塞到嘴裏吃了起來。
英宗很是感慨,對天光法師說道:“看來住持雖然身處貧困,卻還能夠嚴守戒律,不食葷腥,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難能可貴。很多所謂修佛之人,在能夠填飽肚子的情況下隻吃素不吃葷倒是比較容易做到,但如果連肚子都填不飽,這時候還能堅持隻吃素,這就更為難能可貴,讓人敬佩!”
說著,轉頭對魏公公說道:“布施他們三千兩銀子,讓他們去雇一些民工來,把四周的荒地開了種田種。一個寺廟如果沒有自己的田地,坐吃山空,給再多的錢也是沒用的。”
魏公公趕緊答應,當下取了三千銀票遞給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