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5月30日清晨,萬道紅光映紅了海城大地。國民黨軍第一八四師官兵在潘朔端師長的率領下,高舉反內戰、爭和平的大旗,在我東北民主聯軍的配合下,浩浩****向著東方,向著太陽,直奔南滿解放區析木城。
6月1日,國民黨軍第一八四師起義官兵從忻木城出發,經岫岩、大孤山、大東溝到達了遼東省首府安東,沿途受到當地黨政軍民的熱烈歡迎。
當起義隊伍到達安東時,受到遼東省政府、安東市政府、省市參議會、省市群眾團體和10萬軍民的熱烈歡迎。
遼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肖華將軍握著潘朔端將軍的手說:“西南和東北的民主潮流,在鴨綠江邊匯合了!”潘朔端感激地說:“感激中國共產黨對滇軍第一八四師的挽救。”
肖華還代表遼東省黨政軍民在鴨綠江飯店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宴會。
韓先楚率軍攻鞍海
1946年5月下旬的一天,位於沈安鐵路中點的小鎮通遠堡,在一陣緊似一陣的潮潤的春風中,吐出點點綠意。
鎮內一戶有高大院牆,四角還有炮樓的人家,門口全副武裝的威嚴的哨兵,進進出出的軍人的年紀、裝束和神態,都表明這是個重要的軍事機關。
屋裏,遼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肖華,正在主持會議。
肖華,1916年1月出生於一個貧苦的工人家庭。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29年2月,肖華被推選為興國共青團縣委書記。
1933年9月,共青團中央在江西寧都成立“少共國際師”,建製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五師,肖華被任命為政委。長征開始時,肖華指揮“少共國際師”,突破敵人4道封鎖線,完成了掩護軍委縱隊的任務。
1946年1月,肖華被任命為遼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遼東省委書記。
4月,指揮遼東軍區第三縱隊打敗國民黨軍對本溪的連續進攻。現在,他又要開始新的戰鬥了。
這天清晨,毛澤東從延安發來急電,要南滿部隊集中兵力,在中長路南端選擇有戰略意義的一兩個大中城市展開進攻,以牽製向北滿進攻之敵,將進攻北滿的敵人拉回南滿。
肖華立即從安東趕到第四縱隊,召集縱隊領導研究如何行動。肖華坐在地下一張木椅上,縱隊領導坐在炕沿或炕上,屋子裏彌漫著嗆鼻的煙味。
有人開口了:連幾個窩棚都打不下來,還能打大中城市?
有人說:派一兩個團,去沈陽或是什麽地方,放一陣槍回來就算了。
連幾個窩棚都打不下來,指的是不久前的沙子嶺戰鬥。第四縱隊3個旅加一個炮團,圍打新六軍的一個團,打了三天三夜沒打下來,卻傷亡2000多人。
戰後大家非常鬱悶,怎麽比抗戰打小鬼子還難呀?這是國民黨嗎?有傳言,說新六軍的兵都是大學生,是美國人專門訓練的。
坐在炕沿上的第四縱隊副司令員韓先楚,下地走到牆上地圖前看了起來。
韓先楚,湖北省黃安縣人。1929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30年轉入中國共產黨。
1940年春任冀魯豫軍區新三旅旅長兼第三軍分區司令員,先後在延安軍政學院、延安軍事學院學習、延安中央黨校學習。
解放戰爭時期,韓先楚奉命到達東北,開始參加創建東北革命根據地。1946年初任東北民主聯軍第四縱隊副司令員。韓先楚是沙子嶺戰鬥當天到第四縱隊就職的。
縱隊有主官,還有遼東軍區的首長,他一個副職不好說什麽,況且戰鬥已經打上了。第四縱隊是山東部隊,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戶,不了解情況,就聽著看著,在心裏琢磨著。
但是,現在,他不能不說話了。他認為南滿這一仗必須打。
韓先楚認為:“一些仗能不能打,並不是以能否打贏來決定的。有些仗即便連戰連捷,也是不能打的。因為可能驚動了敵人,暴露了戰略意圖,或是分散了兵力,局部的勝利造成全局的被動、失敗。但眼下不是這樣。眼下的形勢,是東北的戰略全局要求你必須打這一仗,無論有多大困難,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打。敵人傾其全力進攻北滿,東北我黨和軍隊的首腦機關都在北滿,必須策應、保護他們,把敵人拉回來,減輕他們的壓力。你不打,苟安於一時,待敵人把北滿收拾完了再回過頭來,你也完了。”
一個戰鬥、戰役打不打,促使韓先楚下決心的首要因素,就是它在戰略全局上的地位。
隨著職務的不斷提升,這種大局觀也不斷擴大,卻又常常讓人感到他的職務難以承受他的胸襟和視野,就不免令人疑惑這位放牛娃出身的將軍,這種超越職務的局限而縱橫全局的目光,該是從何而來呢?
韓先楚說:“現在根本不是研究打不打的問題,而是要研究打哪兒,怎麽打。”
他用手指點著軍用地圖上的鞍山,又向下一劃,定在海城上說:“毛主席讓我們在中長路南端選擇有戰略意義的一兩個大中城市,我認為就應該在這兩個地方動刀子。”
韓先楚接著說道:“從客觀上看,敵人集中兵力進攻北滿,南滿空虛,兵力分散,正是我們用兵時機。具體到鞍山、海城,守軍是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裝備、戰力都不如新六軍。”
“大家知道,第六十軍是雲南龍雲的部隊,不是蔣介石的嫡係,與老蔣有矛盾,日本投降後老蔣又把龍雲抓了起來。這種無形的因素,對我們也是很有價值的。所以,這一仗不僅必須打,而且能打好。”
有人沉思,有人點頭,也有人搖頭。肖華順水推舟說:“我看這一仗就由你來指揮吧!”
韓先楚也正有這個意思,他說:“縱隊司令調軍區工作了,第一副司令休養了,我有這個思想準備。”
肖華說:“好,你就帶4個團去打一仗。”
韓先楚不禁愣了一下,心想:就4個團?4個團打什麽仗啊!
他竭力使自己冷靜了一下,狠了狠心說:“4個團也要打,這仗必須打,而且必須不惜代價地真打,大打,打痛敵人。不打痛它,怎麽能把它從北滿拉回來?”
肖華有些為難:“第十二師正在沈安線上與敵對峙,大打也隻能是第十師和第十一師。”
韓先楚說:“最少也得兩個師,再加上炮團。”
肖華沉思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第十師、第十一師、炮團,還有遼南軍分區兩個獨立團,都給你,大打!”
就這樣,韓先楚率領部隊冒雨出發了。
這時候,鞍山、海城、大石橋,國民黨第一八四師3個團,沿著中長路三點一線擺開。得知第四縱隊行動,師長潘朔端判斷是要攻取大石橋,就將注意力投向那裏。
韓先楚很快得到這個情報,將計就計,將遼南獨立團留在那裏,做出要攻打大石橋的樣子,自己率領主力直撲鞍山。
鞍山守軍為國民黨第一八四師第五五一團,具體分布是:團部鐵路東偽市公署大樓周圍,第一營守備市公署以南地區,並控製神社山;第三營守市公署以北的煉鋼廠、女子中學及東部對爐山;第二營駐唐家房身及七嶺子、大石橋。偽警察大隊駐鐵路以西樂天地。
韓先楚以第四縱隊第十、第十一旅,炮兵團和遼南軍分區部隊向鞍山隱蔽集結,第十二旅仍守備連山關、南芬一帶。
第十師是第四縱隊主力,作風頑強,善於攻堅。第二十九團是主力中的主力,團長楊忠基是跟韓先楚從延安抗大來東北的,頭腦精明,能打硬仗。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刀一出手就要鋒利無比,一下子就能穿透敵膽,使其喪失鬥誌,俯首稱臣。
24日晨,戰鬥打響。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我軍肅清鞍山外圍敵軍據點。
25日5時30分,我軍向市區發起攻擊。在炮火支援下,第十旅第二十九團迅速占領神社山、對爐山高地,繼而直插市區,展開巷戰。
保安第二團由鐵路西向東攻擊,進至煉鋼廠附近。第三十團、保安第三團於鞍山南部擊潰由海城來援的敵一個營後,第三十團乘勝殲滅敵駐湯崗子的一個連。
敵指揮所很快被打亂,殘部急忙推進女子中學頑抗,我軍抓住機會展開政治攻勢,促使300多名敵官兵放下武器。遼陽前來增援的敵一部被第四縱隊擊潰。
第二十九團一鼓作氣攻下敵第五五一團指揮所駐地偽市公署大樓。戰至黃昏,全殲守軍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第五五一團。
第二十九團在消滅鞍山市內守敵任務後,奉命向湯崗子以南向陽寨北山守敵發起進攻。擊潰敵人一個營,殲敵一個連,一舉攻占北山162高地。
隨後第四縱隊第十師第二十九團副團長徐子明率一個連戰士堅守162高地,掩護主力部隊轉移。增援的敵人用兩個主力營向我軍陣地發起輪番進攻,徐子明指揮部隊沉著應戰,打退敵人多次進攻。
敵人惱羞成怒,集中所有炮火,向162高地連續發射了500多發炮彈,整個陣地一片硝煙火海,碎石彈片滿天飛舞。突然,一發炮彈在徐子明身邊爆炸,徐子明當場壯烈犧牲,為鞍山人民的解放長眠在陣地上。
這時,第四縱隊在韓先楚的指揮下連克營口、大石橋,直逼海城。駐海城的是國民黨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及所屬第五五二團。
第六十軍原是雲南地方部隊,其前身滇軍在辛亥革命和護法討袁戰爭中都有過光榮的曆史。今年4月,蔣介石將該軍調來東北參加內戰。
當時熊式輝和鄭洞國對這支非嫡係部隊感到不放心,怕他們勢力太強,不想集中使用,而盡量拆散配置。將第一八二師歸新一軍指揮,擔任鐵嶺到長春的防禦任務;暫第二十一師由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直接指揮,進駐撫順;第一八四師則歸新六軍指揮,接替新六軍在鞍山、海城、大石橋營口的防務。
這樣,部隊一切行動本軍軍、師長都無權調動,都受到國民黨嫡係部隊的監視。第六十軍官兵對此常有不滿。
針對這種情況,中央軍委在5月29日致南滿軍區的電報中指出:鞍山戰鬥打得很好,望將該段鐵路徹底破壞,炸毀橋梁水塔,撤走鐵軌枕木,特別注意損毀路基,使之長期不易修複。
對第六十軍之俘虜官兵予以特別優待,詳細調查其內部情形,抓緊滇軍反蔣轉變為反內戰,號召他們學習高樹勳,建立建國民主軍,對這些俘虜應舉行熱烈的群眾歡迎大會,負責人分別進行談話,煽動第六十軍反內戰的熱烈情緒,然後分途遣送一部比較進步分子回隊,每一個據點送回數十名,並給以較多旅費。
遵照軍委指示,我第四縱隊在軍事打擊的同時,大力開展政治攻勢,選出30餘名投誠人員帶著宣傳品去第一八四師部隊進行宣傳規勸……1946年5月30日清晨,萬道紅光映紅了海城大地。國民黨軍第一八四師官兵在潘朔端師長的率領下,高舉反內戰、爭和平的大旗,在我東北民主聯軍的配合下,浩浩****向著東方,向著太陽,直奔南滿解放區析木城。
6月1日,第一八四師起義官兵從忻木城出發,經岫岩、大孤山、大東溝到達了遼東省首府安東,沿途受到當地黨政軍民的熱烈歡迎。
當起義隊伍到達安東時,受到遼東省政府、安東市政府、省市參議會、省市群眾團體和10萬軍民的熱烈歡迎。
遼東軍區司令員兼政委肖華將軍握著潘朔端將軍的手說:“西南和東北的民主潮流,在鴨綠江邊匯合了!”潘朔端感激地說:“感激中國共產黨對滇軍第一八四師的挽救。”
肖華還代表遼東省黨政軍民在鴨綠江飯店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宴會。
1946年5月31日,潘朔端將軍和第一八四師全體官兵向全國發出起義通電,通電中說:朔端以籍隸雲南,多年從軍,每以護衛桑梓、救國救民為己任。
唯事與願違,本師自安南奉命航海北上,名曰接收主權,實則進攻中共在東北之武裝。身為中國人,用美國武器進行內戰,殘殺自己同胞,朔端等身為軍人,不能違心相從。
俯念東北淪亡十四載,人民已血肉枯竭,複何忍大動幹戈,殺人遍野……思之再三,乃於海城實行反內戰之火線起義,決心與民主聯軍合作到底!
海城起義得到了黨中央、中央軍委的高度評價。朱德總司令致電潘朔端,對起義部隊表示歡迎和祝賀。
中央決定清剿匪患
我軍先派人在光複飯店吃飯等候,店堂寬敞、燈火輝煌,座無虛席。
老佟和“團長”準時赴會,同時又派少數人在外邊巡視,一切安排停當。不一會兒薑鵬飛來到,但軍參謀長張東波借故未來。
酒過數巡,薑鵬飛乘酒興宣布:“我們就要進駐哈爾濱,諸位立功的時候到了!”大家都向薑鵬飛祝酒,大誇薑鵬飛的“功德”。
薑鵬飛興高采烈,誇了老佟和“團長”一番,宣布兩人晉升,並掏出委任狀,“團長”、“榮任師長”,老佟“榮任軍械處長”。接著又是一番幹杯祝賀。
就在薑鵬飛誌滿意足、陶醉忘形的時候,我執行任務人員如從天降,一齊闖進店堂,薑鵬飛和所有聚會的匪首薑鳳鳴、薑福平等全部被擒。
同時,我方人員也逮捕了天泰客棧的所有匪徒。為進一步偵察,同時也將老佟和“團長”逮捕,一起關押在獄。
這是我軍抓捕著名土匪薑鵬飛時的情景。消除匪患,是我軍進入東北後的一項重要措施。
東北,在我國曆史上是有名的土匪活動猖獗的地區,又因為有中外反動派的利用和武裝,因此匪患不絕,而中國共產黨要想立足東北,必須消除匪患。
日本帝國主義投降後,日偽反動統治垮台了,新政權尚未建立或不鞏固,社會混亂,給土匪造成適宜的土壤。日偽投降時所遺棄的槍支彈藥大量流散在社會上,給土匪提供了必要的武裝。
一時間在東北地區土匪活動範圍之廣,人數之眾,危害之大,是曆史上少見的。什麽“花蝴蝶”、“草上飛”、“占天時”、“滾地雷”、“座山雕”,大都聚有成百上千的匪眾。
土匪的來源大部分是日偽殘餘勢力、封建地主惡霸、慣匪和地痞流氓,匪首們都是一些持匪圖官的投機者,權欲熏心的野心家。偽滿時期,他們或被擊潰,或被收編為偽滿“國民黨軍”。
日本侵略者垮台,他們又乘機拉起幫夥各霸一方。特別是國民黨為擴大其勢力,廣泛收羅和利用東北的土匪,很快形成兵借匪勢,匪借兵勢同流合汙,互相勾結的混亂局麵。
國民黨利用一些慣匪升官發財的心理,大肆封官加委,籠絡利用,使之變成了國民黨反革命的主要力量。
當國民黨軍隊在美國支持下向東北大舉進攻時,這些土匪在國民黨反動派的直接或間接控製下,在我後方發動暴亂,奪城掠地,襲擊我後方武裝,屠殺我地方幹部,摧毀我地方政權,破壞交通運輸,造謠生事,蠱惑人心,造成社會的極大不安。
東北土匪已成為國民黨反動派的別動隊,是我黨我軍在東北的心腹之患。
為了建設鞏固的東北根據地,支持長期自衛解放戰爭,就必須首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東北根據地內部的土匪徹底消滅,以便迅速發動群眾,實行土地改革。
為此,黨中央東北局和東北民主聯軍總司令部作出了《關於剿匪工作的決定》,指出:北滿——特別是合江及牡丹江地區,為我黨在東北最基本的戰略根據地。因此,必須爭取在最短時期內,堅決徹底地肅清土匪,發動廣大農民,建立鞏固的後方,以支持長期鬥爭。
決定中還指出:所有剿匪區域,必須發動群眾。因此應有計劃地抽調千餘幹部組織工作團,經過動員、解釋,使大家深切了解東北的鬥爭是長期的、殘酷的,國民黨反動派有其後台老板美國帝國主義的支持,他還有力量。還會繼續運兵來,擴大內戰。
決定中強調:必須更加依靠基本群眾和團結一切民主力量,而其中最基本的是經過極其艱苦的工作,發動占人口中最大多數的農民,使之真正在經濟上、政治上翻身,並拿起武器積極剿匪、反對國民黨的進攻,建立鞏固的根據地,建立強大的人民武裝,造成人民戰爭,才能縮短敵強我弱的距離,使我黨我軍在東北最後立於不敗之地。
東北民主聯軍總部重新部署力量,動員一部分主力部隊及所有地方部隊,劃分地區對土匪展開進剿。先剿滅數量最多、對我根據地後方危害最大的大股土匪,然後再進剿小股流竄的土匪,最後消滅殘匪。
在軍事行動上,要求所有剿匪部隊,迅速進入指定地區,執行剿匪任務,提高部隊對剿匪鬥爭重大意義的認識和英勇果敢的戰鬥措施。
戰術上要采取“窮追猛打”,反複圍剿、嚴厲鎮壓。對走投無路、內部動搖分化,向我投誠的土匪,不許再進行收編,必須解除其武裝。對匪首和骨幹分子,要集中嚴加看管,防止其繼續活動,伺機再起。各省、縣鄰近地區進剿部隊,要協同作戰,不給匪徒以可乘之隙和喘息的機會。
為了更快地發動群眾,有效地開展剿匪鬥爭,黨中央東北局發出指示,要求主力部隊按已劃定創造根據地的區域,各派出約1/3的兵力去打擊土匪和做群眾工作,要求各黨政機關各抽出約2/5的幹部,不分男女,不分資格,一概下鄉做群眾工作,創造我們在東北的立腳點。
對剿匪工作,要求各地必須對於剿匪作出全麵的計劃,必須區分輕重緩急,集中力量實行各個圍殲與窮追,以求俘獲與追剿,務必避免兵去匪來的現象,打跑了土匪不算完成任務,隻有消滅了土匪才算完成任務。
1946年7月初,改組後的東北局在哈爾濱召開東北局擴大會議。
7月7日,會議通過了委托陳雲起草的《關於形勢與任務的決議》。這就是具有重要曆史意義的“七七決議”。
《決議》正確地估計了當時東北敵強我弱的形式,指出:“必須認識東北鬥爭的尖銳性和長期性,克服和戰問題上的混亂思想。全黨必須下最大的決心,努力準備一切條件,粉碎國民黨進攻,以戰爭的勝利去取得和平。”
7月11日,中央做了一些修改後,批準了這個決議,進一步明確了東北全黨全軍第一位的工作是創建鞏固的東北根據地,創造根據地的主要內容是發動農民群眾。
《決議》中再一次明確指出:“為了迅速有效地創造地區廣大的根據地,應以主力兵團的一部,配合當地的地方武裝,采取積極行動,肅清政治土匪,調集幹部組織地方工作團,首先集中工作於根據地的要點,逐漸推廣,聯係成麵,力求在半年之內把群眾發動起來。”
東北局7月擴大會議後,遵照黨中央東北局和東北民主聯軍總部的決定,各省委、省軍區製訂了深入鋤奸鋤匪計劃,派出幹部和部隊到東北各地開展鬥爭。
黨中央東北局遵照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將東北劃為東滿、南滿、西滿、北滿,成立4大軍區,重新調整了各省軍區和軍分區,組織補充兵團和地方武裝。東北局把改編部隊、肅清土匪和發動群眾作為三項主要任務。
從此,東北各地區開展了全麵的剿匪鬥爭。東北的剿匪鬥爭,從1945年末至1946年上半年,重點是清剿西滿、東滿、北滿的大股土匪。
西滿地區地理環境複雜,境內草原無限,沙丘連綿起伏,叢山疊嶂,森林茂密,交通十分不便。日偽時期,這裏經濟特別落後,土匪叢生。日本投降後,趁時局混亂之機,土匪四起,其中許多是日偽殘餘和地主武裝,曾多達幾百股,幾萬人。
1945年12月初,黨中央東北局決定建立黨的西滿分局,李富春任書記,呂正操任西滿軍區司令員,黃克誠任副書記、副司令員兼副政委。
1946年3月,呂正操調東北鐵路總局任局長,黃克誠為司令員。
西滿分局成立後的主要任務是建立鞏固的西滿根據地,即建立人民政權,開展反奸清算和土改鬥爭,組織發展革命武裝,清剿土匪,鞏固擴大革命根據地,支援解放戰爭。
“八?一五”光複後,西滿地區土匪蜂起,這些土匪被國民黨收編為所謂“光複軍”、“先遣軍”、“挺進軍”、“忠義救國民黨軍”等,土匪頭子都是罪大惡極的漢奸、特務、偽軍官。堅決徹底消滅土匪,是創建鞏固根據地的首要條件。
1945年12月,西滿分局和西滿軍區成立後,即領導開展剿匪作戰。
1946年頭3個月就消滅了匪徒半數以上,解放了很多縣城。
4月,在昂昂溪成立了指揮部,統一指揮全地區的剿匪鬥爭。4月24日,全殲了盤踞在齊齊哈爾的匪軍。東滿根據地地處長白山區,東與蘇聯沿海相毗連,東南隔圖們江與朝鮮相望,南與南滿通化地區相接,北鄰黑龍江省的牡丹江地區。既是與蘇聯、朝鮮相鄰,又是連接南滿、北滿的樞紐地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蘇聯紅軍遠東旅在琿春大盤嶺擊潰日本關東軍第一二七師之後,於1945年8月18日進駐延吉市。
東北抗日聯軍延邊分遣隊的薑信泰、樸洛權等,9月18日到達延吉,開展了收編群眾自衛武裝、組織警衛團、秘密發展黨員的工作,成立了延邊勞農青婦總同盟等。
根據中共東北委員會的指示,10月20日,成立了黨的延邊委員會,薑信泰任書記,並開始在延吉、龍進、朝陽川等地建立了一些黨的基層組織。
其後,黨中央東北局派出的雍文濤等33名幹部到達延邊,根據東北局和吉林省工委的指示,將中共延邊委員會改組為中共延邊地方委員會,雍文濤任書記,薑信泰等為委員,管轄延吉、和龍、琿春、汪清、安圖等縣。
派幹部到各縣組建縣委和民主政權,製訂了以“徹底肅清日偽殘餘和土匪,實行民主政治,發展生產,減輕人民負擔,廢除奴化教育,實行民主、平等和民族團結”為內容的十大施政方針。
1945年11月23日,成立了延邊軍分區。
12月8日,文正一等率領的在太行山抗日的朝鮮義勇軍為骨幹,把警備部隊3個團擴編為警備旅6個團,很快發展到擁有11000多兵力,駐紮在東滿各城鎮。
東滿延邊地區,偽滿時為間島省,日本帝國主義把它作為侵略東北的橋頭堡。這裏偽警察、憲兵、特務、漢奸、走狗特別多。
日本投降後,國民黨又派遣大批地下黨員、特務潛伏在延邊,同當地日偽殘餘、漢奸、土匪相勾結,組織了名目繁多的土匪武裝,到處殺人放火搶劫,襲擊我黨政機關,殺害地方幹部,嚴重危害各族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和社會秩序穩定。
延邊政務委員會頒發的第一號布告,要求“徹底肅清日偽殘餘和土匪”。延邊軍分區組織動員人民武裝力量,從1945年12月開始,對流竄在東滿各地結幫的土匪,實行“剿搜、窮追、合擊、駐剿”,進行全麵圍剿。經過半年的浴血奮戰,殲滅和擊潰數以萬計的匪徒。
北滿是我黨我軍在東北的最基本的戰略根據地。因此,肅清北滿地區的土匪,發動群眾,建立鞏固的後方,對於堅持長期戰爭,建立和鞏固整個東北根據地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北滿地區一夥被薑鵬飛糾集起來的,由偽滿的特務、偽警、協和會員及自衛團員等組成的所謂國民黨軍隊的別動隊,無惡不作,是北滿根據地建設的最大禍患。
薑鵬飛是全國著名的大漢奸、土匪頭子。又名薑鳳飛,錦州人,1946年時45歲。東北講武堂第七期學生,曾任黑龍江省程誌遠部團長。“九?一八事變”後,他和程誌遠相繼投靠了日本鬼子。
1933年調任偽滿奉天訓練學校教導隊總隊長、佳木斯第七軍管區少將參謀長。
1940年,被派到華北任偽綏靖總司令部副司令、唐山行營主任、冀東特別行政區長官等職。
曾指揮汪偽軍和偽滿“鐵石”部隊,對冀東抗日根據地反複進行滅絕人性的大掃**。潘家峪慘案,就是薑鵬飛秉承日本指揮官的意旨,一手製造的。冀東人民提起薑鵬飛這個血腥的名字,至今切齒不已,無不欲殺之而後快。
薑鵬飛在偽滿和華北時期,就和國民黨反動派暗度陳倉,互相勾結。偽滿時期,他通過國民黨空軍薑廣仁和國民黨杜建時中將經常聯係。這種暗中聯係,後來就變為公開結合。
1945年日本侵略者投降前夕,由蔣介石親手簽字委任薑鵬飛為“冀東挺進軍總指揮”。日本投降後,國民黨很快於1945年9月7日,委任他為“陸軍新編第二十七軍軍長”。
薑鵬飛於1946年5月潛入哈爾濱,其任務是搞軍事暴動,奪取哈爾濱。此時,潛伏在哈爾濱的敵特分子蠢蠢欲動,造謠蠱惑,市裏人心浮動。
東北民主聯軍主力部隊已赴前線,前方的戰鬥正在激烈進行中,哈市兵力極少,匪徒企圖乘虛而入,以軍事暴動奪取哈爾濱,配合國民黨中央軍北進。
嚴峻的形勢指明,敵人發起軍事暴動是十分可能的。如果哈爾濱為敵所得,整個北滿根據地就要受到嚴重威脅,甚至可能會喪失。北滿不保,整個東北就將失掉。為了保衛哈爾濱,必須及時、果斷地捕獲巨匪薑鵬飛。
早在東北民主聯軍第二次解放長春時,就風傳有人“親眼看到薑鵬飛被打死”。他的副官和勤務兵也是這樣交代。但不久,東北民主聯軍就得到了情報:這個征戰場上“已經消失的幽靈”,又在哈爾濱“遊**”。
經過多方麵的偵察了解,證實薑鵬飛以“做生意”的身份在哈市積極活動。哈爾濱的天泰客棧是薑鵬飛活動的據點。這個客棧的老板就是薑鵬飛的第二十七軍參謀處長薑鳳鳴,他是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鐵杆漢奸,是東北民主聯軍某後勤部科長老佟的連襟。
薑鵬飛通過薑鳳鳴拉老佟參加建軍組織,佟將此事報告組織,東北民主聯軍將計就計,讓老佟打入敵人內部,並指示老佟在接受任務時,要以半推半就不即不離的態度,示意要直接見薑鵬飛。
根據獲得的情報和材料,得知薑鵬飛要進一步拉攏勾結我軍幹部,瓦解我部隊和解決經費問題。
在老佟與薑鵬飛第一次見麵時,薑鵬飛求勝心切,又看老佟態度遊移,他為了堅定老佟“信心”,除了分析東北戰局及談論老佟的前途外,主要是大肆炫耀自己的勢力,並把第二十七軍的編製和16個師長的名字都一一告訴了老佟,並矜持地說,是蔣委員長親自委任的,答應將把委任令給老佟看。
這時,老佟表示:“小弟雖有意追隨左右,但恐力不從心,難以完成大任,還望軍座栽培”。
薑鵬飛見老佟態度堅決,答應讓老佟任軍械處長,並要求老佟收集情報,籌措經費,還要在我軍中拉攏幹部,最好是抗聯幹部。
敵人急於想在東北民主聯軍內部擴大力量,東北民主聯軍正好乘機在敵內部建立一條複線,除派去老佟外,再向敵人身上插進一把尖刀,決定再派偵察隊長,以抗聯幹部、“失意團長”的身份打進去。
為了能讓“失意團長”的身份見到薑鵬飛,老佟向薑鳳鳴透露:這位團長不見薑鵬飛收集軍長一切事情都不好辦,並催促說,要見就得快見,因為這位團長最近就要被調到鄉下去。當天回話,約定當晚薑鵬飛在天泰客棧與這位團長見麵。
就在這時,東北民主聯軍得到薑鵬飛發出的第十號密令,命令李華堂、謝文東、左建堂匪股集結蜚克圖;劉景山匪股到阿城;劉鬆坡匪股埋伏哈市郊;劉景山匪股封鎖鬆花江橋;吳俊峰匪股控製太平莊。事不宜遲,東北民主聯軍決定利用會麵的機會,就地捉拿薑鵬飛。
按約定,1946年8月24日晚在天泰客棧會見薑鵬飛。我軍先把兩個執行任務的同誌化裝為老佟和“團長”的勤務兵隨老佟和“團長”進天泰客棧做內應,外麵布置了很多執行人員,化裝為小商販、行人等在等候。約定,若薑鵬飛在時以手勢為號,外麵的人進去逮捕。
這次見麵由於種種原因,未能執行逮捕任務,而是約定第二天仍在天泰客棧見麵,然後再到光複飯店吃飯,正式發委任狀,商議軍機。我軍人員重新製訂捉拿計劃,調換了執行人員,決定逮捕地點在光複飯店。
經過我軍的認真布置,將薑鵬飛等土匪一網打盡。經過獄中偵察和突擊審訊,發現了“活佛”李明信的暴動陰謀。李明信,原籍河北內丘縣人,是一個企圖顛覆哈爾濱市民主政權陰謀暴動的大特務。他以迷信為業,自稱“活佛”,先後在華北各地敲詐勒索,誘奸民女。
李明信原是日本間諜,後來又當了軍統局“東北敵後工作委員會”的特務,曆任國民黨忠義救國民黨軍第二路軍少將參謀、中華東北複興建國民黨軍少將軍事委員等職。他潛入哈爾濱市後,組織“黃槍會”,自封為皇帝,封了娘娘,做好了龍袍,控製道徒數千人,準備於8月28日淩晨,配合薑鵬飛在香坊、太平橋一帶進行暴亂。
但李明信黃袍未及加身就被我們銬上鐵銬。接著,我軍又捕獲了第二十七軍參謀長和一大批軍統特務。這樣,薑鵬飛在哈爾濱的領導機關及其要員大部被破獲,一場暴動陰謀被粉碎了,保衛了北滿首城哈爾濱。1946年9月9日,哈爾濱市軍政機關和群眾團體,組織特別法庭,對薑鵬飛、李明信等進行了公審。出席公審的各界代表400餘人,檢查官起訴薑鵬飛等罪狀,各界被騙被害者紛紛起來控訴。
被騙者楊奎武控訴說,他和他父親不願參加叛亂,但被威脅說,不參加暴動,待占領哈爾濱後,全家砍殺一光。
受害者李風英控訴李明信誘奸她和5個姐妹時說:“我們不順從,他則說是老母娘娘的命令,不然百日化為膿血,逼得我們沒有辦法”。
經過控訴,各界群眾一致強烈要求對薑鵬飛、李明信等處以死刑。哈爾濱市長代表民主政府和人民法院接受各界代表的強烈要求,宣布將薑鵬飛、李明信等處以死刑。
《東北日報》連日以醒目標題報道薑鵬飛等的罪行,被捕、公審等情況和消息。我公安機關,對薑鵬飛案作了全麵分析和總結,進一步推動了東北鋤奸剿匪鬥爭的深入發展。
賀晉年砍掉四大旗杆
1946年8月,賀晉年,這位老紅軍,延安警備第三旅旅長,隨部隊一起進入東北,擔任東北民主聯軍合江軍區司令員。剛剛走馬上任,就和當地土匪交上了火。
那是1946年8月15日,佳木斯市各界群眾舉行集會,紀念抗日戰爭勝利一周年。這次集會還要公審日偽時期7名罪犯,他們是日本戰犯竹內德亥、岡田信、偽三江省民生廳廳長王國棟、偽三江省省長路之塗、偽第七軍管區官呂衡等。
會場警衛由合江軍區警衛連和佳木斯軍政大學部分幹部和學員擔任。當7名罪犯被押入會場,正在宣判時,突然在會場對麵的房頂上有人向主席台開槍,賀晉年身邊的警衛員中彈倒下,警衛連機槍手是個朝鮮族戰士,他聽見槍聲後,端起機槍就向對麵房頂掃射。
會場頓時大亂,一些群眾在慌亂中被相互踩傷,有的被流彈擊中。
騷亂過後,賀晉年拿起地上散落的一張反動傳單,上麵寫著:“抗聯是兔子尾巴長不了!”“賀晉年當心吃‘花生米’!”
會場的人都跑光了,隻剩下我們的戰士。賀晉年司令員下令:“對這7個漢奸就地處決!義憤填膺的戰士用刺刀把這7個漢奸捅成了蜂窩煤。”
從此,賀晉年開始了在東北的剿匪生涯。
賀晉年是如何來到東北的呢?這要從抗日戰爭勝利說起。
抗日戰爭勝利後,國共雙方勢力一時未能進入東北,隻有東北抗聯教導旅以蘇軍身份迅速的占領了東北57座城鎮。等待黨中央派部隊進入東北。
1945年9月3日,黨的東北委員會派遣東北抗聯幹部彭施魯等40餘人,從蘇聯遠東地區到達佳木斯開展工作。彭施魯任佳木斯衛戍司令部副司令員,其他抗聯幹部分配到合江省所屬各縣。
黨中央東北局派孫靖宇率領三江人民自治軍800餘人,於11月7日到達佳木斯,成立三江地區行政專員公署。
11月17日,受命於黨中央和黨中央東北局的李範五、李延祿率20名幹部到達佳木斯,成立了中共合江省委員會,21日成立了合江省政府。隨後中共佳木斯市委、市政府也於12月成立。
原有日偽政權已經被瓦解,但由於東北抗聯教導旅兵力有限,東北整個的社會秩序還不能完全控製,東北地區的土匪組織再次活躍起來。
在合江土匪中,謝文東、李華堂、張黑子和孫榮久4支土匪勢力最大,號稱合江地區的“四大旗杆”。
1945年底,謝文東被國民黨委任為合江省保安軍第二集團支隊中將司令官。後來又被委任為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第五戰區中央先遣軍第三軍軍長等職。
李華堂在“九?一八事變”前,在東北軍裏當過營長,日寇侵略東北時,李華堂曾經舉槍抗日,加入東北抗聯,曾擔任東北抗聯第九軍軍長。
他在抗聯部隊裏對那些黨內的內部鬥爭和北滿省委對趙尚誌司令不公正批判及艱苦鬥爭的環境使他對抗聯的前途產生了動搖。致使他在部隊最困難的情況下,丟下部隊跑到老家做起生意。
日本投降後,李華堂投身到國民黨蔣介石的手下,先後被委任為東北挺進軍第一集團上將司令、東北第六路軍第五師師長、第二十七軍第四十四師師長等職。
張雨新,外號叫張黑子,一是他臉黑得像煤炭;二是他幹起壞事心黑手辣,所以老百姓都叫他張黑子,原來的名字卻被人們淡忘了。
早在日寇占領東北前曾擔任東北軍一個團副,駐防在依蘭、勃利等地,日軍占領東北不久,張雨新投靠日本人並接受日本特務的訓練,成了日軍的偵探。為了掩蓋張雨新的特務活動,日軍還在刁翎鎮專門給他開了一家燒酒的作坊,並以大掌櫃的身份作掩護,酒館成了他收集抗聯部隊情報和捉拿抗聯戰士的據點。
東北光複後,張雨新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司令何柱國,在接觸中,何柱國發現張雨新能說會道,又有一定的組織能力,便任命張雨新為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先遣軍中將總指揮。
孫榮久,外號孫快腿,17歲起就當土匪,槍法準、會武術,日本侵占東北後隨即投靠日本人當了漢奸。“八?一五”東北光複後,孫榮趁時局混亂拉起了隊伍,自立為王。
1945年11月,被進入佳木斯地區的八路軍部隊收編。當時收編孫榮久的就是我黨派到東北的三江人民自治軍司令孫靖宇,他認為孫榮久手中有槍有人,又是家親,於是把孫榮久的土匪部隊編成了“獨立團”,並任命孫榮久為獨立團團長。
對於孫靖宇的這一做法,持反對意見的老八路認為,孫榮久是慣匪,名聲太壞,收編他會在老百姓中產生不良影響。
孫靖宇則不以為然,他說:“我們開創革命根據地,力量越大越好,土匪武裝也是可以爭取的,我不是因為他和我沾親帶故才收編他的,我是為了擴大咱們黨在三江地區的力量。”
不久,國民黨方麵密派張雨新與孫榮久碰麵,拉攏他投奔國民黨,孫榮久在暗中又接受了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第二軍中將軍長的委任,這些死心塌地為國民黨賣命的土匪與共產黨和人民政權對抗。
當時東北地區較大的土匪有37股,散布在東北2/3的土地上。這些土匪組織有破壞交通,到處殺害革命群眾,阻止共產黨武裝北上東進,對國民黨軍的正麵進攻起到了戰略上的配合作用。
1946年8月正是東北土匪最猖獗的時候,賀晉年就任合江省軍區司令員。東北土匪為全國之冠,合江為冠中之冠。賀晉年就是衝這個來的。
合江是太適宜繁衍土匪了。合江位於黑龍江、鬆花江、烏蘇裏江交匯處的三角地帶。這裏地形相當複雜,高山、密林、江河、沼澤交織一起。
西南和南部是崇山峻嶺,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東部和北部是大片沼澤地和草甸子。草甸子蒿草比人還高,夏天人畜進去,一會兒就被蚊蟲叮的剩一副骨架。沼澤地更凶險,不熟悉路徑,一腳下去,就別想再拔出來。
許多地方夏天人、畜不能進出,隻有冬天冰封時才能通行。被人稱為是“天高皇帝遠,有槍便是王”的鬼地方。如此荒蠻之地,就成了土匪得天獨厚的極樂世界。曆代官兵來剿,見是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將都不敢涉足的地方,也就隨土匪們胡作非為。
合江的土匪就是利用這種複雜地形建立了自己的窩子。偽滿時期,合江地區的土匪大部分投靠了日寇,當上了偽滿政府的官員、警察、特務。
日本投降後,這些土匪為了逃避人民的懲罰,趁機打出保家自衛的旗號,紛紛拉起隊伍,自立為王,占領城鎮,各霸一方。合江地區大部分城鎮和水路、陸路交通都被這些土匪所控製。一時間,合江地區成為人間地獄。
抗戰勝利後,黨中央的先遣力量到達了合江地區,原合江軍區司令員孫靖宇思想麻痹,政治路線不清。他不顧部下和群眾的反對,大量收編土匪隊伍,加官委職,使一些罪大惡極的土匪頭子取得了合法地位和權力,公開胡作非為。而當這些土匪羽毛豐滿時,便又紛紛叛變,掉過頭來殘殺共產黨人。
1946年5月,黨中央東北局派張聞天任中共合江省書記兼合江省軍區政委。黨中央東北局撤銷了孫靖宇合江軍區司令員的職務,糾正了孫靖宇的錯誤,增調部隊剿匪,選派得力領導加強合江根據地的建設。
賀晉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接任合江軍區司令員職務的。在創建陝北根據地時,他就以擅長剿匪而聞名。
1939年春天,周恩來在嶗山被一夥土匪襲擊,彭德懷立即將賀晉年從前線召回,去剿滅這夥企圖謀害周恩來的政治土匪。
土匪在大山裏和他兜圈子,他抓住點蹤跡就窮追不舍,終於把這夥土匪一網打盡,東北“胡子”與陝北土匪當然有區別,但大路數是一樣的。
賀晉年司令員到達合江後,首先追剿土匪謝文東。開頭,一些地區用大部隊圍剿。土匪到處都有線眼,人熟地熟,部隊忽忽啦啦未到,早跑沒影了。有時圍上了,一打就散了。部隊一走,土匪頭一聲呼哨,又拉了起來。
賀晉年不這麽幹,他組織精幹的小分隊,逮住蹤影就窮追不舍,而且務必抓住土匪頭。追進老林裏打,追進草甸裏打,追進沼澤裏打。
東北有三宗寶,人參、貂皮、烏拉草。賀晉年的小分隊也有三宗寶,大餅子、鹹菜疙瘩、烏拉草。追土匪是十萬火急的事,沒工夫埋鍋做飯,做飯有煙也會給土匪報信。玉米麵大餅子就著鹹菜疙瘩,騎在馬上邊追邊吃。
鑽進老林就像鑽進大海,夏天滿眼濃綠,冬天一片銀白。大餅子鹹菜吃光了,就吃野菜、野果、鬆子、榛子。夏天秋天好對付,冬天也能將就,扒開積雪找蘑菇、木耳,老柞樹上還有猴頭。最難最苦的是沒住處,特別是大風一刮,弄不好就捂裏了。
有時碰見棵空心老樹,心頭一喜,剛要鑽進去,“嗷”的一聲怪叫,竄出一隻黑熊。
不過,大雪也提供了土匪的蹤跡,土匪很狡猾,排成一路橫隊,漫無邊際地在老林子裏竄。
賀晉年是不管你有多少路,我隻管一路追。“兔子轉山坡,蹤跡不離窩”。土匪也和兔子一樣,遲早是要歸到一起去的。
沒有雪的季節,就憑踏倒的蒿草追蹤。夜宿的鳥飛鳥叫也是報警器。馬糞蛋子更是寶貝。揀一個看看,就能判斷出土匪的距離,最主要的還是依靠群眾。老百姓不接近他們,並不是不向著他們。
對於這些非搶即奸的土匪,老百姓恨之入骨,隻是怕“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怕報複,敢怒不敢言。隻要耐心說服,並幹出樣子來,總會有人敢說話。
賀晉年就是憑借這些,在牡丹江兩岸死死盯住一股股土匪,把它們一一吃掉。
1946年11月,賀晉年率領合江軍區騎兵團來到了西蓮花泡,得知謝文東土匪前日下午在這裏搶掠一陣後進入西山。賀晉年司令員下達戰鬥命令:“這次咱們一定要抓住謝文東這隻老狐狸!”
賀晉年司令員召集部隊團以上幹部到指揮所開會,會上賀晉年司令員作了戰鬥動員。
並指著作戰地圖說:“擒賊要擒王,剿匪要剿首。捉到與打死匪首,等於完成作戰任務的2/3;若不消滅匪首,即使將匪徒全部消滅,也不算完成任務。現在謝文東就在牡丹江西,我們要活捉謝文東,消滅這股頑匪。部隊雖然很疲勞了,但我們必須追下去,堅持就是勝利!”
任務下達後,各部隊迅速完成了搜山準備工作。在無邊無際的深山老林裏,要抓住有著幾十年為匪經驗的謝文東確實不容易。
我軍在明處,土匪在暗處;我軍人地兩生,土匪熟悉地形,所以很難抓住土匪的行蹤。即使抓住了,也很容易讓其溜掉。
有一次騎兵團發現一夥土匪正在做飯,立即撲了上去。但是槍聲一響,土匪迅速向樹林散去,騎兵團追了一陣也沒追上。後來才知道土匪並沒跑遠,就藏在旁邊的山頭上,看著我軍騎兵朝遠處追去。
就這樣,謝文東帶著匪徒在深山裏東遊西竄,同我軍捉起了迷藏。賀晉年司令員想到,謝文東在深山裏依賴的是密營和糧食,這是謝文東在山林裏生存的首要條件。隻要燒毀謝文東的密營,切斷他的糧源,他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束手就擒。
賀晉年司令員將自己意圖傳達到部隊後,立即變成指戰員的行動。戰士們想出了各種發現匪蹤、炸毀密營、斷敵糧源的辦法。
如白天可以派人爬到樹上、山頂上,看哪裏有成群的烏鴉盤旋叫喚,那裏十有八九是土匪在活動。因為謝匪沒有糧食吃隻要殺馬,土匪將馬的內髒拋棄一邊,引來大量的烏鴉。如夜裏可以爬到高山頂上,看哪裏有火光,因為土匪要吃飯、取暖。
這樣一來,敵人在明處了,我軍則在暗處,悄悄地摸上去一陣猛打,敵人大部分會被打死打傷。這種戰法,使土匪喪失戰鬥意誌,而且潰散後不易集結。
按照賀晉年司令員的部署,整個牡丹江西岸封鎖得像鐵桶一樣。謝文東帶領匪徒從五道河子下山,打算從五虎咀子偷渡牡丹江,被我守衛部隊一頓射擊打了回去。
謝文東不死心,帶領匪徒往北奔去。他知道北麵有一個溝,隻有一戶人家,可以從那裏過江。沒料他剛剛接近溝時,就被我軍一陣猛烈掃射打倒幾個。原來就在這一戶人家裏,我軍也駐守了一個班。
謝文東隻好又逃回深山裏去了。根據這種情況,我軍加強了政治攻勢,凡是土匪可能經過的地方,我軍都貼上標語,宣傳我軍的俘虜政策。
一些土匪開始動搖,陸陸續續向我軍投降。為了促使土匪瓦解,賀晉年司令員派了兩名當地的獵戶進山勸降。這兩位獵戶竟然碰上了謝文東一夥。
狼狽不堪的土匪先向獵戶要吃的,獵戶掏出身上帶的玉米餅子,土匪們搶過去就吃,邊吃邊問山外的情況。兩位獵戶趁機宣傳我軍的聲勢及俘虜政策,說:“外邊的民主聯軍海了,牡丹江邊都住滿了。八路說:隻要繳槍就不殺。”
幾個土匪一聽這話,當即站起來說:“不幹了,投降算了,留條活命吧!”
謝文東一聽這話,氣得掏出槍來,吼道:“這是共黨的宣傳,別上當!”
他隨即命令親信將兩個獵戶捆了起來。就在這時候,我軍搜山部隊趕到了,一排子彈掃過來,打得土匪四下逃命。
這一夜,土匪三五成群地跑出山向我軍投降。由於多日靠馬肉充饑,這些土匪手上臉上全是黑綠色的,留著胡須老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由於沒有糧食,餓的他們站也站不穩,投降後的第一句話是:“給一頓飯吃吧!”
有些土匪一口氣吃了七八個大玉米餅子,撐得說不出話來,還有的竟然撐死了。後來佳木斯劇團編排了一出戲《活捉謝文東》裏麵就有謝文東的唱詞:我謝文東,吃馬肉,拉人血……土匪們紛紛攜械投降,最後,謝文東身邊隻剩下5個人。謝文東帶著5個人氣喘籲籲地逃到一個山坡上,再也挪不動步了,索性都躺倒在雪地上。
過了一會兒,謝文東坐了起來,對身邊僅有的嘍囉說:“弟兄們,別泄氣,勝敗乃兵家常事。今天我們還有6個人,江東還有許多弟兄。何愁大事不成?等國民黨軍大兵一到,合江還是我們的。那時候,弟兄們都是有功之臣嘍!”
他的馬弁叫湯二虎,對謝文東說:“軍長,你投降不投降?我快餓死了,我得投降!”
謝文東見大勢已去,裝出了一副可憐相,說:“二虎,今天你先去投降,替我辦好手續,明天拉個馬來,再帶兩個餅子來接我。”
湯二虎信以為真,下山投降了。狡猾的謝文東已經就溜得無影無蹤。
根據這一情況,賀晉年司令員分析謝文東為了活命不會再在深山裏待了,很有可能逃向牡丹江沿岸,想弄點吃的,再伺機過江,以便東山再起。
賀晉年司令員決定派出小部隊化妝成土匪,仔細搜索江岸的每個山頭。捕捉謝文東這一任務交給了第八團五連,由副連長李玉清率領。李玉清帶著10多名戰士化裝後很快出發了。
兩天後,就是1946年11月20日上午,搜索隊來到了一個叫四方台的地方,發現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山坳裏有一間小廟堂,廟堂前跪著一個大胖子。
李玉清悄悄地接近廟堂,隻聽到跪在地上的胖子嘴裏喃喃地念叨著:“神靈保佑多保佑,保佑我們父子性命安全,擺脫苦難,將來一定重修廟宇,再塑金身。”
李玉清細看那胖子正符合謝文東的相貌,他大喝一聲“:謝文東!舉起手來!”
謝文東聞聲身子一哆嗦,嘴裏冒出一句:“我不是謝文東……”
其餘幾個土匪剛要站起來,李玉清手一揮,戰士們撲了上去,把謝文東和幾個土匪全綁了起來。
就這樣,賀晉年從秋天追至秋天。他的第一匹坐騎,一匹沒一根雜毛的白色日本戰馬,累倒了,死了。第二匹是繳獲土匪的棗杠馬,剽悍,烈性,在牡丹江岸邊滾下懸崖摔死了。
後來賀晉年也病了,發高燒。深山老林,大餅子鹹菜疙瘩都啃光了,怎能養病?大家要送他回佳木斯,他不幹,弄副擔架抬著,繼續追擊。
賀晉年知道,土匪的處境也絕不會比他自己好。現在是拚決心,拚意誌的時候,就看誰能堅持到底。隻有在土匪疲憊不堪的時候,才能追上它,而要使對手疲憊不堪,自己就要疲憊不堪,甚至比對手更疲憊不堪才行。
謝文東被俘後,說:我老謝當過抗聯的軍長,打過日本,後來走錯了路,能不能繞過這一次?賀晉年沒有放過他,他需要用他來對其他土匪進行警告。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一些土匪頭就抓住“脅從不問”大做文章:共產黨要抓要辦的是我,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麽?有些人本來就是“胡子專業戶”,吃這碗飯的,結果抓了放,放了抓,怎麽抓也不見少。
被稱為“老山貨”、“山中王”的謝文東被活捉後,佳木斯地區召開公審大會,將大土匪謝文東槍斃,並割下腦袋在林口,在佳木斯“懸首示眾”。這古老而又野蠻的辦法,卻收到些文明的效果。
在強大的政治和軍事壓力下,很多土匪紛紛攜械下山投降,避免了流更多的血。
活捉匪首謝文東,是東北剿匪的重大勝利。
1946年11月23日,東北民主聯軍司令員林彪來電嘉獎:“合江軍區全體指戰員:此次刁翎剿匪戰鬥,肅清了民族叛徒謝文東股匪,並生俘匪首謝文東,為人民除害,鞏固了解放區後方的治安,特電嘉獎。”
黨中央東北局、東北民主聯軍總部來電祝賀,嘉獎合江軍區部隊。東北民主聯軍總部負責人在雙城召開的東北民主聯軍師以上幹部會上,號召大家學習賀晉年猛打猛衝英勇作戰的精神和作風。
消滅土匪李華堂後,東北民主聯軍總部再次發來嘉獎電:“你們繼肅清謝文東股匪之後,又生擒民族逆叛偽匪巨魁李華堂,將反動派在合江境內的內應力量徹底消滅,同時,也伸張了民族正氣,保證了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捷報頻傳,特電嘉獎。望再努力將合江境內的一切殘餘全部肅清。”
就這樣,賀晉年縱橫林海,踏破雪原,先後扳倒了謝文東、李華堂、張雨新和孫榮久等百姓恨之入骨的“四大旗杆”,其他大小土匪也隨之紛紛覆滅。
在剿匪戰鬥中,合江軍區司令員賀晉年威震四方,被譽為剿匪專家;牡丹江軍區偵察員楊子榮名留青史,被授予“特種偵察英雄”稱號。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至1947年4月,北滿的土匪已基本肅清。多少年和多少朝代解決不了的匪患,在共產黨手裏徹底解決了。
剿匪鬥爭的偉大勝利,是執行毛澤東“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指示的第一步,我軍在東北站住了腳,有了可靠的家,為下一步與國民黨反動派角逐東北的戰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