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士榘和唐亮守在攤開在桌子上的洛陽地圖前,聽著參謀人員匯報從電話裏收到的戰鬥進展情況的報告。第三縱隊首先報告:東門外12道障礙已全部排除,現在正向甕城發展。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黑雲像怪物一樣壓下來,霹靂在屋頂炸響,閃電在窗前閃爍,炮聲雷聲混成一片,天昏地暗,什麽也看不見,陳士渠、唐亮焦急地等待著前線的消息。
好消息不斷傳來:
“一營二連突入甕城,經過一小時激戰,全殲了拚命頑抗的兩個連敵人。”
“張明這個營攻得好,東門被突破,城門被炸開了!已占領城樓,城裏的電燈還亮著呢!”
洛陽戰役
1948年2月,在毛澤東在賦予華東野戰軍主力渡江躍進任務的同時,命令華野參謀長陳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率第三、第八、第十縱隊組成陳士渠、唐亮兵團進至平漢路以西與陳賡集團靠攏,在鄭州至潼關及其以南地區獨立作戰。
3月下旬,為了協調中原三軍在豫西的戰略行動,毛澤東又令陳士渠、唐亮兵團暫歸劉鄧指揮。這時,因為人民解放軍西北野戰軍在宜川戰役中一次殲滅國民黨軍5個旅,西安綏靖公署主任胡宗南急忙把洛陽至潼關之間的守軍西調增援,洛陽城內隻有一個師防守。
為了掩護劉鄧大軍和粟裕兵團的休整,配合我西北野戰軍的行動,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中央軍委不失時機地決定,由陳賡、陳士榘、唐亮指揮華東野戰軍第三、第八縱隊和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四、第九縱隊10餘萬兵力立即發動洛陽戰役。
2月底3月初,陳賡、陳士榘、唐亮等在襄城召集了準備參戰的各縱隊司令員、政委開會研究,深入分析了當前河南形勢和洛陽守敵的兵力部署、工事構築情況和我軍作戰的有利條件、攻打方法及計算所需的時間,包括敵人可能來援時間,確定了開進路線。
洛陽是中原地區的戰略要點,地扼秦、晉、豫三省要衝,為曆代兵家必爭之地。洛陽又是著名的古都,在曆史上為我國六大京都之一,也有“九朝古都”之稱。國民黨反動派也曾定為陪都,在政治、文化、交通等方麵都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同時洛陽又是鄭州與西安之間的聯絡中心。
攻克洛陽,即可斬斷鄭州與西安間的聯係,增加對該兩城的威脅;而敵人視為動脈的隴海路,也被切斷,蔣介石要想增兵西北戰場,那就要繞道秦嶺了。
對解放區來講,攻克洛陽後可使鄂、豫、陝新區與黃河以北老解放區連成一片,解放軍就有了深遠的後方,既可前往後送,又可後往前援;同時,還可獲得大量的武器彈藥,達到以戰養戰。
但是,攻克洛陽卻並非易事。洛陽城周圍群山丘陵環抱,城高壕深,土質堅硬,地形易守難攻。敵人利用該城地形特點,高壘城防,築有永久性低平隱蔽工事,不易被炮火摧毀,爆破也極為困難。故此,蔣軍自吹為“金城湯池”。
守敵除第二零六師5個整團外,還有中央炮兵4個連和獨立汽車隊第五營,共約20000人,由第二零六師師長邱行湘統一指揮。
這個青年軍第二零六師,是蔣介石親手培養,軍官政治上反動,士兵多係剝削階級出身,經過長期的法西斯反動教育,內部設有特務督戰隊嚴密監視,戰鬥較頑強,不易投降繳槍。
敵人的防禦工事,是從四平、運城等失守經驗得來的。盡管他們費盡了心機,但也有致命弱點,主要是從兵力不足采取的要點守備,而要點之間,間隙又較大,易被我分割包圍,指揮所和主要火器較明顯,易被我發現進行炮火摧毀。
人民解放軍經過新式整軍運動和轟轟烈烈練兵大熱潮,全體指戰員的政治覺悟有了很大的提高,精神麵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戰鬥情緒空前高漲,戰術技術有了進一步的提高,同時,部隊的裝備也得到了加強。
經過商議,會議最後決定,兵團指揮部隨第三縱隊、第四縱隊,由襄城、寶豐地區出發,經臨汝進到伊川、龍門附近集結待命,準備負責攻城;第八縱隊由禹城出發,經登封、嵩山進至偃師、黑石關以南地區集結待命;第九縱隊主力和太嶽五分區部隊襲占新安、澠池地區,阻擊可能由潼關東援之敵。
分析認為,西去的裴昌會兵團無暇東顧,鄭州孫元良兵團並非蔣介石嫡係,西援不會十分積極。因此,洛陽戰役打響後,蔣介石必派嫡係胡璉兵團由漯河北上增援。
該兵團必經鄭州同孫元良並肩西進,如由登封、臨汝小道直趨洛陽,路程雖近但道路崎嶇,地方狹窄不易展開,易遭我伏擊,且很費時,以最快速度也要5天左右才能趕到洛陽附近。因此,我軍攻洛陽,要力爭在三五天內結束戰鬥,否則將會遇到困難。
在戰術中,我軍決定采取隱蔽接近,突然襲擊。首先奪取西關,同時偵察部署突破城門的事宜等,然後,發起對城門的連續爆破,成功後實施連續突擊,以速戰速決的打法攻城。
3月初,部隊的作戰方案得到中央軍委的批準。陳士渠、唐亮按照軍委指示,下發了洛陽戰役的命令。攻打洛陽的各縱隊領導受領任務後,回到駐地就召開了會議,討論研究本縱隊的戰鬥方案。
3月4日,部隊分頭向洛陽抵進。這時,敵孫元良、胡璉兵團待命增援洛陽,但其距離較遠。而解放軍經過新式整軍運動後,戰士覺悟空前提高,戰鬥情緒極旺。
於是,陳士榘、唐亮迅速部署:華東野戰軍第三縱隊擔任對城東、城北麵的包圍,並由東、北門攻城;陳賡兵團第四縱隊擔任對城西、城南麵的包圍,並由西、南門攻城;華東野戰軍第八縱隊搶占黑石關,負責阻止由鄭州西援的敵軍;陳賡第九縱隊襲擊並控製新安、澠池等地,阻擊可能東援的裴昌會兵團,並於戰役發起後,以主力靠近洛陽,為戰役總預備隊。
1948年3月8日,陳賡兵團、陳士渠、唐亮兵團開始向洛陽外圍之敵發起攻擊。第八縱隊、第九縱隊迅速切斷了隴海鐵路,攻下洛陽周圍十多座城鎮,掃清了洛陽外圍百餘千米內之敵,完成了對洛陽的全麵包圍,然後將主力部署在洛陽東西兩線,準備阻援。
9日黃昏,擔任攻城任務的第三縱隊強渡伊河、洛河,在進抵洛河南岸時,遭到敵人炮火封鎖,第三縱隊當即予以還擊。
部隊雖經長途奔襲,仍不顧寒冷和疲勞,克服水深河寬的障礙,擊潰敵人的阻擊,追敵於洛陽城下。當夜第八師第二十三團在天陰昏暗、路途生疏的情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由城東南角偷渡洛河,敵人還未發覺,即襲占了東關。
守敵預計解放軍圍攻洛陽時,準備火燒東關房屋、布設地雷,炸毀東關進城之橋梁,使我不易接近攻城的計劃也未來得及施行。
第九師於第二天攻入北關,占領東、西車站,取得了依托,部隊順利迫近城下,迅速組織偵察地形和敵工事情況,選擇構築火力陣地,詳細具體地布置攻城行動,為突破城門做好了充分準備。
10日拂曉,第三縱隊各部隊均已進至預定位置展開攻擊。至11日午前,除九龍台、潞澤會館兩據點工事堅固,幾攻不下,其他外圍據點已全部肅清。
擔任攻城的第四縱隊主力,9日首先以突然迅速動作攻占了西工、西關,切斷了城內與外圍的聯係,繼續向南關發展,肅清南關之敵;11日午前攻占了大王廟,11日下午占領周公廟,將敵之六團團部及兩個營全部殲滅。
外圍戰鬥到11日黃昏前,除東關的九龍台、潞澤會館、西工的發電廠等殘餘據點外,均已肅清。因這幾個據點對攻城妨礙不大,故以少數兵力包圍監視,待城內主要敵人殲滅後,再予解決。
這時,陳士渠、唐亮正在前線指揮部進行新的作戰部署。經過重新部署,陳士渠、唐亮決定所有攻城部隊,統一在11日黃昏開始總攻。
根據部署,第三縱隊以第二十三團主攻東門,第二十四團為其二梯隊,第二十團主攻北門,第二十五團為其二梯隊;第二十二團由東北門攻擊,第二十一團為其二梯隊;第二十七團為縱隊預備隊。第四縱隊以第二十九團主攻西門,第三十二團、第三十一團由南門攻擊,第二十八團和第三十團分別由南、西兩麵攻擊。
整個部隊都在緊張而有秩序地進行攻城準備工作,各級指揮員冒著敵人的炮火到前沿陣地看地形。首先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瓦礫場,這顯然是被敵人拆毀的民房。
敵軍為了構築所謂現代化防禦工事,不惜犧牲人民的生命和財產,用刺刀強逼老百姓把自己的房屋拆掉,盡管老百姓跪在地上哀求,匪徒們還是拆掉了許多城牆邊上的民房,使數以千計的老百姓無家可歸,哭聲載道。敵軍慘無人道的行徑,激起了前線指戰員們的無比憤怒,恨不得一下衝進城裏一舉全殲守敵。
看過地形後,各級指揮員按照分工召集會議,展開民主討論,研究製定具體作戰方案。
同時,部隊都抓緊時間,開展攻城前大練兵活動。有的部隊還發出人人搞調查,個個獻計謀的號召。在洛陽城下的茅屋裏,大樹下,場院上,三三兩兩的戰士幹部,坐在老鄉麵前,拿著筆記本標記敵人的防禦工事情況。
戰士們還把觀察到的和了解來的每個地堡、每條道路、每道塹壕等情況,用沙盤做成模型,然後從各級的指揮動作,到各人、各組、各火器任務,提出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研究出解決的辦法,使指揮意圖與每個人的戰鬥動作結合起來,全體指戰員都為完成自己的任務周密地做著準備工作。
有的爆破員綁上自己的背包三番五次地進行演練,有的同誌為防止電網觸電,在鍘刀上安上長長的木把,或纏上膠皮;有的戰士在一起一邊擦著武器,一邊互相鼓勵,表達決心。炮兵戰士一發一發地擦炮彈,還試著用炮膛瞄準。整個陣地是緊張熱烈而鎮定的。
不過,這幾天天氣一直不好,不是刮風,就是下雨,戰士的衣服未曾幹過,陣地裏到處是水和泥。大家心裏都盼著明天總攻時能有個好天氣。
11日這天,太陽總算露出了頭。中午過後,地麵逐漸幹了一些,這給解放軍的攻城提供了有利條件。
下午16時,陳士渠、唐亮緊急進行了戰鬥部署。回到屋裏不多時,就聽見轟轟的炮聲夾雜著劇烈的爆炸聲,震天動地。攻城開始了,第四縱隊和第三縱隊同時發起了五路攻擊。
陳士榘和唐亮守在攤開在桌子上的洛陽地圖前,聽著參謀人員匯報從電話裏收到的戰鬥進展情況的報告。第三縱隊首先報告:東門外12道障礙已全部排除,現在正向甕城發展。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黑雲像怪物一樣壓下來,霹靂在屋頂炸響,閃電在窗前閃爍,炮聲雷聲混成一片,天昏地暗,什麽也看不見,陳士渠、唐亮焦急地等待著前線的消息。
好消息不斷傳來:
“一營二連突入甕城,經過一小時激戰,全殲了拚命頑抗的兩個連敵人。”
“張明這個營攻得好,東門被突破,城門被炸開了!已占領城樓,城裏的電燈還亮著呢!”
就在這時,敵人幾乎集中了全城所有的重炮,向解放軍的突破口猛烈轟擊,後續部隊無法前進,突擊營的電話又被打斷,部隊傷亡很大。
第三縱隊首先堅決命令部隊,“不顧一切,後續部隊要衝進城去,撕大突破口……”在突擊營頑強地戰鬥下,全團突入城內。雖然付出了較大傷亡,但鞏固了突破口,打破了敵人的防禦陣地,使第三縱隊的第二十四團、第二十二團、第二十一團從東門也全部跟進城裏,第二十五團和第二十七團也從東門衝入城內,與敵展開激烈的巷戰。
12日下午,第四縱隊由西門和南門突入城裏,兩路大軍攜手作戰,對敵進行分割包圍。至黃昏前,守敵大部被殲,邱行湘帶著殘敵,退守西北角核心陣地裏。當夜因天降大雨,停止攻擊。
13日,陳士渠、唐亮重新組織對西北核心工事外圍攻擊,經4小時激戰,與敵挨樓逐屋爭奪,殲敵2000多,迫使殘敵全部退守到小圩子。
小圩子是敵人最後一個巢穴,這是一個深溝高壘、地道孔穴結合而成的集團工事,而且工事十分堅固。蔣介石親手栽培起來的邱行湘,妄圖憑借他苦心經營剩下的一部分主力和所有的輕重火器,還有高價收買的“敢死隊”,固守陣地,等待援軍。
解放軍當夜對小圩子發起兩次攻擊,均受挫未效,當再行組織攻擊時,天已將明,隻得暫時停止。
14日,敵增援部隊已超越登封、黑石關,向洛陽迫近,戰鬥再要拖延,戰局將對我不利。為迅速結束戰鬥,陳士渠、唐亮來到第三縱隊指揮部,召集幹部會議,研究如何發起對敵核心陣地的攻擊。
最後決定,下午以第三縱隊的第二十三團由東,第二十團由北,第四縱隊的第三十一團、第三十二團由南,向小圩子發起總攻。
部隊攻擊前集中了所有的炮火,向敵陣地進行了猛烈的轟擊。我們在指揮部看到,密集而猛烈的炮火,打在敵人陣地上,濃煙滾滾,火光衝天,圍牆和炮樓頓時倒塌了,小圩子變成了一片火海。
炮擊持續40分鍾,甩給邱行湘萬餘發炮彈,這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敵人被強大炮火壓得抬不起頭來,完全被打蒙了。
這時,人民解放軍的總攻開始了。刹那間,四麵八方殺聲震天,激**著整個洛陽城的夜空,突破口一個接著一個地被打開了。敵兵一個個打著哆嗦,到處亂竄,“敢死隊”逃散了。
在清理俘虜時,解放軍發現有一個瘦小個子、戴著一頂士兵帽、穿著肥大的士兵衣服的人,混在俘虜中,耷拉著腦袋,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國民黨青年軍第二零六師師長邱行湘。
與此同時,東關的九龍台、潞澤會館,西工的發電廠殘餘據點也全部肅清了。
至此,洛陽戰役以我們的勝利和敵人的失敗而告結束。指戰員們興奮得跳起來,戰場上的歡呼聲此伏彼起:“洛陽解放了!”“邱行湘被活捉了!”“二零六師全殲了!”
洛陽戰役,全殲敵青年軍第二零六師師部,兩個旅部,5個整團,還有中央炮兵的4個連,獨立汽車隊第五營,共殲敵20000多人。繳獲大量軍用物資。
在洛陽戰役中,華野、中原野戰軍密切配合,協同作戰,參加攻城的部隊打得英勇頑強,擔任阻援的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太嶽五分區的部隊,和第八縱隊、第十縱等部隊,浴血奮戰,分別抗擊了由鄭州、漯河、新安各方向的增援之敵,確保了攻打洛陽城順利進行。
這次洛陽戰役,不僅獲得殲敵20000餘人和繳獲大批軍用物資的重大勝利,同時,還取得了執行城市政策、管理好城市的不少經驗。
4月25日,中央軍委來電說:“洛陽工作總結電,已悉。此次總結很好,即轉各軍作參考”。
就在解放軍攻占洛陽城的同時,國民黨援兵胡璉和孫元良的部隊已越過登封、黑石關向洛陽逼近。
鑒於已達到殲滅敵有生力量之目的,為了擺脫敵援軍的合圍,解放軍軍在處理完善後工作後,主動有秩序地撤離洛陽。
3月17日,解放軍全部轉移到洛陽以西以南地區,休整待機。
18日晨,敵援兵進入空城洛陽。不過這時敵人已經是左右支絀,敵援軍在洛陽僅僅待了10天不到,就大部分調走了。
解放軍再次出擊,圍攻洛陽。敵人棄城東逃,解放軍迅速追擊,將敵包圍在東張古洞地區,經兩小時戰鬥,將敵全部殲滅。
“金城湯池”的洛陽從此控製在人民解放軍手中,腰斬了橫貫東西的交通大動脈隴海鐵路,切斷了國民黨軍中原戰場和西北戰場的聯係,使豫西、太嶽解放區連成了一片。
宛東戰役
為適應解放戰爭形勢發展的需要,加強集中統一領導,進一步擴大作戰規模,黨中央和中央軍委於1948年5月9日指示重建中原軍區,並將晉冀魯豫野戰軍團改稱“中原野戰軍”。
中原軍區由劉伯承任司令員,鄧小平任政治委員,陳毅任第一副司令員,仍兼華東野戰軍司令員和政治委員,李先念任副司令員,鄧子恢任副政治委員,張際春任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李達任參謀長。
中原軍區轄鄂豫軍區,王樹聲任司令員,段君毅任政治委員;皖西軍區,曾紹山任司令員,彭濤兼政治委員;豫皖蘇軍區,張國華任司令員,吳芝圃任政治委員;豫西軍區,李成芳代司令員,張璽兼政治委員;桐柏軍區,王宏坤任司令員,劉誌堅任政治委員;江漢軍區,張才千任司令員,劉建勳任政治委員;陝南軍區,劉金軒任司令員,汪鋒任政治委員。
中原野戰軍共有7個縱隊:第一縱隊,楊勇任司令員,蘇振華任政治委員;第二縱隊,陳再道任司令員,王維綱任政治委員;第三縱隊,陳錫聯任司令員、彭濤任政治委員;第四縱隊,陳賡任司令員;第六縱隊,王近山任司令員,杜義德任政治委員;第九縱隊,秦基偉任司令員,黃鎮任政治委員;第十縱隊,王秉璋任司令員,張霖芝任政治委員。
晉冀魯豫野戰軍團在改稱中原野戰軍前,已經開始與華東野戰軍主力協同作戰,並成功進行了洛陽戰役。那麽,下一步如何行動呢?
1948年5月初,黨中央軍委指示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原野戰軍發起宛西戰役。
根據黨中央的指示,中原野戰軍以所部第二、第四縱隊和西北民主聯軍第三十八軍一部、桐柏軍區部隊主力及華東野戰軍第十縱隊等部組成主作戰集團,由第四縱隊司令員陳賡統一指揮,負責圍殲南陽以西地區國民黨守軍;另以5個縱隊組成保障集團,執行牽製與打援任務。
宛西戰役主要是打地方保安團,戰鬥規模都不大此役共殲國民黨軍21000餘人,解放縣城9座,擴大了中原解放區。
宛西戰役勝利結束後,豫陝鄂、桐柏根據地進一步得到鞏固,中原局、中原軍區領導機關有了一個比較可靠的後防。
中央軍委為了進一步粉碎國民黨軍隊在中原的防禦體係,加強中原部隊的力量,決定華東野戰軍粟裕兵團南渡黃河,加入中原逐鹿的行列。
這時,華野代司令員粟裕提出了一個“打五軍”的作戰計劃。該計劃的要旨是:以陳士渠、唐亮兵團由許昌、襄城地區向淮陽方向移動,吸引位於商丘地區的第五軍南下,待其到達淮陽時,粟裕指揮第一兵團突然渡過黃河,進入魯西南地區。屆時,敵第五軍必然回師堵截,而陳士渠、唐亮則就勢隱蔽尾敵北上,會同正以逸待勞的第一兵團,夾擊聚殲該敵。
要實現該計劃,必須取得中原野戰軍的配合。因此,中央軍委令中原野戰軍鉗製國民黨軍隊胡璉兵團於平漢線以西,使其不能增援魯西南地區,以利粟裕兵團南下作戰。
於是,劉伯承、鄧小平製訂了駐馬店、確山作戰計劃,圍攻位於該地區的整編第二十八師,以吸引整編第十八軍南下,將其拖離魯西南更遠一些。
戰役於5月25日發起,第一縱隊進至汝南,監視正陽之敵;第三、第六縱隊在確山方向進軍,以穩重而積極地動作,於26日進占駐馬店,27日以浩大的聲勢實行對確山佯攻,確山城四周槍炮聲大作,殺聲震天,正陽守敵驚慌失措,頻頻向胡璉、張軫求救。
但至5月27日,國民黨統帥部沒有使用胡璉兵團,而是使用位於南陽的張軫兵團馳援確山。
根據這一新的情況,劉伯承、鄧小平改變決心,發起宛東戰役,並采取圍城引援打援的戰法,鉗製胡璉兵團於漯河以南地區,吸引張軫兵團東援,在其運動於賒旗鎮南唐河以東地區時殲滅之。
戰役的部署是以部第一、第三、第六縱隊組成東集團,一部繼續佯攻確山,主力則集結於確山以西,適時西進,迎殲東援的國民黨軍張軫兵團。
以位於宛西內鄉等地的第二、第四縱隊和華東野戰軍第十縱隊、桐柏軍區部隊主力、豫西軍區第七軍分區部隊組成西集團隨張軫東進,準備協同東集團在唐河、賒旗以東,駐馬店、確山以西地區合擊圍殲該敵;另以華東野戰軍第三、第八縱隊和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一部組成阻擊集團,在郾城、漯河地區阻擊整編第十八軍,以保障東、西兩集團圍殲張軫兵團。同日,將該戰役計劃上報中央軍委並告粟裕,而且下達所屬各部。
這次戰役目的與駐馬店、確山作戰目的迥然不同。作戰目的是鉗製整編第十八軍,策應粟裕華東野戰軍作戰;宛東戰役目的則是殲滅張軫兵團。中央軍委必須就兩個方案中作出抉擇。
開始,中央軍委仍傾向於策應華東野戰軍作戰。但至29日,張軫兵團已進至賒旗鎮以南埠口地區至唐河間,與陳士渠、唐亮兵團接戰;陳士渠、唐亮兵團進至淮陽附近的周家口;第五軍已接近淮陽;胡璉兵團已經許昌南下。
劉伯承、鄧小平急電中央並告粟陳士渠、唐亮:我已抓住張軫於賒旗鎮南預想地區,機會難得,我中原各部應首先保障此戰利。並建議陳士渠、唐亮應以主力於今晚西進至平漢線上阻擊第十八軍,粟裕部急速過河,使敵徘徊。
戰場上戰機極難捕得。“打五軍”計劃雖然好,但在未實現前總有成與不成兩種可能性。而張軫兵團已被中原野戰軍抓住,而且係弱敵,又處於運動途中,較之第五軍更易殲滅。
中央軍委隨即改變決心,當天回電指示劉伯承、鄧小平:“你們決心集中全力先打張軫是正確的”。
在中央軍委的指示下,劉伯承、鄧小平首先胸有成竹的在宛東設置了戰場,發動地方部隊破壞了唐河至泌陽一線的公路,特意保留南陽經賒旗鎮至駐馬店的道路。
第二天,中央軍委又指示陳士渠、唐亮:“依劉伯承、鄧小平29日電令堅決阻截敵第十八軍,不使南下增援張軫。當天,陳士渠、唐亮兵團即折返西向,進至平漢線漯河、西平間阻擊該敵。”
這樣,宛東戰役部署大體就緒。28日,張軫以3個師之眾,成密集隊形,向賒旗鎮方向開來。劉伯承見敵人行動一如所料,即將戰役中心移向張軫兵團。
當天張軫所部第十師進至埠口,第五十八師進至興隆,第二十師進至苗店,司令部設在唐河西岸上郭村。這天午夜,中原野戰軍第四縱隊的第十、十一旅在賒旗鎮以南的韋北店、李莊和楊樹崗、後義學地區,以突然的動作,襲擊敵人,並力求殲敵一部。
這次攻擊雖然遲滯了敵軍一天時間,但也引起了張軫的警覺,張軫一麵令部隊迅速集結,並向賒旗鎮以南的解放軍陣地作試探性攻擊;一麵親自用日語與信陽第五綏靖區司令部聯係。
當信陽司令部向他報告東線我軍主力西移,有參與合圍的趨向,要他不要東進,應西退南陽,方能自保時,張軫大驚,並判明我軍有“圍城打援”的意圖,決心西退南陽,但他卻故意在電話中嚴詞拒絕信陽司令部的建議,聲言有50000精兵完全可以衝過解放軍防線。
29日上午8時許,桐柏軍區第二十八旅在興隆以南加入戰鬥,張軫所屬各部以其全力反複向我陣地猛攻,遭到第四縱隊第十、第十一旅頑強阻擊,連續打退敵人9次進攻,殲敵1000餘人。
戰至17時許,鑒於敵蝟集一團,不易分割,為避免過大傷亡縱敵繼續東進,以待主力部隊到達後圍殲該敵,遂令第十、第十一旅撤於王寨、沈營、陌陂一線,桐柏軍區第二十八旅撤至桐河一線待機。
30日晨,張軫以一部兵力向東佯動,製造繼續東進的假象,其主力則準備西逃。
劉伯承司令員得到上述情報後,估計張軫有西竄的可能。當即令西集團主力由南、北、西三方麵投入戰鬥,將敵人主力向東壓;令東集團兼程前進,限31日拂曉趕到泌陽羊冊一線。並告誡西集團要防敵西逃退入南陽;如敵仍在原地固守,則於6月1日由西向東投入戰鬥。
劉伯承還鼓勵所部指戰員:“此次作戰關係整個中原戰局,而且敵呈現慌亂情緒,我全體指戰員,以調度的堅決動作,不惜任何代價勇猛戰鬥,爭取全殲張軫兵團,防其在飛機掩護下突圍。”
為了及時掌握戰場的演變,保證部署的正確執行,劉伯承率前防指揮部於31日趕赴賒旗鎮以北券橋鎮。
張軫向東進擊的行動迷惑了西集團的指揮員,他們誤認為敵人已入我包圍之中,過早地率部東移,放鬆了西麵的堵擊。
張軫看有機可乘,於31日拂曉突然率部掉頭西退。及至西集團發現張軫的意圖,再行追擊堵截時已遲了一步,致使張軫主力大部分逃竄。
6月1日15時許,在人民解放軍的勇猛衝擊下,僅將敵後衛第五十八師師部、第一八三旅及十師搜索營口包圍在南陽以東的馬劉營、連莊地區。為保障順利殲滅該敵,中原野戰軍第四縱隊奉命轉入打援,在杜高莊、劉高莊等地構築防禦工事。
6月2日時晨,張軫為解第五十八師及其第一八三旅之圍,集中第十師、第二十師、第九師等優勢兵力,在強大炮火及數架飛機的掩護下,分六路向第四縱隊各旅防禦陣地發起猛烈攻擊,遭到第四縱隊頑強阻擊,展開了激烈戰鬥,經過整整10個小時的激戰,打退敵人數次進攻,各防禦陣地仍巍然屹立,共計毖傷敵達3000餘人。
在第四縱隊勝利狙擊敵人的同時,華野第十縱隊攻克了李店,占領了連莊,緊縮包圍圈,將敵壓縮在馬劉營村內。3日拂曉敵企圖向南突圍被我軍擊退。
乘敵動搖混亂之際,人民解放軍發起總攻,經過兩個的戰鬥,全殲該敵4500餘人。中原野戰軍各縱隊乘勝向白河以東地區進擊,又殲敵一部,宛東戰役即告結束,共殲敵12000餘人。
這次戰役,實現了掩護粟裕兵團南渡黃河的戰略目標,並殲滅了張軫兵團一部,使其再也不敢以一個獨來獨往。
宛東戰役我軍直接投入的兵力達9個主力縱隊、和地方部隊一部,殲擊目標是國民黨3個整編師。這樣大規模的作戰在南線我軍轉出外線後尚屬首次,是對“集兵”作戰方針的第一次實戰檢驗。
雖然由於種種原因戰果不大,但畢竟是我勝敵敗,僅此一點就足以說明在中原集兵打大仗的客觀條件已基本成熟,這為爾後南線我軍及中央軍委敢於下決心連續進行更大規模的戰役行動提供了客觀依據。所以,宛東戰役是南線我軍由“分散小規模殲敵”到“集兵大規模殲敵”的轉折點,具有裏程碑性質。
豫東戰役
宛東戰役結束了,但是粟裕的“打五軍”計劃並沒有終止。對於這個計劃,中央軍委非常重視。
1948年5月13日,解放軍總司令朱德一行抵達中原地區的濮陽,並參加了華東野戰軍第一兵團幹部大會。
在會上,朱德形象地用“釣大魚”來說明殲滅集結在中原地區的國民黨軍主力的思想。
他說:“國民黨軍的幾個主力部隊,有的被我們搞掉了,如整編第七十四師;有的被搞得差不多了,如新一軍、新六軍;有的也遭到我們的一些殺傷,但未筋動骨,如第五軍和第十一師。根據目前情況,中央軍委和毛主席決定第一兵團渡黃河南下,尋殲國民黨軍整編第五軍,如果把國民黨軍的這張王牌幹掉了,就等於砍掉了蔣介石的一個臂膀。”
怎樣尋殲國民黨軍的主力?
朱德說:“我替你們想了一個辦法,就是用釣大魚的辦法。諸位釣過魚沒有?釣了一個大魚你不要性急,不要一下子就扯上來,因為你性急往上扯,大魚初上鉤,尚未疲困,愣往上扯往往會把鉤索拉斷。可以慢慢同它擺,在水裏擺來擺去,耗上幾個鍾頭,把它弄得筋疲力盡了再扯上來,這個大魚就釣到手了。”
朱德總司令形象的比喻使大家都笑起來,最後他說:“對整五軍就要用這個辦法!”
朱德總司令把任務布置完後,跟著進行了全軍大動員,華野外線兵團駐地頓時一片“消滅整五軍,活捉邱清泉”的口號,響徹雲霄。
中央軍委為什麽如此重視“打五軍”計劃呢?這要從三軍挺進中原說起。
劉伯承、鄧小平、陳毅、粟裕、陳賡三路大軍挺進中原後,國民黨軍當時在中原戰場仍占據較大優勢,敵我雙方呈現出膠著僵持局麵。如何打破這種對峙局麵,將我軍的戰略進攻繼續推向新的勝利,成了當時中央軍委和毛澤東考慮的主要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中央軍委對華東野戰軍的戰略部署作了通盤調整,並專門組建了粟裕兵團。主要任務是準備進行兩個月休整後南渡長江,挺進到閩浙贛諸省執行寬大機動作戰任務,創建新解放區,實施第二次戰略躍進,將戰爭繼續引向國統區的遠後方。
中央要求粟裕兵團南渡長江,實施第二次躍進,主要原因是中原之敵過於集中,我軍暫無好的殲敵機會;主要目的是進一步調動敵人,使敵人再度分散,以造成我軍打殲滅戰的條件。
1948年3月初,粟裕兵團奉命北渡黃河到達濮陽地區休整補充,準備經過一段時間的整訓後執行渡江南下的任務。此間,粟裕一麵指揮部隊休整,進行各項渡江南進的準備工作,一麵密切關注著中原戰局的發展。
這位年僅41歲的我軍高級指揮員,身經百戰,經曆過各種戰爭環境的考驗,尤其是1934年與尋淮舟等率紅七軍團執行北上抗日先遣任務和抗戰後期率新四軍一部南下執行開辟蘇皖新區的任務。這兩次親身經曆使粟裕深刻認識到大兵團遠離後方,到敵占區作戰的艱難。
經過一個多月的深思熟慮,粟裕認為,要打大殲滅戰,以3個縱隊渡江南進是做不到的。而我軍在中原戰場已基本具備打較大規模殲滅戰的條件,而大量殲滅敵人則是對當前中原戰局的最大幫助,是發展我軍戰略進攻的最有效的方法和途徑。兩者對比,粟裕兵團留在中原作戰更為有利。
4月18日,粟裕在分析了分兵渡江與暫留在中原作戰對戰局發展的利弊關係後,“鬥膽”向中央軍委“直呈”了3個縱隊暫不過江而繼續留在中原作戰,集中中原我軍主力打大規模殲滅戰的建議。
毛澤東接到粟裕的電報後,又接到劉伯承、鄧小平內容相似的電報,劉伯承、鄧小平在電報中表示:在粟裕部準備尚不充分的情況下,還是“遲出幾個月為好”,讓其“加入中原作戰,爭取在半後方作戰情況下多殲滅敵人,而後再出,也屬穩妥,也可打開中原戰局”。
劉鄧大軍自挺進大別山以來,一直經曆著無後方作戰,深知無後方作戰的艱難,因而在這方麵也最有發言權。所以,粟裕在向中央“鬥膽直呈”之前首先說服了陳毅,並將自己的意見電告了劉伯承、鄧小平,得到華東局和中原局幾位領導的支持。
中央軍委接到粟裕的建議報告後,非常重視,立即要陳毅、粟裕一起到中央去當麵匯報。5月初,毛澤東在河北省阜平縣城南莊親自主持召開了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
根據城南莊會議決策,中央接受了粟裕兵團暫不過江,加入中原作戰的建議,並決定陳毅調中原局工作,由粟裕代理華東戰軍司令部令員和政委之職。
不過,中央此時並沒有完全放棄要粟裕部渡江南下的計劃,而是要粟裕統一指揮華野外線各縱隊在徐汴線南北地區,以尋殲邱清泉第五軍等部為主要目標,力爭在4至8個月內殲敵6至12個旅,開辟渡江道路,完成渡江準備,這也是“打五軍”計劃的由來。
自從粟裕主動要求留在中原,執行“打五軍”計劃後,感覺肩頭的壓力一下子沉重了許多。
這時,朱德已經回河北西柏坡,他臨走前還明確指示陳毅不參加這場戰役了,按原定的安排到中原軍區、中原野戰軍任第一副司令兼第一副政委,並兼中原局第二書記。
粟裕正式代理陳毅在華東的一切職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處理了。夜已經很深了,濮陽孫王莊,華東野戰軍司令部令部簡陋的作戰室裏仍亮著燈光。粟裕正在為落實朱德提出的“釣大魚”的任務而緊張地籌劃著。
粟裕佇立在作戰地圖前,目光投向中原北部的三角地區:隴海鐵路開封至徐州段是其底邊;黃河流過開封北部,轉頭與京杭大運河交匯在張秋鎮這一段是其左邊;京杭大運河連接微山湖流至徐州北部這一段是其右邊。這個三角地區就是魯西南。去年劉鄧大軍躍進大別山前曾在這裏發起魯西南戰役,此時粟裕把選擇預定戰場的目光也瞄向了這裏。
此時,國民黨軍整編第五軍這條“大魚”,就隨其兵團逗留在這個地區的定陶、成武一帶。邱清泉第五軍是國民黨軍最早的機械化部隊,在抗日戰爭中曾打過多次硬仗。
自蔣介石發動內戰以來,邱清泉率第五軍在進攻華東解放區以及在中原作戰時,常打頭陣。與華野多次交手,雖未撈到便宜,但也沒受過重創,氣焰越發囂張。華野將士每當提起邱清泉第五軍都恨得咬牙切齒。
怎樣才能著這條“大魚”呢?看著地圖,整個中原戰場的態勢又在粟裕的眼前活起來。此時,在中原戰場,國共雙方軍隊犬牙交錯,都在窺測方向,調整部署,尋找戰機。根據兩軍的現狀,粟裕反複思量,一個“打五軍”的方案終於基本成型了。
5月23日,華野代司令粟裕作出在魯西南殲滅整編第五軍的部署:命陳士渠、唐亮兵團之第三縱隊何以祥部和第八縱隊五建安部,由許昌地區向淮陽方向轉移,吸引邱清泉部南下;又以第一、第四、第六縱隊、兩廣縱隊、特種兵縱隊自張秋鎮、範縣之間南渡黃河,進抵定陶、成武地區,調動邱清泉北返。
再由第三縱隊、第八縱隊、中原第十縱隊尾敵北進,各路合擊,力求殲滅第五軍於魯西南地區。各部於24日開始行動。
果然不出所料,陳士渠、唐亮兵團第三、第八縱隊,由許昌地區向淮陽方向挺進後,位於魯西南的國民黨軍邱清泉兵團指揮第五軍和整編七十五師馬上向太康急進,企圖尋殲陳士渠、唐亮兵團第三、第八縱隊。而粟裕乘機指揮濮陽地區各縱隊,於30日、31日兩個夜間順利渡過黃河,進入“三角形”的頂端鄆城地區。
敵軍獲悉粟裕部渡河南下的消息,大為震驚。
立即命令邱清泉主力北返,向商丘地區集結。同時,從北地區速增調大軍至魯西南地區,由三角地區的底部步步向北推進,大有與華野南渡部隊決戰於魯西南之勢。
毛澤東密切地關注著中原的戰局。鑒於國民黨軍在魯西南戰場集中9至11個整編師的兵力,而且隊形密集、不易割殲,他於6月3日電示粟裕:“在整個中原形勢下,打運動戰的機會是很多的。但要有耐心,要多方調動敵人,方能創造機會。”
中央軍委的指示,使粟裕的頭腦更加清醒,他開始把尋找戰機的重點放在了另一個醞釀已久的腹案上。原來,粟裕對部隊南渡後可能出現的敵情變化早有設想。
在確定“南渡黃河,殲敵五軍”方案的同時,粟裕還考慮,此案雖具一定條件,但不利因素較多,主要是殲敵兵力不足。邱清泉兵團的第五軍等部,全是美式裝備,戰鬥力很強,而且一旦有被殲之危,蔣介石必全力救援。解放軍要殲滅敵五軍,突擊集團至少要四五個縱隊,而當時粟裕統轄的兵力不足6個縱隊,即便渡河後,有機會釣住敵第五軍這條大魚,但阻援方麵隻能機動一兩個縱隊,在平原地區無險可守的地形上,勢必難以抗住援敵。
再者,敵第五軍這條大魚即使被“擺來擺去”,三五天也未必能結束戰鬥。當援敵趕到,形勢必定逆轉。
於是,粟裕在考慮打國民黨軍第五軍的同時也設想了一個“先打開封,後殲援敵”的腹案。這次南渡黃河,在作戰部署上,就是力求左可逢源,既能適用於打敵第五軍,又能在必要時改打開封。
粟裕的這著棋非常高明:第一,可以用尋殲國民黨軍第五軍來激勵部隊士氣,一旦不成,就用打敵第五軍的精神準備和物質準備去打比其弱的開封守敵,把握更大;第二,能夠造成國民黨軍以為華野要在魯西南同它決戰的錯覺,把國民黨軍的注意力吸引到魯西南三角地區來。這樣,華野就能給開封守敵以出其不意地攻擊;第三,如果打敵第五軍的條件成熟了,也不會喪失戰機。
粟裕為什麽要選擇打開封呢?
第一,開封是國民黨的河南省會、中原重鎮,政治、軍事皆占有重要地位。開封告急,蔣介石勢必調兵增援,這樣敵人在魯西南的部署便會出現混亂,解放軍在鄆城既可化險為夷,又有運動中尋殲援敵的戰機。
第二,開封守敵孤立,敵用於增援的主力集團都在100千米以外,而我相對靠攏,有強大的兵力和充裕的時間阻擊援敵。
第三,開封守敵雖有30000餘人,但有戰鬥力的隻有一個被殲後重建的正規旅。解放軍的兩個縱隊近60000人攻城,兵力雖優勢不大,但戰鬥力則占很大優勢。
第四,開封有40萬人口,並經過日偽軍和蔣軍長期設防的城市,但華野在兩年來曾先後攻克過敵重兵守備的棗莊、嶧縣、泰安、萊陽、許昌、洛陽、濰縣等城市,積累了中小城市攻堅戰的經驗,部隊熟練地掌握了炸藥爆破技術,炮兵的射擊技能也有提高。同時,陳士渠、唐亮的第三、第八縱隊長於城市攻堅戰。因此,攻克開封是有把握的。
粟裕決定打開封後,立即給第三兵團的陳士榘發電報。擬讓其率第三兵團佯攻開封,吸引援軍,求得在運動中殲援軍一部,並征求陳士榘的意見。
陳士榘接到粟裕的6月9日電報後,馬上召集第三、第八縱隊領導一起研究。
6月10日,陳士渠、唐亮回電稱,“目前敵我在魯西南成為膠著對峙狀態,敵異常警覺,而且有預定部署準備,正麵不宜殲敵。一般以避開魯西南轉入國民黨軍之側後,調動國民黨軍於運動中殲擊為有利。”
電報還建議:“毋為固定對象或固定時間、地區所限,免貽誤戰機,形成敵我主力長期對峙,反為被動不利。”粟裕看到陳士渠、唐亮回電後,忍不住地笑著說:“陳士榘閃爍其詞,還是掩蓋不住想打開封的真正欲望啊!”
6月15日10時,粟裕、張震聯名向中央軍委及劉伯承、鄧小平、陳毅、鄧子恢以及華東局發電:一、我們渡河本可於5日及12日兩次戰機中殲擊第五軍及第七十五師,但兵力不夠,第一、第四、第六縱隊很難達成殲敵,雖能分割敵人,但距離太短,難以鉗製,因此隻好放棄該兩次殲敵機會,甚為可惜。
二、顧祝同為尋我決戰,已調入第十三師、第二十五師、第七十三師及第十八軍,並調第六十三師之一個旅增防商丘。今晨敵第七十五師又放棄定陶東竄成武,此刻敵第五軍等部仍與我對峙於菏(澤)巨(野)線以南地區。
三、在上述情況下,我不宜在正麵與敵對峙,因此決定以陳士渠、唐亮兵團於16日晚包圍開封而攻占之。我們率第一、第四、第六縱隊於同晚轉到曹縣及其東南地區,以阻擊敵第五軍等部西援,掩護陳士渠、唐亮完成攻殲開封守敵任務,而後待機圍擊邱清泉一部或向南殲敵第十八軍於運動中。
四、在開封未攻下之前,請即令陳賡向鄭州進逼,使鄭敵不能東援,並盼設法阻滯敵第十八軍之行動。
在向上呈報的同時,粟裕給各縱隊下達了新的作戰命令,具體區分戰役第一階段的任務:第三、第八縱隊組成攻城集團,先采取奔襲手段,包圍開封城,奪占城關,爾後依托城頭迅速攻城;華野第一、第四、第六縱隊迅速楔定陶、曹縣、民權、考城地區,以運動防禦,堅決阻擊邱兵團西援開封;中原野戰軍第十縱隊並指揮冀魯豫軍區獨立第一旅位於巨野地區,由北向南從側後牽製邱兵團;冀魯豫軍區和豫皖蘇軍區一部兵力相機攻戰東明、蘭封,並破襲隴海路蘭封至野雞崗鐵路;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插入鄭州、開封之間,阻擊鄭州可能來援之敵。
部隊接到上述命令後,均感非常突然,尤其是待機於鄆城地區的粟裕兵團幾個縱隊,眼看馬上就能與邱清泉第五軍決一雌雄,實現中央軍委“打五軍”的首戰意圖,可現在卻要改變初衷阻擊援敵,思想一時很難轉過彎來。
更令粟裕焦急的是,電報發出後一天多的時間,遲遲未見中央軍委和劉伯承、鄧小平複電。
盡管如此,粟裕堅定地認為自己的決策是正確的。什麽時候好殲敵就什麽時候打,哪裏好殲敵就在哪裏打,哪部分敵好殲就打哪部分,核心是積極殲敵。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粟裕決意承擔一切責任,隻要眼下敵情沒有大的變化,就一定要實現“先打開封,後殲援敵”的首戰方針。
6月17日9時,中央軍委的複電終於到了,電報完全同意粟裕的應變部署,並指出:“這是目前情況下的正確方針,情況緊急時獨立處置,不必請示,另注意文物保護,開封是古都。”
同日,劉伯承、鄧小平、陳毅的複電也到了,複電指出:“豫東戰役第一步以保障攻開封為主,第二步打誰視情而定。決定以仍歸中原野戰軍指揮的華野第十縱隊進至上蔡地區,與中原野戰軍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縱隊阻擊胡璉兵團北援。”
並囑粟裕放心大膽地集中力量攻取開封,南麵援敵有中原野戰軍阻擊,不必顧慮。
看完電報,粟裕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粟裕及時傳達了上級的電報精神,使各縱隊領導吃了“定心丸”,統一部隊的思想。
為了在戰略上配合這次大戰,粟裕令山東兵團繼續在津浦路徐、濟段擴張攻勢,包圍兗州,調動敵整編第二十五師或整編第八十三師北援;令蘇北兵團在隴海路新安鎮至海州段發動攻勢,牽製敵人。
解放軍攻打開封完全出敵人意料之外。開封守敵一直認為,在開封無真正戰鬥。敵軍見華東和中原兩大集團南北對進,認定解放軍企圖夾擊邱清泉兵團,因而向魯西南調集兵力,準備進行決戰。
解放軍在敵人重兵集團緊緊跟蹤和嚴密監視的情況下,創造了殲敵的條件,捕捉到有利的戰機,趁敵把注意力集中在魯西南之際,突然對開封守敵發起了攻擊。當時陳士渠、唐亮兵團已到了通許、睢縣等地,與開封隻有一天的行程。當即,粟裕下令陳士渠、唐亮兵團揮師進攻開封,強攻這座有30000多國民黨軍守衛的河南省會城市。
6月17日,陳士榘、唐亮率領第三、第八縱隊及炮兵團圍攻開封,在強大的火力支援下,迅速攻下城關。敵軍整六十六師一部立即反攻,並包圍了先突入城的解放軍。在華野後續部隊的增援下,先頭部隊英勇地把國民黨軍壓下去,鞏固了4個城關,繼而向城內突進。
隻花了3天工夫,開封城已基本上被拿下,隻剩下有堅固工事的華北運動場和龍亭兩個據點。
得知解放軍突襲開封的消息,敵軍統帥部嚴令邱清泉率第五軍和劉汝明部隊聯合救援開封。華野外線兵團多個縱隊在阻擊邱兵團和劉汝明部隊向開封前進,援兵一天前進不了幾千米。
另外,蔣介石也令孫元良的整編第四十七軍從鄭州出發向開封增援;又令處於豫南的胡璉兵團迅速北進,解開封之圍。
在魯西南地區,粟裕親率第一兵團及兩廣縱隊、特縱,一邊抗擊著邱清泉兵團、劉汝明部隊,一邊向西運動,朝開封靠攏;中原野戰軍第十縱隊在魯西南地區的邱兵團之側後進擊,牽製邱清泉的西進。
在南線的胡璉兵團向北進發,動作十分迅猛,中原野戰軍在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的指揮下尚未來得及攔阻,胡璉兵團已超越了,兵團部駐在上蔡,主力部隊率先向北挺進。
歸中原野戰軍指揮的華野第十縱,在宋士輪的指揮下,勇猛地進攻上蔡城。果然,胡璉兵團主力部隊趕緊回援上蔡城,終於有效地遲滯胡兵團之救援開封的行動。胡璉兵團與第十縱隊在上蔡地區展開激烈戰鬥,胡部傷亡5000人。胡璉見中原野戰軍部隊趕來增援,決定向南撤退。
陳士榘重新調整了部署,加大了炮火準備,並派突擊隊從地道中潛入龍亭據點。在不到兩天時間內,龍亭和華北體育場終於被攻克,至6月22日晨,開封被解放軍完全占領,全國為之震驚。
於是,蔣介石即時令第六綏靖區副司令官區壽年,在民權組建第七兵團部,從魯西南調來整編第七十五師、從徐州調來了整編第七十二師和新編第二十一旅,組成第七兵團。
區壽年隨即率部從睢縣、杞縣迂回繞過華野外線兵團的阻擊線,試圖收複開封。
此時開封城麵臨著多個國民黨軍之壓迫,在開封城或郊區殲滅援兵一部實屬困難。於是,粟裕令最後一批部隊撤出開封,向南轉進。
至此,我預期的戰役目的已基本實現。參戰部隊經過連續作戰,減員較大,也十分疲勞。粟裕等華野首長認為,下一步的主要任務就是順利撤出戰場,結束戰役。
這時,敵援軍進入開封後,劉汝明的第四綏靖區部隊留守開封城,邱清泉也留了一個旅協防。其餘各部開始尾追華野外線部隊,欲決一死戰。
粟裕令大軍南下至睢縣和杞縣以及太康等地,隱蔽潛伏,等待殲敵良機。此時,邱清泉的第五軍浩浩****地南下,而區壽年兵團跟著後麵,顯得格外小心。一個走的快,一個走得慢,機會終於來了,兩個兵團之間出現40千米的間距。
粟裕瞄準了這個戰機,一聲令下,一部切斷區兵團與邱清泉兵團的聯係,其餘則向著區兵團進行對進合圍。其中第第一縱隊第一師,不待合圍完成,迅速切入區兵團之整編第七十五師與整編第七十二師之接合部,對這兩個整編師實現了分割。
區兵團陷入一片恐慌中,在黑夜裏各部用炮互射,自相殘殺至天亮方覺。
至6月28日,華野外線兵團已完成對區兵團之合圍,以及其師、旅的分割包圍。
邱清泉突然發現跟在後麵的區壽年兵團被華野部隊包圍了,大吃一驚,忙掉頭來解救。在坦克、裝甲車的開路,還有大炮的密集轟擊,步兵部隊隨之跟進。
擔任阻援的有華野的第三縱隊、第八縱隊、第十縱隊、兩廣縱隊,還有第四縱隊的第十師。在桃林崗一帶,雙方戰鬥非常的激烈,陣地失去了,又被解放軍搶了回來;後來,又失去,又奪回,幾度易手,最終解放軍還是守住了陣地。
邱清泉接到國防部情報,中原野戰軍主力大軍正在向邱兵團靠攏,並請其務必小心提防。很快,偵察人員發現有中原野戰軍主力大軍襲擊本兵團之後方。
邱清泉急忙調派了一個師到後方去守衛,這樣一來,攻擊力量就弱多了。在龐大的阻援集團麵前,邱清泉兵團連攻4天,隻前進了5000米,損失了3個團的兵力,死傷近萬人,不得不停止攻擊。
6月29日,華野集中炮火,集中兵力攻擊整編第七十五師第六旅,將其圍殲。接著又開始進攻龍王店的區壽年兵團部及整編第七十五師部,不料黃百韜兵團突然殺到。
粟裕一麵令部份部隊進行阻擊黃百韜兵團,一麵集中兵力和火力攻擊區壽年兵團部及整編第七十五師,至2日淩晨,全殲區兵團部及整編第七十五師部,該師之大部也被殲,生俘區壽年中將和沈澄年中將等一些將校軍官。
此時,黃百韜部隊各部分已陸續抵達戰場,並向包圍在鐵佛寺的整編第七十二師的華野第一縱隊第一師進行前後夾擊,該師奮勇抗擊,但傷亡較大。
粟裕見黃百韜兵團戰鬥力強悍,而被圍多日的整編第七十二師反而沒什麽威脅。粟裕決定集中所有的突擊集團部隊對黃清泉兵團進行圍攻,3日即達成了對黃部的合圍,旋即發起攻擊,雙方處於僵持狀態。
自睢杞戰役打響後,孫元良兵團試圖南下參戰,被秦基偉率領的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阻擊,第九縱隊使盡了渾身解數,達成了鉗製外圍國民黨軍大部隊勿介入睢杞戰場,保障了華野外線兵團的圍殲區兵團的計劃。
在南線豫南、豫中一帶,張軫指揮著吳紹周兵團和楊幹才兵團聯合胡璉兵團北上,試圖解放區壽年之圍。劉鄧陳首長指揮中原野戰軍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縱隊奮力阻擊。
胡璉兵團在與中原野戰軍纏鬥之餘,派出先遣隊先行一步,向太康進發,主力則與中原野戰軍與邊打邊走。太康在睢縣以南幾十千米,駐有豫皖蘇軍區兩個團。隻一天工夫,豫皖蘇軍區武裝就被胡璉先遣隊擊破。
粟裕聞報,即調派手上唯一可派的一支部隊冀魯豫地方武裝的兩個團前去加強阻援力量,並讓其冒充華野主力縱隊。
連續作戰,緊張籌劃,把代司令員粟裕也累倒了,發起了高燒。無人頂替啊!粟司令員隻能躺在擔架上繼續指揮作戰。
這時,邱兵團在蔣介石的命令下,緊急救援黃兵團。陳士榘聞訊,即調阻援線上的部隊回援;粟裕也從一線部隊中抽部分部隊回援,遏製了邱兵團的襲擊。
雖然邱兵團暫時退卻,粟裕預計其還會進攻;對黃百韜兵團,粟裕分析,要全殲黃兵團還須兩天時間,但外圍環境急劇惡化,隻有快速脫離戰場,才能擺脫險境。
於是,粟裕決定對在帝丘店的黃百韜兵團殘部進行最後一擊。一時炮火隆隆,第一縱隊配屬7門野炮協同進攻,第八縱隊也加入戰場,用3門榴彈炮協同進攻。
6日晚,華野全軍開始撤出睢杞戰場,秘密前往魯西南,至7日全部撤出。大軍向東北方向前進,繞過寧陵的整編第七十四師的駐地,順利地到達了魯西南地區,進行分區隱蔽休整。
由於我最後一仗將黃百韜兵團打得焦頭爛額,又給邱清泉等部以有力回擊,使該兩路援敵在與我脫離接觸時,均不敢追擊,我軍隨得以順利撤出戰鬥。至此,包括開封、睢杞兩役在內的豫東戰役勝利結束。
7月11日,黨中央發來賀電,指出豫東戰役的輝煌勝利,意義重大:“正給蔣介石“肅清中原”的囈語以迎頭痛擊;同時,也使我軍更有利地進入了中國人民解放戰爭的第三年度。
豫東之戰,是我軍在外線戰場上進行的一次大規模的攻城打援戰役。
在這次戰役中,我軍發展了攻防作戰能力,殲敵數量由過去一次戰役殲滅一個整編師增加到兩個整編師以上的集團,對被圍殲的敵人已可形成火力優勢,協同作戰的範圍和規模,持續作戰的時間和能力,戰鬥劇烈的程度,都超過華野以往進行的各次戰役,充分體現出強大野戰兵團的威力。
豫東戰役的勝利,改變了中原和華東戰場的戰略態勢。從此,在中原戰場,敵人已完全失去了對我發起戰役性進攻的能力,並更加動搖了據守戰略要點的信心。豫東戰役結束後不久的1948年8月,毛澤東在西柏坡接見華野特種兵縱隊陳銳霆和晉察冀軍區炮兵旅長高存信時說:解放戰爭好像爬山,現在我們已經過了山的坳子,最吃力的爬坡階段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