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身難忘陝北行

毛澤東是在斯諾訪問陝北時結識的。毛澤東主席對斯諾來陝北蘇區采訪非常重視。7月16日,毛主席在他的住處接見了剛來到這裏的大西洋彼岸的客人。

這是一間簡陋空曠的窯洞,四壁粗劣,了無裝飾,隻掛了一些地圖;木板**鋪著簡樸的被褥,掛著一頂蚊帳。毛主席身著和普通紅軍戰士一樣的粗布軍裝,佩戴著兩條紅布做的領章,微笑著在門口迎接客人,熱情地和客人握手說:“歡迎,歡迎。”隨即將客人讓進屋內,坐在沒有靠背的木凳子上。警衛員很有禮貌地給客人遞上了開水。

毛主席看著還帶有旅途倦態的斯諾笑著說:“蔣介石對我們造謠誣蔑,封鎖得很厲害,你們能到我們這裏來,真不容易呀!”

“我們一進入紅區,就發現這是一個嶄新的天地。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喜悅!

使我們忘記了旅途的疲勞。紅區的新氣象已經證明了蔣介石的宣傳是騙人的、荒謬的。”斯諾發自內心地說。

毛主席點燃了煙,吸了一口,深情地對斯諾說:“周恩來同誌的電報上說,你是一位對中國人民友好的記者,相信你會如實報道我們的情況。任何一個新聞記者來我們根據地采訪,我們都歡迎。你可以到根據地任何一個地方去采訪,你看到的都可以報道,不限製你的采訪活動,而且要盡可能給你們提供方便和幫助。”

“我會公正的、如實的向全世界報道你們情況的。”斯諾非常驚喜,站起來激動地說。

“好的,希望你能如實報道。”毛主席也高興地說。隨即也站起來在窯洞裏走了幾步,幽默地對斯諾說:“不過你的報道蔣委員長看到要大發脾氣的。”說著哈哈地笑了起來。這笑聲也感染了斯諾-和擔任翻譯的吳亮平同誌,他們也跟著大笑起來。

接著,毛主席回答了斯諾提出的一些問題。毛主席很能抽煙援他在談話時,幾乎一根接一根地抽。由於毛主席博學多識,精通中國曆史,對世界曆史和哲學也有深刻的研究;加之,毛主席記憶驚人,講演才能出眾,所以在回答斯諾提出的每一個問題時,興致很高,開懷暢談,旁征博引,意趣橫生。毛主席對世界政治、軍事的熟悉了解,對當前形勢的精辟分析,特別是對行將到來的抗日戰爭的形勢和開展國內、國際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統一戰線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以及抗日戰爭的長期性和中國必勝等方麵的論述,見解獨到,觀點鮮明,論據充足,切中時弊,使斯諾非常欽佩和折服。

“主席,聽說你每天都要工作十三四個小時,經常工作到深夜,有時到天明才休息,難道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就不知道疲倦麽?”斯諾關切地問。

“這是少年時代經常參加田裏勞動,學生時代堅持長跑、爬山、遊泳等活動鍛煉出來的,不過不是鐵打的。”毛主席笑著回答。

斯諾看看毛主席是那樣的親切隨和,誠摯好客,毫無國民黨官員那種狂妄自大、使人討厭的傲慢派頭,深感毛主席平凡而偉大,共產黨人和國民黨人的截然不同。

時間過得真快,已是星移鬥轉,銀河調角的深夜。斯諾依依不舍地起身向毛主席告別,毛主席把他送到門口,用英語說:“晚安!”

此後的幾天內,毛澤東主席還同斯諾進行了幾次談話,回答他提出的各種問題。斯諾除同毛主席談話外,他還在蘇區進行了廣泛的采訪活動:訪問了蘇區大部分領導幹部;同農民、工人一起,同睡一個土炕、同吃一鍋小米飯,了解他們的情況;穿著紅軍戰士的服裝,到前線與紅軍共同生活了一個多月,同前線的指戰員,以至被稱為“紅小鬼”的司號員親切交談。廣泛地了解了根據地軍民的戰鬥、生產、學習和生活以及他們的文體活動和家庭情況,獲得了大量的寶貴材料,拍攝了許多珍貴的照片。9 月22 日從前線回到保安。翌日,毛主席又同斯諾談了“論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問題”。可以說,斯諾從北平出發到西北蘇區時的許許多多當時無法解釋的疑難問題,全部得到了他意想不到的非常滿意的回答。但是,斯諾還不滿足,總感到還缺少什麽似的,因為毛主席始終未談自己的經曆和在革命鬥爭中所起的作用。於是,斯諾再三請求毛主席談談他自己的革命經曆。毛主席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才同意斯諾的請求。

保安10 月之夜,是清涼的、甜馨的。微微夜風,送來陣陣糜穀的清香。在這夜闌人靜的深夜裏,毛主席的窯洞仍燈光閃爍。燈光下,毛主席與斯諾相對而坐。

他以濃重的湖南口音,生動風趣的語言,憑著記憶,開始根據斯諾提出的問題,講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共產黨的誕生、紅軍的創建、根據地的建設、五次反“圍剿”的鬥爭以及紅軍在二萬五千裏的征途中,斬關奪隘,搶渡天險,艱苦卓絕,驚心動魄的戰鬥情景和翻越雪山,跋涉草地,英勇無畏,勇往直前的戰鬥精神。毛主席侃侃而談,斯諾奮筆疾書。毛主席與斯諾的談話,持續了十幾個晚上,每次談話通常從晚上9點多鍾開始,一般都談到淩晨2點左右。在談到十一二點鍾時,毛主席招待斯諾吃一頓便餐,有饅頭和簡單的菜,為招待斯諾,特地多了一碟有一點肉的菜,這在當時困難條件下已是十分難得的了。對客人來說,這是夜宵,但對毛主席來說,則是正常的晚飯。談話時,毛主席的態度是那樣的平易近人,謙虛誠懇,談話又是那樣生動活潑,風趣詼諧,久久不倦。斯諾說這是他平生經曆過最難得、最寶貴的談話。毛主席對他個人生平的談話很慎重,要求斯諾整理成文後,由黃華同誌譯成中文,經他仔細審閱修改後,交黃華同誌退給斯諾。斯諾在蘇區生活了近4 個月後,於10月中旬依依不舍地告別保安軍民,22日回到西安。11月初返回北平。他不顧數月采訪的疲勞,立即晝夜奮筆寫作。他用樸實的文字和大量的真實照片,向全世界人民介紹了中國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的中國人民所進行的革命鬥爭,報道了中國工農紅軍史詩般的二萬五千裏長征,詳細地概述了陝甘寧革命根據地的情況和新的氣象。他還用大量的篇幅,生動地、詳盡地記述了毛澤東主席、周恩來副主席以及其他領導人的革命活動情況,文章中多處表達了他對毛主席無限欽佩、崇敬的心情。他以無可辯駁的事實,向人們宣傳了一個偉大的真理援隻有在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中國人民才能趕走日本侵略者,苦難的中國才能變成光明的新中國。他把這本書取名為《紅星照耀中國》,即中譯本《西行漫記》。

1937 年10 月, 《西行漫記》一問世,頓時轟動了全世界,被世界上許多評論家稱為“真正具有重要曆史意義和政治意義的著作”,成了世界上最暢銷的書。

毛主席後來看到《西行漫記》時,十分高興地說:“這是一本真實報道了我們的情況,介紹了我們黨的政策的書。斯諾是中國人民忠誠的朋友。”

而斯諾也深有感慨:我一生也難忘改變我人生旅途的陝北之行。

幾經輾轉到延安

1939 年9 月,斯諾再次來到陝北,這時黨中央已遷到延安。毛主席對再次來到陝北的老朋友表示熱烈歡迎。9 月29 日,延安舉行歡迎中國和外國朋友大會,毛主席在會上向與會者介紹了斯諾,尤其是介紹他1936 年秋衝破層層封鎖、克服重重困難到邊區進行采訪的情況。毛主席讚揚說:“斯諾先生是站在人民大眾方麵的,他是共產黨的好朋友。希望經過斯諾先生,使中美兩大民族親密攜手,幫助中國人民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會後,毛主席還再次同斯諾進行長談,介紹三年來陝甘寧邊區和蔣管區的變化情況以及對國際形勢的看法,側重闡述了中國共產黨的獨立地位。同時,對斯諾此次來邊區了解西北發展工業合作社的可能性予以鼓勵。毛主席深邃的思想、敏銳的洞察力以及對國內外問題的精辟分析,再次吸引著斯諾,使他對毛主席更加崇敬。

斯諾在延安期間,再次對邊區軍民進行了采訪,對當地的經濟狀況進行了調查。邊區軍民團結奮鬥、誓死抗日的革命**,深深地感染著斯諾,更加深信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必將贏得最後勝利。他第二次從陝北回到北平不久,寫了《為亞洲而戰》這本書。

斯諾這次陝北之行後,直至1944 年,在這段時間裏,便再也沒有外國記者到延安來采訪了。當時,國民黨不僅繼續加緊反共摩擦,而且對陝甘寧邊區實行了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的政策·斷絕外界對邊區的援助,嚴禁外國記者到邊區采訪,所以,外國記者無法進入邊區采訪。

1941 年1 月6 日,國民黨悍然製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引起國內外的強烈反應援紛紛譴責國民黨這種使“親者痛、仇者快”的倒行逆施。斯諾也於2月在美國《星期六晚郵報》上發表了關於皖南事變真相的文章,觸怒了國民黨蔣介石。

不久,斯諾便被國民黨政府趕出了中國。後來,盡管斯諾於1942 年兩度回到他工作和生活了13年的中國,但兩次逗留的時間都很短暫。自1942 年第二次離開中國之後,由於種種原因,竟使他在相隔19 年之後才舊地重遊。但時過境遷,這時已是“千裏來尋故地,舊貌變新顏”了。

喜看舊貌換新顏

物換星移,時光流逝。新中國誕生已經整整11春秋了。

北京的中南海,林木蔥鬱、碧波粼粼。在中海西側的頤年堂裏,毛澤東主席正同闊別21 年的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斯諾親切交談。斯諾是1960 年6 月28 日應邀來訪的,這是他在新中國成立之後首次來華。昔日的舊中國,如今已發生地覆天翻的變化,對於在舊中國曾生活了13 年之久的斯諾來說,感慨良多。他多麽希望能再見到毛主席,把他的感受以及這21 年來世界的變化同毛主席交談。他的希望沒有落空。10月22日,毛主席把他請到中南海來共敘舊誼。

毛主席仔細端詳著斯諾說:“一隔就是21 年。”這句話包含著多少含義和感慨。21年在曆史的長河中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援而在人生的旅途中卻又是漫長的時日。“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世滄桑”,過去被國民黨層層封鎖、僅在西北貧瘠的陝甘寧邊境建立革命根據地的中國共產黨,而今已成為新中國的領導者。無怪乎斯諾感慨地說:“你們的變化是非常大的。”

“這次你去延安,看了當時我住的窯洞。聽說是擴大了。”毛主席一邊吸著煙,一邊問道。

“我是指的全中國”,斯諾幽默地回答說。

“那是要比窯洞大多了。現在是要把中國搞得進步一點才好。”

毛主席說著,吸了一口煙,關切地問斯諾:“你的女兒西安今年多大了?你給過我她的照片。”

“她今年9歲了。”斯諾說。

“怎麽才9歲?”毛主席不解地問。

“她不是在西安生的。而是以西安命名的。在40 年代,我和我第一個妻子離了婚,西安是我第二個妻子的孩子。”斯諾解釋說。

“我收到你的一次還是兩次信,信裏有西安和你全家的照片。同時,周恩來總理也接到了你的一封信。”毛主席回憶說。

“我在1950 年寫過一封信,那是通過陳翰笙轉交的,我想到中國來,想寫主席的傳記。後來我放棄了這一打算。”斯諾說。

“1950 年的信,你提起後我也記起來了。那時時機不好,正當抗美援朝的時候。”毛主席略一思索,從斯諾這次來華的曲折經過,聯係到目前的中美關係,他說:“這表明我們兩國的關係不正常。新聞記者和雙方人員往來的事不是還沒有解決嗎?大概要過一時期才能達成協議。”

“我希望有一天會達成協議的。”斯諾充滿希望地說。

毛主席和斯諾這對老朋友,因闊別多年,所以這次重聚,倍感親切。談話興致極高,內容涉及廣泛,既有老朋友的述舊抒懷,又有對感興趣問題的共同探討;既回憶根據地的艱苦歲月,又暢談新中國的種種變化;既談到中美關係目前的僵局和對未來的展望,又談到對蘇聯赫魯曉夫搞突然襲擊的不同看法。他們天南海北,無所不談,談到高興處,不禁開懷大笑。

談到中國的變化時,斯諾深有感觸地說:“十年來你們一直生活在巨大變革中。你們覺得一切都是很自然的,而感覺不出自己的發展速度。我的情況不同,我在40年代離開中國以後,現在又回來了。對我來說,這些變化是驚人的。”

毛主席對斯諾的這種心情完全理解。但是,對中國目前的狀況,特別是由於蘇聯背信棄義,撕毀合同、撤走專家以及自然災害和政策上的某些失誤造成的經濟困難,斯諾可能感受不深。針對這種情況,毛主席實事求是地指出:“中國有變化,但是還沒有基本變化。中國變化在革命方麵,在這方麵是基本變化了。至於建設方麵,現在才剛剛開始。你如果講得神乎其神,人家就不相信你,因為不合乎事實。

所以隻能說有所改變,生活水平也有所改善,但還沒有基本改變。要改變這種狀況,至少要幾十年。如果在本世紀內,就是說,在40 年內,能夠改變那就算很好了。如果加上過去的10年,就是50年,半個世紀。再快也難。”

“主席訪問美國的可能性如何?”斯諾轉了個話題,問毛主席。

“我今年67歲了。如果在醫學上發明一個延長壽命的辦法,把我的壽命延長到97歲,那我就有希望訪問美國了。”毛主席詼諧地回答。接著毛主席闡述了中國在這個問題上的原則立場:認為不管美國承認不承認中國,不管中國進不進聯合國,世界和平的責任是要擔負的。中國不會不進聯合國就無法無天,像孫行者大鬧天宮那樣。他以堅定的口氣表示:“我們要維持世界和平,反對世界大戰,國與國之間不要用戰爭解決問題。但是,維持世界和平不但中國有責任,美國也有責任。

但台灣是中國的內政,這是我們要堅持的。”

毛主席這種鮮明的觀點和堅定的立場,再次給斯諾留下深刻的印象。

1960 年11 月15 日,斯諾又帶著豐碩的成果,即同毛主席談話的記錄和參觀訪問的筆記和照片離開了中國。1962 年,斯諾以這次訪問為基礎,寫出了著名著作《大洋彼岸》(又名《今日的紅色中國》) 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