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上午10時,林彪在彰武車站的火車上,給東北野戰軍所屬的各縱隊及第一、二兵團下達命令,“決以第一、二兩縱隊全力參加攻城”,其餘在東西兩線打援,仍不脫離林彪擅長的圍點打援和運動戰套路。
10月4日,東北野戰軍指揮部的列車到達阜新。因南麵鐵路沒有修通,指揮部人員隻得換乘汽車。
由於守錦州的敵人大部是滇軍,為了攻錦,林彪和羅榮桓都想多了解滇軍的一些情況,便在阜新發電報叫跟隨第三縱隊打義縣的野戰軍司令部參謀處長蘇靜在義縣以北的公路上等候前指的車隊。
見麵後,林彪和羅榮桓先問了炮兵司令員朱瑞犧牲的情況,又問了義縣敵人的戰鬥力和特點。
蘇靜說:“守義縣的暫二十師是滇軍,特點還沒有完全摸得清楚。不過,看來堅守的經驗不足,打野戰還是蠻行的。我們發起進攻後,他們還出來打反衝擊,不像蔣介石的嫡係部隊那樣龜縮在工事裏隻是死守。當然,他們每次出來都吃了虧。”
“你談談打義縣的主要經驗。下一步打錦州會用得上的。”羅榮桓說。
“這次攻打義縣,第三縱隊他們在總攻之前除了讓尖刀連等少數部隊休整以養精蓄銳外,90%的兵力都投入近迫作業,挖交通溝、挖地道,一直挖到敵人前沿。”
“這個經驗首先產生於第二縱隊第五師,他們以95%的兵力搞近迫作業。結果發起總攻時大大減少了傷亡。部隊在交通溝裏運動,開闊地上見不到人,突然出現在敵人防禦工事前沿,搞得敵人措手不及。”
林彪和羅榮桓對蘇靜的匯報都給予肯定,這給後來攻錦州提供了重要的思路,林彪據此發出了如何挖交通溝的電報。
蘇靜匯報完後,林彪同羅榮桓商量了一下,叫蘇靜傳達口頭命令給第三縱隊司令員韓先楚,立即率隊向錦州前進。
10月5傍晚時分,林彪到達錦州西北、距錦州15千米的牤牛屯。這是一個依傍著通向錦州的公路的隻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
牛河由西向東穿村而過,河裏隻有淺淺的流水,人可以一邁而過。但是有了這條河,東可以運動到公路上,西可以隱蔽進山,是一個可進可退的地方。
從此,東北野戰軍錦州前線指揮部在這個小村莊,開始了縱橫遼沈大決戰的日日夜夜。
東北野戰軍為什麽選擇這裏做前線指揮部呢?
一是牤牛屯距離錦州西北15千米,既避開了主火力區,又便於指揮作戰;二是牤牛屯交通便利,它通往朝陽、阜新方向,當時的路是沙石路麵,比較有利於撤退;三是牤牛屯的安全隱蔽性好,四麵環山,國民黨的飛機在這裏實行不了轟炸,而當時最好的大炮射程隻有18千米,打不到這裏,而翠岩山又如一道天然阻擊屏障。四是牤牛屯的以西、以北都被解放軍控製,群眾基礎好。
東北野戰軍指揮部到達後,租住在一個金姓地主的祖宅裏,房東金氏兄弟常年在外工作,家裏時常空著,正好用來作為野戰軍指揮部。
正房的東屋被用作遼沈戰役的作戰指揮室,北牆上掛著大幅軍事地圖,還有發報機、公文包、望遠鏡等物品。
指揮部到達後,立即架起電台,向中央軍委報告了指揮部的位置。
第二天,收到毛澤東電示。電報中說:“你們到錦州附近指揮甚好,但你們不應距城太近,應在距城較遠之處,以電話能聯絡攻城兵團即妥,務求保障安全。另設攻城直接指揮部,委托適當人員,秉承你們意旨,迫近城垣指揮。”
電文中還鼓勵說:“國民黨統治機構全般慌亂,一切戰場處於被動,士氣一般下降,望鼓勵全軍將士奮勇殺敵,爭取大勝。”
野戰軍司令部的直接指揮部設在錦州北帽兒山上。作戰科長們請劉亞樓看地形,路過羅榮桓住處的時候,被正在散步的羅榮桓叫住。
羅榮桓也要求去看地形,這可把大家難住了。誰都知道,他是一個動過大手術的病人,坐一段汽車不要緊,要騎馬,還要翻山越嶺,他能挺得了嗎?
“那有什麽不得了,700多米的五彩山都翻過了,400多米的小山,我就不相信翻不過去!”羅榮桓笑著說。
幾個作戰科長趕緊請示劉亞樓。
劉亞樓知道羅榮桓的脾氣,他說:“那還有什麽辦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他下了決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隻好一起去。”
劉亞樓又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林彪,林彪表示他也要去看看。這樣,東北野戰軍的主要指揮全員出動了。
東北的10月,雖然還是秋季,卻已經是涼颼颼的,幸喜萬裏晴空,是一個好天氣。
汽車沿公路來到山下第二縱隊司令部駐地老虎屯。第二縱隊司令員劉震、第三縱隊司令員韓先楚等都在那裏等候。大家一麵說話,一麵等人送馬。
不久,馬匹送到,林彪、羅榮桓一行縱身上馬。出乎大家意料,羅榮桓神態自如,毫無倦意,一邊走,一邊同林彪聊天。
到了帽兒山下,馬也上不去了。帽兒山山勢險峻陡峭,隻北坡有一林間小路,可攀登山頂。林彪、羅榮桓在大家攙扶下攀上了帽兒山。
到了山頂,大家騁目遠望,隻見四周群山起伏,樹林鬱鬱蔥蔥;山下河流蜿蜒,山間綠樹濃蔭。不遠處便是錦州城,幾座煙筒成為明顯的目標。
林彪、羅榮桓和劉亞樓一麵聽參謀人員匯報,一麵對照地圖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
參謀人員匯報完畢,林彪、羅榮桓、劉亞樓便在陣地上簡單議論了一下,認為原來的部署可以基本不變,隻需做個別調整。
“攻城部隊戰前準備怎麽樣了,主攻各縱隊戰鬥情緒如何,有沒有把握?”羅榮桓回過頭來對著劉亞樓說。
劉亞樓回答:“攻城準備都在積極地進行,部隊情緒很高,攻下錦州城有信心,我們已把攻擊義縣挖交通溝的經驗通報了各縱,為了減少傷亡,要求總攻錦州的部隊進入陣地後,抓緊挖交通溝。”
“攻擊錦州最重要的保證,是要把錦西方麵的敵軍擋住。萬一堵不住敵人,攻錦部隊就要受到很大的威脅。”林彪對可能受到兩麵攻擊還是放心不下。
劉亞樓用堅定的口氣回答說:“第四縱隊在這兩天已先後到達塔山地區。已命令他們在打魚山、塔山、白台山部署頑強的攻勢防禦,現正在積極地構築工事。那裏還有第十一縱隊,配合第四縱隊防堵。一共兩個縱隊及兩個獨立師阻擋敵人,保證我們攻克錦州,我看問題不大。”
“問題不是不大,而是很大。”林彪接著命令第一縱隊進駐錦州和塔山之間的高橋地區,作為戰役總預備隊。
這時,林彪幾個人準備就具體的戰鬥再進行一下研究部署,不想,這時來了幾架敵機,對帽兒山附近的一個陣地進行了轟炸。
參謀人員立即勸林彪、羅榮桓等指揮官趕快離開陣地。林彪答應道:“好,我們走吧,具體部署回去再研究。”回到牤牛屯,東北野戰軍司令部召開了軍事會議和政治工作會議,擬定了總攻錦州和打援的具體作戰方案。由於在錦州北部,解放軍所占地勢好,利於發揚火力,確定以城北為主要突擊重點。
城北主攻方向因為有配水池、化工廠兩個堅固外圍據點,除第二、三縱隊兩個縱隊負責外,再把第六縱隊的“攻堅老虎”第十七師作為預備隊,歸第三縱隊指揮。
炮兵的主力、坦克營全部放在城北支援主要突擊方向。第七、九縱隊仍由城南向北,配合由北部攻城的第二、三縱隊夾擊敵人。第八縱隊由東向西突擊。攻入城區後,先將敵人分割包圍,再逐個殲滅。
第八縱隊段蘇權在前指接受任務時,林彪特別交代:你們縱隊的任務是鉗製敵人,你們吸引的敵人越多,挨的炮彈越多,你們完成的任務就越好!一錘定音,由此決定了第八縱隊啃硬骨頭的命運。不過,第八縱隊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第八縱隊是1947年8月1日在赤峰莫裏河奉命成軍,由熱河第十三、十六、十八旅改編為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師。
遼沈戰役前,第八縱隊一直在八麵城整訓。第八縱隊在八麵城經過半年新式整軍運動和技戰術的刻苦訓練,部隊軍政素質有了很大提高。
遼沈戰役開始後,第八縱隊接獲東北野戰軍總部命令,火速南下北寧線作戰。
10月7日、8日,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帶著參謀人員在錦州城外高地轉了轉,觀察錦州地形。通過偵察地形。
林彪改變原先的想法,對第七、九兩縱隊發電:應首先殲滅西半部的敵人為有利,因此我第七、九兩縱隊應求得在小淩河、太子街、女兒街、牡丹街之線突破,我二、三縱隊則首先殲滅火車站以西的敵人與你們對進夾擊。
這一調整對第八縱隊極為不利,原先5個縱隊加一個師,在炮縱隊全力配合下打東城,現在變成4個縱隊加一個師加上炮縱隊和戰車團打西城,第八縱隊單獨打東城。
1948年10月9日至13日,拔除錦州外圍的戰鬥打響。
根據東北野戰軍的預先部署,第三縱隊司令員韓先楚指揮第二、三縱隊和第六縱隊第十七師、炮縱隊主力等部,從北向南做主要突擊;第七縱隊司令員鄧華指揮第七、九縱隊,配屬炮縱隊一部,從南向北突擊,同北麵主要突擊部隊形成對攻;第八縱隊由東向西攻擊。
三路大軍,分頭行進,向錦州發起了進攻。作戰方針是大膽穿插,各個殲敵,先吃肉後啃骨頭,求得首先殲滅西半城敵人。可是,誰都沒有想到爭奪外圍的戰鬥如此激烈。
錦州外圍戰鬥異常激烈,解放軍將士旋風般向敵人發起攻擊,第九縱隊第十一師攻取觀音廟、帽兒山,第第八縱隊兩奪紫荊山,攻占北大營、八家子,直指錦州城東關。
國民黨守軍憑堅憑險頑抗,雙方開展激烈爭奪。城北製高點配水池,距錦州城牆1000米左右,本是錦州城市供水池。國民黨守軍放幹了池水,在此修建了永久防禦陣地。
站在配水池高地,錦州城中的古塔隱約可見。奪取配水池,也成為控製錦州城北之關鍵。敵人有一個加強營守衛配水池,前麵布置了5道鐵絲網。敵人的地堡有一米多厚,用鋼軌加水泥做成的,火炮打上去,就是一個白色的點。
國民黨名將範漢傑布置下的防禦陣地果然名不虛傳,5道鐵絲網根據防禦任務需求分別做成胡椒葉型、苴麻型等形狀,鐵絲網和壕溝、暗堡和地雷陣相配合,在錦州城外,置下了不可逾越的死亡地帶。
野戰軍突擊連一個衝鋒上去,很快突進到敵人挖掘的壕溝裏等待衝擊。意外在此時發生了。
誰也沒有想到,壕溝裏每隔100米就有一個暗堡,裏邊設了一個機關槍,壕溝的坡上還埋著飛機上使用的航彈。
突擊連剛準備從壕溝爬上來,守軍搖動了引爆航彈的電話線,隻有一個指導員活著回來。
經過艱難地突破,野戰軍終於占領了與配水池陣地隻有不到100米的6間紅房子。
就是這短短100米,雙方血流成河,屍骨成山。敵人看到配水池陣地情況危急,從城裏開出了4輛裝甲車進行增援,企圖圍殲一營,奪取紅房子。
主攻配水池的野戰軍一個營召開了緊急黨委會,強調就是剩下一人一槍,也一定要讓敵人有來無回。敵人在一天的時間內,連續組織了27次反撲,均被擊敗。
經過一天的激戰,野戰軍戰士最終衝上了配水池陣地。有了配水池陣地做依托,東北野戰軍在攻城的時候,可以非常清楚地在上邊進行指揮,步兵開到100米的地方等待炮火支援,然後發起進攻。
在大兵壓境的形勢下,錦州城內的國民黨軍十分緊張,外圍陣地失守後,各部紛紛退入了城內,但仍在做頑強的抵抗。
範漢傑的國民黨東北“剿總”錦州指揮部原設在中紡公司二號樓內,以後轉至鐵路局大樓東南側的住宅區一處日式房內。外圍戰鬥開始後,炮火使電報、電話遭到破壞,範漢傑不得不到地勢較高的神社高地和鐵路局大樓頂上的觀測所去指揮。
12日,範漢傑將指揮部移到中央銀行大樓的地下室,第六兵團、第九十三軍等指揮部,都集中在中央大街路東郵政管理局大樓的地下室,空軍錦州對空聯絡電台設在第六兵團司令部。
戰至10月13日,我軍已經基本控製了錦州外圍有利地形,錦州城已處於我軍俯瞰之下。隻有東邊的第八縱隊槍炮聲不絕於耳。
兩天前,第八縱隊首長段蘇權與張天雲、黃鵠顯到小紫荊山看地形,下午召集師首長開會,羅榮桓到會作了動員。
在突破口選擇上提出兩種打法,一種是選擇北大營西大梁,在錦城東北,雖然工事多、地勢凹,但靠近第二、三縱隊主突方向,可以減弱壓力,便於迅速鍥入城內。
段蘇權則堅持獨當一麵,把突破口選在東邊白梨街附近,由鐵道南向中紡工廠突破。最終絕大多數人同意段蘇權的主張,因為林彪交代“鉗製敵人”、“挨炮彈”,佯攻當成主攻打,這是第八縱隊反複動員的中心內容。
從13日淩晨開始,第二十三師第六十七團打八家子,第六十八團打被服廠,這是錦州東麵最後兩個據點。
第二十四師第七十一團則負責攻占處於錦州東北角的東大梁。東大梁又稱“西山坡”、“慢坡地”,從山頂可俯瞰錦州市內大部分地區,是東部城防要點。
戰鬥異常激烈,敵人不僅將沈陽空降來的兩個團用在這個方向,同時將守衛機場的第十八師縮回城裏,調主力團到東邊機關車房助陣。
由於缺乏炮火支援,戰鬥到下午13時30分,爆破組用炸藥包先炸毀敵一個大的子母堡,接著又連續炸毀被服廠東門外的幾個地堡,先頭部隊才突入院牆,與敵展開白刃肉搏。激戰到下午16時,第二十三師鞏固了被服廠和八家子的占領陣地。
為了防止敵人出城襲擊,第六十七團奉命前出到白梨街,逼近錦州城牆。是夜,敵人瘋狂向這個方向炮轟一整夜,第六十八團團長張俊嵐不幸犧牲。
第七十一團是主力團,在東大梁打得最苦,占了兩座地堡,遭敵5次反衝鋒。
敵第十八師長景陽親自指揮,從淩晨戰至黃昏。黃昏時由韋統泰率第七十二團接替防務。
次日清晨,第七十二團消滅了400多敵人,全部占領東大梁陣地。
第八縱隊13日的勇猛進攻,打亂了敵人部署,進一步加深了守軍認定我軍主攻方向在東邊的判斷。
羅榮桓在會上表彰第八縱隊“在東邊打得英勇、打得好,占被服廠等12日、13日的佯攻是得力的,把敵機動力量暫十八師搞爛了”。
經過4天激戰,東北野戰軍攻錦州部隊於10月13日攻占了錦州城北、城南、城東外圍所有據點,將錦州四圍國民黨軍全部壓縮於錦州城內。
外圍戰鬥結束後,林彪命令各縱隊推廣義縣戰鬥近迫作業利用交通壕的經驗,以2/3的兵力,冒著敵人轟炸和炮火攔阻,不分晝夜大挖交通壕,各縱隊均完成了上萬米長的交通壕,雖然大軍雲集,但在地麵上基本上看不到有人行動。
這樣既減少了傷亡,又使攻城重炮能前伸到距離射擊目標最近,有的甚至離目標不足100米。
難怪範漢傑後來看到密如蛛網的一條一條戰壕伸到城牆跟前時完全失去了主張。
四縱隊的塔山阻擊戰
錦州之戰尚未打響,西南20餘千米處的塔山腳下,又在醞釀一場大血戰。這是一場救援與阻援之間的決鬥。敵我雙方調兵遣將,爭奪塔山成為錦州得失的關鍵。
塔山不是山,而是位於錦西與錦州之間的隻有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這裏東臨錦州灣,西接白台山,山與海之間最狹窄的一段,僅有12千米寬。
北寧鐵路從村子的東側穿過,山海關至沈陽的公路與鐵路並行。村南有條幹涸的河灘,架有一座鐵路橋。村子周邊地勢平坦低窪,村西通向高橋的地方,是一片寬8000多米的開闊地,散布著一些高差不大的小丘陵;東邊靠著錦州灣的山包就是打魚山島,漲潮的時候是島,退潮的時候是和海岸連成一片的灘塗。
從海邊往西,地勢逐漸抬高,西麵的白台山高兩百米,是唯一的防禦製高點。
塔山距錦州15千米,距錦西4000米,離葫蘆島不過5000米。周圍是平緩的起伏坡地,東臨渤海,西靠虹螺峴山和白台山。
錦州戰事並不讓林彪擔心,塔山才分分秒秒牽著林彪的心!塔山的背後就是錦州,塔山是阻止敵人北上增援錦州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林彪把死守塔山的重任交給了第四縱隊,第四縱隊有40000多兵力,是東北野戰軍最能打陣地戰的主力縱隊。同時,派第十一縱隊配合,第十一縱隊剛由冀熱遼軍區獨立師及地方部隊升級,兵力比第四縱隊少10000多人。
林彪對第二兵團司令員程子華、第四縱隊司令員吳克華說:塔山是一場完全的正規仗,絕對反對遊擊習氣,必須死打硬拚,不應以本身的傷亡和繳獲來計算,而應以完成整個戰役任務來看勝利。
林彪強調,要以一兩個師的兵力構築工事,死守不退,要準備抵抗敵人幾十次的猛烈進攻,待敵消耗疲勞、進退兩難之時,再組織力量反擊。
羅榮桓交代說:“攻取錦州沒有問題,關鍵在於你們第四縱隊能不能守住塔山,希望第四縱隊創造模範的、英勇頑強的防禦戰例。”
最後,林彪板著臉對吳克華下了死命令:“拿不下錦州,軍委要我腦袋。守不住塔山,我要你腦袋!”
現在塔山多來了一桌“客人”,第四縱隊能不能守住,林彪心中沒有底。他決定把打錦州的主力第一縱隊放在第四縱隊後麵的高橋,作為戰役總預備隊,既可支援錦州攻堅,又可支援塔山阻援,主要是注意塔山方向。
如此這般,林彪還是放心不下。如果塔山頂不住,錦州將變成第二個四平,但後果比四平失守更嚴重。
“多米諾骨牌”一旦從塔山倒下來,整個東北野戰軍就有可能全軍覆沒,從而改變東北甚至整個解放戰爭的戰局。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後果,“多米諾骨牌”將會繼續倒下去,蔣介石占據半壁江山,美國和蘇聯插手,中國極有可能南北分裂。
所以,塔山不僅僅是塔山,錦州也不僅僅是錦州,東北也不僅僅是東北,而是維係著全中國。這也難怪小小的塔山戰後一舉聞名世界,作為以少勝多的世界經典戰例,塔山阻擊戰被收入美國西點軍校的教科書。
具體來說,根據東北野戰軍部署,第四縱隊、十一縱隊及熱河兩個獨立師位於打魚山、塔山和虹螺峴一線,阻擊葫蘆島和錦西方向的援敵;熱河獨八師在山海關地區佯動,牽製關內敵人;第五、十、六縱隊、第一縱隊之第三師、內蒙古軍區騎一師和遼南獨立第二師,位於新民以西和以北地區,堵擊由沈陽出援的廖耀湘兵團。第一縱隊位於錦州和塔山之間的高橋,作為戰役總預備隊,既可北攻錦州,也可南援塔山。
阻敵援兵的部隊,由第二兵團司令員程子華指揮。
這個任務對於攻克錦州來說,至關重要,這也是林彪多次表示憂慮的原因。可想而知,一旦阻援失手,東北野戰軍攻城部隊必然反被敵人包抄,後果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蔣介石在葫蘆島這個視如救命稻草的彈丸之地,竟擺了9個師的兵力,並且還準備從山東再海運兩個師來。這樣,阻擊部隊將以8個師對敵有海空炮火支援的11個師,任務十分艱巨。
敵強我弱,阻擊任務艱巨,東北野戰軍領導人林彪、羅榮桓、劉亞樓指示阻援部隊:準備在此線死守不退!必須死打硬拚!
接受使命後,程子華指揮第四、十一縱隊和熱河獨立四師、六師和炮兵旅,迅速向塔山地區集結,組織堅守防禦。
10月4日,第四縱隊接到塔山阻援的任務,10月6日進入指定位置。
東北野戰軍防禦正麵12千米,因為塔山臨海傍山,敵人進攻隻能展開8000米,防禦陣地以塔山和高橋為主,以打魚山、塔山橋、塔山堡、白台山、北山5個點為基礎,構築一線陣地。
林彪安排第四縱隊扼守塔山,是基於對第四縱隊的信任。第四縱隊對守塔山決心很大,並向總部報告說部隊急需大量手榴彈。
林彪、羅榮桓、劉亞樓立即命令從直屬部隊抽調一部分手榴彈給第四縱隊,同時告後方迅速補給。
林彪善於用兵,更善於用將。誰適合攻城,誰適合追擊,誰適合防守,他心中都一清二楚。
為什麽把防守塔山的重任交給第四縱隊?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第四縱隊有一個非常“狠”的副司令員胡奇才。
10月8日,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致電第二兵團:“錦州大戰擬於11日開始,明日開始打外圍戰,錦西之敵可能有8個師左右的兵力將拚死命增援,盼你們下決死戰的決心不讓敵前進,準備進行10晝夜以上的攻勢性的陣地防禦戰.利用敵人攻擊精神不強的弱點,我軍構築堅強有掩蓋的陣地,加強死守和反突擊的訓練,以保證這一大戰任務的完成。”
“第九縱隊是新部隊,今年表現得能攻能守,第四縱隊更應做到。第十一縱隊的底子亦不比第九縱隊差,也應做到。主要是自上而下到每個指戰員都下決心,就能創造光輝戰績,使敵膽寒,使我全軍勝利得到保證。”
羅榮桓也看到了塔山防線的危險性,為了消除林彪的擔心,加強第四縱隊指揮員的信心和決心,保證攻克錦州,打好塔山阻擊戰,羅榮桓主動建議派野戰軍司令部參謀處長蘇靜去第四縱隊協助指揮作戰。
塔山阻擊戰前,第四縱隊召開了師以上幹部會議。第四縱隊司令員吳克華發表了講話。
吳克華顏麵白皙,身材頎長,語言儒雅,氣宇軒昂。將軍有勇有謀,軍政皆優,指揮作戰以穩、細、準、狠見長。解放戰爭爆發後,他擔任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司令員,這次率部擔任最為艱巨的塔山阻援任務。
吳克華講話時神情嚴肅,話語激越,大有破釜沉舟的氣概。他大聲說:“同誌們,我們縱隊幾位領導人決心已下,要準備打硬仗、惡仗、苦仗,無論付出多大犧牲,也要守住塔山。即使第四縱隊被打掉3/4,也要堅決完成任務?打掉吳克華還有莫政委、胡副司令員等領導人。我們誓與陣地共存亡,決不能讓敵人前進一步。”
第十二師師長江燮元當著全師指揮員的麵,標出了自己在陣地上的指揮位置,表示決不後退一步。
此時,蔣介石乘“重慶號”巡洋艦親臨葫蘆島,向塔山遙望:“限於14日黃昏前攻下塔山,否則軍法處置。”
10月10日,塔山阻擊戰打響。國民黨軍隊在飛機、軍艦和大炮的支援下,以整師整團的兵力向塔山陣地實施猛烈進攻。
吳克華下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敵於塔山之外!”
國民黨軍在40餘門重炮,7架飛機和兩艘軍艦的火力掩護下,出動4個師的兵力,輪番攻擊塔山。幾十分鍾就有5000餘發炮彈砸向塔山,第四縱隊的野戰工事全部被摧毀,而敵人用屍體壘成工事,向塔山陣地一步步推進。
淩晨3時半,國民黨軍趁落潮之際,襲占了我軍打魚山島陣地,襲占了我軍前沿幾個尚未修好工事和還沒有來得及構築工事的小高地。
特別是打魚山島陣地,位於東北野戰軍防線的東端,東與西海口陣地北側陸上毗連,西與塔山堡隔路相望。敵人攻戰打魚山島,就直接威脅到東北野戰軍西海口和塔山堡陣地的側翼安全。
如果敵人從海上登陸西海口,還可以越過塔山,繞過高橋,直抵錦州外圍。打魚山島陣地的丟失,引起了第四縱隊領導人吳克華的關注。
吳克華司令員立即命令:“迅速組織反擊,奪回陣地!”
因此,塔山阻擊戰剛一開始,東北野戰軍在前沿陣地上就展開了反擊戰,丟失的幾個小高地在我軍連續反擊下奪了回來。
敵軍攻擊和東北野戰軍適時反擊貫穿於塔山阻擊戰的全過程。
國民黨軍葫蘆島指揮官侯鏡如未及時到位,闕漢騫在準備不充分的條件下發起進攻,羅奇胡亂幹預指揮,卻告密於蔣介石,說闕漢騫援錦態度不積極。明顯地看出,國民黨軍增援錦州的失敗是必然的。
侯鏡如對於蔣介石的打內戰,不大感興趣。特別在他所指揮的第九十二軍第二十一師在東北失利以後,對東北局勢感到嚴重,不願沾邊。
侯鏡如慨歎地說:“誰還要打內戰?軍民厭戰,士氣不振,哪一個隊伍是完整而有戰鬥力的?看不出傅老總會有什麽辦法。”
侯鏡如既然是以這樣的心態來應付蔣介石的命令,當然不會做出積極的努力,但又不能不做出努力。因此,他不僅不及時到位指揮,而且到位指揮也明確告訴他的參謀長:“按我們目前的情況,對塔山、錦州是不能打進去,若打進去也出不來,如果不打進去還可以維持幾天。”
侯鏡如指示參謀長擬訂的方案,就是穩紮穩打,進可攻,退可守,這樣也能應付蔣介石。從這兩個方案付諸討論所得出的結果來看,國民黨軍隊將領的心態也可窺見一斑。
第一天的戰鬥中,由於輕視解放軍的防禦力量,國民黨軍在進攻前僅進行了半小時的炮火準備,雖然對塔山的陣地有較大破壞,但仍遺留有大量的地堡、鐵絲網,成為阻撓步兵突破的巨大障礙。
守軍依托殘破的工事進行了堅強的抵抗,同時,解放軍的炮兵同國民黨炮兵進行了激烈的炮戰,並以密集火力猛擊國民黨軍第二梯隊的集結地域。
當日國民黨軍共向白台山陣地進行了7次衝鋒,向塔山陣地進行了9次衝鋒,在遭受了重大人員傷亡之後,毫無進展。
第二天的戰鬥打成了陣地爭奪戰,陣地數次易手,雙方傷亡進一步擴大。
11日,國民黨軍仍按原部署繼續攻擊,隻加強了炮火配備及海空軍的火力支援。各部隊將10日的預備隊調上一線,希望能保持進攻的銳氣。
11日拂曉,敵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一師第四五三團曾通過夜襲奪取了207高地,但旋即為解放軍重新奪回。稍後敵第四五一團正、副團長帶頭衝鋒,均被擊斃陣地前。
戰至傍晚,國民黨軍已經付出了傷亡1300人的重大代價,但還是不能進塔山一步。
由於敵人在前兩天的攻擊中損失太大,國民黨軍調整了兵力部署。以10日到達的獨九十五師擔任對塔山村的主攻。
10月12日,戰鬥進入第三天。
塔山阻擊戰準備時間短促,作戰持續時間長、規模大、從兵力上說敵多我少,裝備上敵優我劣,地形上敵高我低,而且第四縱隊是倉促占領防禦陣地的,野戰工事來不及完備,又大部分被炸塌。
第四縱隊要求部隊利用晚上時間抓緊修理工事,總結經驗,準備來日惡戰?
12日這一天,敵人沒有來,但種種跡象表明,敵人還在醞釀更大規模的進攻。
第四縱隊抓緊時間搶修工事,大大小小的地堡從內部得到加固,擴大了射界,增設了防炮洞和儲備彈藥的小倉庫,還修築了迷惑敵人的各種明堡?加長加深了交通壕,增修了很寬的防坦克壕,各種各樣的鹿砦也加密加厚了,在敵人進攻路上還埋了地雷以及爆破筒、手榴彈和釘板等。
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的吳克華,站在電台旁對政委莫文驊說:“兩天的進攻,敵人的企圖已很明了。現在,我們必須縮小各守備陣地的正麵,加強縱深配置。”
莫文驊點點頭:“利用戰鬥空隙,開展戰評活動,總結經驗,準備惡戰。”
13日是塔山戰鬥中戰況最激烈的一天。
拂曉4時30分,國民黨軍的炮兵就開始向白台山、塔山的陣地猛烈轟擊,東北野戰軍防線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然而國民黨軍士兵一衝到我軍陣前,馬上就被密集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原來東北野戰軍利用12日休戰一天的機會加固工事,增修防坦克壕,在前沿埋設了地雷與各種鐵絲網。
前兩天的守衛部隊傷亡太大,第四縱隊將主力團第十師第二十八團調到了塔山以東陣地。第四縱隊在塔山堡陣地約1000米寬的正麵上配置了16挺重機槍、49挺輕機槍、9門六零炮及團屬迫擊炮。
在這種空前猛烈的火力麵前,國民黨軍仍采取密集衝鋒的人海戰術,必然要遭到重大傷亡。
這真是一場惡戰。國民黨軍整團、整師,甚至整個軍發起一撥又一撥成建製的衝鋒,漫山遍野成了人的海洋,陣地反複易手,有的陣地反複爭奪達數十次。
塔山阻擊戰開始後,除林彪主動詢問和第四縱隊主動報告,僅塔山正麵防守的第十二師,每天向林彪報告4次。
塔山阻擊戰最激烈的13日,第二十八團傷亡超過800人,很多連隊傷亡過百。
東北野戰軍第二兵團司令員程子華向東北野戰軍指揮部報告:“戰鬥異常激烈,部隊傷亡很大。此時,總攻錦州的命令尚未下達。如果在攻城戰鬥突破階段塔山失守,敵東進兵團將像潮水一般在一個小時內湧來,即可直逼錦州,攻城部隊將腹背受敵。這樣一來,不但整個遼沈戰役的總計劃被打亂,東北野戰軍主力也將受到極端嚴峻的威脅。”
林彪抓起電話衝著程子華大吼:“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塔山!塔山!就是把部隊打光了,也不許後退一步!”
這天深夜,劉亞樓在電話裏告訴塔山陣地部隊:“錦州外圍據點已經全部掃清,10月14日上午總攻!”
塔山陣地立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10月14日,錦州開戰第五天,戰事進入關鍵時刻,塔山到底能不能守住,羅榮桓提著一顆心,是他向中央軍委簽的堅決打錦州的軍令狀啊!
羅榮桓建議派參謀處長蘇靜帶一部電台到塔山督戰,不參與指揮,隻如實報告前線情況。
羅榮桓怕前線部隊硬撐著,有危急情況不及時報告,經林彪同意,羅榮桓對蘇靜說:“攻取錦州看來沒問題,關鍵是塔山,那裏是一場惡仗。萬一堵不住,攻錦州的部隊就要腹背受敵。你到塔山去,告訴第四縱隊死打硬拚,堅決死守陣地,不要怕犧牲,要不惜代價,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動搖,你要向指揮員多次反複地解釋總部的意圖,一定要頂住敵人,頂住了就是勝利!”
這個時候,國民黨蔣介石更是焦急。
在蔣介石的心中,葫蘆島的地位比台灣高多了。蔣介石在選擇退路時,剛開始並沒有想逃到台灣,而是看中了葫蘆島。
葫蘆島也臨海,進可攻退可守,一頭擔著東北,一頭擔著華北,實在是個戰略寶地。要把葫蘆島作為基地,就不能不救錦州,要想救錦州,就必須先奪塔山。
從蔣介石到兵團司令官侯鏡如,都深知塔山的重要,國民黨軍直接進攻塔山的兵力是5個師,可眼看錦州不保,而增援錦州的9個師卻還在望“錦”興歎。
困在錦州的敵兵團司令範漢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睛都望穿了,還不見一個援兵的影子。
蔣介石更是急紅了眼,乘“重慶號”巡洋艦來到塔山附近的海麵,跳過衛立煌,直接到葫蘆島督戰。他連夜向侯鏡如下達命令:“拂曉攻下塔山,10月14日中午12時進占高橋,否則軍法從事。”
蔣介石從執掌政權以來,還從來沒有這麽急過,畢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蔣介石派他的親信上戰場,還拿出平時舍不得使用的“趙子龍師”,此師打遍天下,號稱沒有丟過一挺機關槍。
10月14日天剛亮,國民黨軍以4個師的兵力全線向塔山進攻,敵督戰主任羅奇和獨九十五師師長朱致一親臨陣前向敢死隊訓話:“今天‘趙子龍師’一定要拿下塔山,進軍錦州,決死不退,怯陣者格殺勿論。”
淩晨5時,敵人各軍的炮火就開始向塔山陣地轟擊,海軍的大炮也同時開始。
在猛烈炮火鼓舞下,國民黨軍士兵的士氣振作起來。第八師仍采取三路密集衝鋒的戰法,反複衝鋒,曾一度攻入塔山鐵路橋頭堡的防禦陣地,黑壓壓的士兵有的爬到了地堡蓋子上麵。
上午10時,塔山陣地的後方響起了震天動地的炮聲,錦州總攻開始了。
塔山之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國民黨軍及在不顧一切地向解放軍防線衝擊。
雙方一直激戰到黃昏。獨九十五師幾乎被打殘,全師縮編起來不過3個營多一點。其他部隊也是傷亡慘重。國民黨軍的鬥誌被完全瓦解,塔山陣地真正成了他們不可跨越的銅牆鐵壁。
如此優勢兵力,卻拿不下一個小小的塔山,這是蔣介石做夢也不曾料到的,他連準備好的午飯也沒吃,就氣急敗壞地飛回北平。
14日晚,敵人期待已久的戰車部隊海運抵達葫蘆島。
15日,從煙台來的第三十九軍也已抵達。然而這都為時已晚。
15日之後,錦州方麵的炮聲漸漸減弱,敵東進兵團仍在塔山地區未能前進一步。
10月15日,蔣介石再飛沈陽,第三次空投手令,嚴令被圍困大半年的國民黨東北“剿總”副總司令鄭洞國率新七軍和第六十軍立即突圍。
10月16日,蔣介石再一次從北平飛到葫蘆島,得知錦州陷落,範漢傑下落不明,他氣得要槍斃攻不下塔山的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
直至這時,蔣介石仍不死心,命令繼續攻打塔山,奪下錦州。等了半天,塔山的好消息沒有傳來,卻傳來長春的壞消息,錦州、長春都丟了。
在六天六夜的苦戰中,僅塔山一地,國民黨軍就遺屍6000多具。整個塔山防線,被鮮血重新漿洗了一遍。值得慶幸的是,無論戰爭何等艱險,第四縱隊以犧牲3000多人的代價,最終守住了塔山陣地。
10月17日至28日,吳克華和莫文驊指揮第四縱隊繼續防守塔山一線陣地,從而保證了東北野戰軍進攻錦州的勝利實施。
10月20日上午,蘇靜從塔山回來向林彪、羅榮桓匯報:“這次第四縱隊擔負塔山阻援,決心以10000人的傷亡來完成阻擊任務?在群眾支持下,以路軌、枕木和居民送的大門搶修工事,日夜堅守在陣地,戰士們在陣地上與敵人拚刺刀,打得很勇猛,很頑強,頂住了敵人無數次集團衝鋒,縱隊炮兵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打亂了敵人衝鋒的隊形。”
在這場人民解放軍戰史上規模最大、時間最長、最為殘酷的陣地防禦戰中,第四縱隊堅守塔山陣地6晝夜,寸土未失,斃傷敵副團長以下官兵6222名,俘敵667名。
直至塔山戰鬥結束,作為總預備隊的第一縱隊也沒有派上用場。
毛澤東發來嘉獎電:“第四縱隊在,塔山在!”
戰後,第三十四團獲“塔山英雄團”;第三十六團獲“白台山英雄團”;第二十八團獲“守備英雄團”;第四縱隊炮兵團獲“威震敵膽”的光榮稱號。在東北野戰軍中,第四縱隊被授予榮譽稱號和榮立戰功的集體和個人首屈一指。
1949年3月25日,毛澤東到達北平,在西郊機場舉行閱兵式,由第四縱隊組成閱兵隊伍。毛澤東向“塔山英雄團”的旗幟行注目禮。
解放軍大破錦州城
在遼沈戰役第一階段的外圍阻擊戰進行得如火如荼時,錦州戰役也在積極的籌備中。黨中央、毛澤東對於遼沈戰役,特別是對於攻克錦州非常重視。
1948年10月10日,攻擊錦州的戰役就要打響了,毛澤東發來電報,再次明確了首克錦州的作戰方針,指示東北野戰軍指揮部隨時報告前線戰況。
電報說:
一、從你們開始攻擊錦州之日起,一個時期內是你們戰局緊張期間,望你們每兩日或每3日以敵情、我情電告我們一次。
二、這一時期的戰局,很有可能如你們曾經說過的那樣,發展成為極有利的形勢,即不但能殲滅錦州守敵,而且能殲滅葫、錦援敵之一部,而且能殲滅長春逃敵之一部或大部。如果沈陽援敵進至大淩河以北地區,恰當你們業已攻克錦州、使你們有可能轉移兵力將該敵加以包圍的話,那就也可能殲滅沈陽援敵。這一切的關鍵是爭取在一星期內外攻克錦州。
三、按照我軍攻擊錦州的進度和東西兩路援敵的進度,決定阻援部署的方法。如果沈陽援敵進得較慢,葫、錦援敵進得較快,則你們應準備以總預備隊加入第四、十一縱隊方麵殲滅該敵一部,首先停止該敵之前進。如果葫、錦援敵被我第四、十一縱隊等部所鉗製和阻止而進得很慢或停止不進,長春之敵沒有突圍,沈陽援敵進得較快,而錦州之敵業已大部被殲,全城已接近於攻克,則你們應使沈敵深入大淩河以北,以便及時轉移兵力包圍該敵,然後徐圖殲擊。
四、你們的中心注意力必須放在錦州作戰方麵,求得盡可能迅速地攻克該城。即使一切其他目的都未達到,隻要攻克了錦州,你們就有了主動權,就是一個偉大的勝利。
前麵所說各點,隻是希望你們予以相當的注意。尤其在錦州作戰的頭幾天內,東西援敵不會大動,你們要用全部精力注於錦州方麵之作戰。
毛澤東在電文中多次強調東北野戰軍部隊務必攻克錦州,可以看到毛澤東對於能否攻克錦州的高度重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那麽,東北野戰軍攻擊錦州的進程是否順利呢?
10月13日11時半,林彪下達了總攻錦州的命令:第七、九兩縱隊向北和向西北突,第二、三兩縱隊向南和向西突,第八縱隊由東向西和西南突。
在主要突擊方向城北,林彪布置了最豪華的陣容,即四野主力第二縱隊、第三縱隊加第六縱隊第十七師。作為對進的第七、九縱隊,也得到了炮二團、高炮一團一個連的掩護、支持。
10月14日,早上8時,敵機8架集中向八家子上方掃射投彈,同時敵炮火也向八家子傾瀉,力圖逼退第六十七團,恢複陣地,這是範漢傑集團最後的瘋狂。
塔山阻擊戰已經進行到第四天了,進行阻擊的野戰軍戰士感覺到壓力越來越大,攻打錦州的戰役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一天上午,林彪登上了錦州城北459高地附近的帽兒山。整個東北大地陰霾密布,大風驟起。
上午9時整,林彪一聲令下,總指揮部的3枚綠色的總攻信號彈騰空而起,總攻錦州開始。
上午10時,炮火準備。幾百門大炮同時怒吼,一時間地動山搖,驚心動魄,這是解放軍第一次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使用如此大量而又密集的炮火。
隻見錦州城煙塵衝天,城塌堡飛。
東北野戰軍的900多門大炮持續了90分鍾,並在城牆上打開了多處突破口,錦州城內頓時成了一片火海,在炮火覆蓋下,守軍陣地成為一片火海和廢墟。攻城部隊利用交通壕的掩護,迅速向前運動。
11時左右,隨著炮火的逐次延伸,各突破口的部隊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展開了城防突破戰。
在城西北的突破口上,部隊抵近到鐵路路基下,向第二道工事發起衝擊時,路基西側鐵橋旁一座地堡裏,兩挺重機槍從側後突然開火,將攻擊部隊壓在了路基下麵。
這是守在第二道路基多處的國民黨軍趁機反撲,城內的國民黨軍炮火也跟著打過來,封鎖突破口,進攻的部隊處境十分危急。
這時第二縱隊第五師第十五團八連二排五班戰鬥組長梁士英前去實施爆破,他脫下棉衣,抓爆破筒帶上兩顆手榴彈,匍匐著身子爬行,接近到地堡前10來米處一個小土坎,他以土坎作為掩護,甩出兩枚手榴彈。
趁著炸起的煙霧,梁士英躍到了地堡下,將爆破筒塞進地堡,轉身正要撤離,不料碉堡內的守軍把爆破筒推了出來,掉在地上冒著白煙。
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梁士英拾起爆破筒猛地又塞進碉堡裏,他剛一鬆手,爆破筒又被推出了一尺多,見此情景,梁士英用全身的力氣頂住了爆破筒。
排長大聲喊:“梁士英,快回來!”梁士英堅決回答:“不能回去!”
“轟”的一聲巨響,地堡被炸毀了,梁士英也壯烈犧牲了。
“為梁士英報仇”的口號鼓舞著突擊部隊進入了縱深戰鬥。
城南的第九縱隊的突擊分隊冒著炮火,沿交通溝迅速通過開闊地,涉過小淩河,當炮火延伸時,已經撲到了城牆的突破口處。
右翼第二十六師第七十六團突破口上,五連四班長趙洪泉第一個衝到城下,戰士朱萬林乘機登上城垣,豎起紅旗,中彈犧牲。
趙班長也身負重傷,他忍痛爬上突破口,再次豎起紅旗,這時旗杆被炸斷,他負傷昏倒,一排長劉金又高舉起了炸斷旗杆的紅旗,大喊“同誌們衝啊!”
突然一排長又負傷倒下了,戰士李玉民第四次把紅旗豎在突破口上,在3分鍾內紅旗三伏四豎。這就是後來流傳在部隊中的“四豎紅旗”的英雄事跡。
突破城防後,各部隊迅速向城內擴張,同守軍展開巷戰,奪占了國際倉庫、法院、監獄、紅十字醫院、市政府、省公署大樓、交通大學、神社、中紡公司、瓦斯會社、第六兵團指揮部、中央銀行、鐵路局大樓、青年館電影院、稅捐局等要點。
城北的第三縱隊第九師第二十七團第一營一連越過鐵路,直插白雲公園,這時錦州地下黨支部馬雲飛為部隊帶路,不幸中彈負傷後犧牲。在部隊向中央大街發展時,迫使國民黨軍暫五十五師安守仁部投降。
與城北城南的千炮齊鳴,震耳欲聾,硝煙彌漫相比,城東的炮火顯得安靜許多。東北野戰軍12個縱隊,各配有大炮團、小炮團、山炮營3種編製。
城北擔負主攻的第二、三縱隊都配置大炮團,有大口徑火炮百餘門。再加上炮縱隊加盟的百餘門重炮,而第八縱隊的山炮營,隻有幾門94山炮和美式山炮,其餘全是小口徑41山炮和38野炮。遠遠不具備摧毀敵人堅固工事的能力。
戰前林彪答應臨時抽調助陣的第一縱隊炮團,因大淩河水漲和道路泥濘,從北鎮到錦州不足70千米路途,整整走了4天半。
第八縱隊擔任突破任務的第二十二師第六十四團,由於破壞射擊不得力,部隊發起衝鋒後又不能壓製敵人火力。加之總攻前承擔了過多的掃清外圍戰鬥,又缺乏重炮支援,第二十四師未能按計劃拿下鐵道北永久工事,第二十三師也未完成殲滅變電所之敵的任務,致使突破口兩側密集的子彈像雨點般落下,成束的手榴彈擲向一營,給第八縱隊造成重大傷亡。
下午4時,段蘇權令集中所有縱隊和師屬炮兵盡力前移,行抵近射擊,務必打開突破口。第六十四團調整部署,由第二營擔任突破,同時組織若幹個爆破組,在炮火掩護下實施連續爆破。
17時15分,第二十四師報告在北大營西梁觀察到一股逃跑的敵人,段蘇權立即命令第二十四師以一個營控製百股河以東高地,防止錦州敵突圍。
14日19時15分,第二營四連終於從瓦斯會社東北角攻入城內,並堅守了寬200米,深300米的進攻通道,為後續部隊打開大門。
20時東北野戰軍總部命令:“第八縱隊應繼續突破,由東往西打,求得與東進之各部隊會師”。
至23時,擔任鉗製任務的第八縱隊7個團先後進入城內與敵展開逐街逐壘的爭奪。
戰鬥至15日中午,國民黨軍殘部全部退入老城內,共約6個團兵力15000人。前線指揮部下達了“黃昏前一定消滅錦州之敵”命令。
14時,攻打老城戰鬥開始,第七縱隊第十九師從東南角擔任主攻,第二十師從東北角突破,第二縱隊第四師從城北進攻,僅15分鍾就在南門一舉登上了城牆。
各部隊攻入城內,多路並肩突擊,勇猛穿插,將城內守軍分割,各個圍殲,其一部向城西北角外逃竄,被第七縱隊和第九縱隊城外部隊堵截。
15日17時,第八縱隊攻占了敵第六兵團司令部和範漢傑的指揮部,俘第九十三軍中將軍長盛家興、暫十八師師長景陽、暫五十四師師長黃建鏞以下7000餘人,斃傷敵3000餘人。
東北野戰軍僅僅用了30多個小時,就解放了號稱“固若金湯”的錦州,俘獲國民黨錦州守敵12萬人,國民黨上將、東北“剿總”副總司令範漢傑以下80000人,其餘全部殲滅。
這樣,解放軍在東北形成“關門打狗”之勢的戰略意圖得以實現。
在牤牛屯,黃埔一期生範漢傑被帶到了他的師弟、黃埔四期生林彪的麵前。這位經過正規軍事院校培訓,充滿了戰術思想的戰將,對錦州失利留下了太多的困惑和埋怨。
林彪問其師兄:“範將軍對錦州之仗有何觀感?”範漢傑一聲長歎:“打錦州這一著,非雄才大略是下不了這個決心的。錦州好比是一根扁擔,一頭挑東北,一頭挑華北,現在扁擔斷了。”
他又說:“貴軍炮火猛烈,出乎意料。我們的炮火全被壓製住了。貴軍近迫挖壕作業很熟練。我們在地麵上看不到部隊運動,無法實施阻擊。貴軍衝起鋒來,實難抵擋。”
林彪又問:“那你對錦西戰鬥怎麽看?”
範漢傑怒火衝天說:“我真想不通,從葫蘆島到錦州不足百裏,六天六夜,侯鏡如率兩個軍另6個師,爬也該爬過來了,可就是隻聞炮聲不見人影。還有廖耀湘,停在彰武遲遲不動,真是豈有此理!”
黨中央獲悉錦州大捷,17日,周恩來立即為黨中央起草賀電:林彪、羅榮桓、高崗、陳雲諸同誌,並轉東北人民解放軍全體同誌:慶祝你們此次殲敵10萬解放錦州的偉大勝利。這一勝利出現於你們今年秋季攻勢的開始階段,新的勝利必將繼續到來。望你們繼續努力,為全殲東北蔣匪軍隊,完全解放東北人民而戰!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高度讚揚攻錦作戰的勝利。10月19日致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部隊精神好,戰術好,你們指揮得當,極為欣慰,望傳令嘉獎。
錦州戰役的勝利,為實現中央軍委關於遼沈戰役作戰方針奠定了基礎,加速了東北解放的進程;錦州戰役的勝利,極大的鍛煉和考驗了東北野戰軍,取得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我軍攻克錦州,封閉了東北戰場上的國民黨軍退路,使東北戰局發生了急劇變化。
在長春國民黨守軍處於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守軍第六十軍軍長曾澤生深明大義,決定棄暗投明,於10月14日致信我軍圍城指揮部,提出全軍起義的條件。
10月17日,曾澤生率所部26000餘人通電起義。
10月19日,新七軍軍長李鴻也率部投誠。不久,鄭洞國帶少數人走出指揮部,向東北野戰軍投誠,長春實現和平解放。
圍困長春是遼沈戰役的一個組成部分,也是解放軍曆史上第一個大的圍城戰役。
從1948年5月23日長春外圍戰結束,至10月21日長春和平解放,期間曆時整整5個月。
在這長達5個月的圍城期間,東北野戰軍如何最終實現了和平解放長春的目的呢?這要從黨中央準備進行東北決戰說起。
1948年7月,根據全國戰略形勢的變化,黨中央、中央軍委認為,戰略決戰的時機已經成熟,決定把決戰的首站選擇在東北。
長春位於東北腹地,是貫通京哈、長圖及東北境內各鐵路線的交通樞紐,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1948年5月,東北解放軍統帥林彪先打長春的部署被毛澤東否定,於是采取了“圍而不打”,即以大部隊先插到南邊攻陷錦州,再下沈陽,迫使長春守軍被迫投降的戰術。
5月30日,林彪召集東北局、東北軍區負責人會議,會議決定對長春采取圍困方針,並決定了圍困及嚴密封鎖長春之部署。
毛澤東批準了林彪的部署。
6月1日,林彪簽發東北野戰軍指揮部電,決定了圍困及嚴密封鎖長春的部署。
6月5日,黨中央東北局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向中央軍委提出三個作戰方案,第三個作戰方案提出對長春采取長時間圍城打援,先消滅援敵,然後攻城。時間準備三四個月,可以有把握殲滅敵人。建議采用第三作戰方案,並得到中央軍委同意。
林彪、羅榮桓下達《圍困長春辦法》。決定了攻打長春的總方針:久困長圍,政治攻勢,經濟鬥爭,變短時間內大部隊強攻為小部分主力與獨立師久困長圍。
6月7日,中央軍委電複東北野戰軍戰軍司令部令員林彪、政治委員羅榮桓、參謀長劉亞樓,批複同意這一方案。任務由東北野戰軍副司令員兼第一前線指揮部司令員蕭勁光等承擔。
蕭勁光是5月底從南滿抵達長春的。這時長春外圍戰役已結束,鄭洞國及其10萬部隊已被解放軍第一、第六縱隊等部包圍。
蕭勁光到後,按照東北局的部署,在距長春市區東南25千米的李家屯設立了東北野戰軍第一前線指揮部,以隨行的遼東軍區機關人員為主,組建了指揮機關。
指揮班子由遼東軍區、東滿軍區、鬆江軍區主要領導組成。蕭勁光任司令員,政治委員肖華,副司令員陳光、陳伯鈞,唐天際任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解沛然任參謀長。
東北野戰軍參加圍城準備會議的師以上幹部,大都是經過20多年戰爭風雨的老紅軍、老八路。又在東北戰場經曆了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等一係列艱苦戰鬥。任務一下達,個個摩拳擦掌,信心百倍。
大家充分發言,各抒己見,苦戰兩個通宵,擬定了圍城方案。
會議決定第一、六縱隊主力後撤整訓,以第十二縱隊第三十四、三十五師,第六縱隊第十八師,以及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五個獨立師等部,共10萬人接防圍城。
為明確任務、方便指揮,及時有力地反擊敵人突圍,以長春東北的伊通河和長春西南的火車站為界,將圍城地區劃分為東西兩部分。獨立第六、八、九師及第十八師部署在東部地區,由圍城指揮部直接指揮;獨立第七、十師及第十二縱隊,在西部地區,由第十二縱隊司令員鍾偉指揮。
圍城指揮部發布命令:為完成攻擊長春的戰略任務,決定對長春進行軍事上、政治上、經濟上的圍困。總的任務是:斷絕敵人的糧柴,禁止行人出入。控製機場,不使敵人空運,擾亂敵人空投,並積極殲滅出擾之敵。尋敵之弱點,逐步壓縮敵人,完成攻城戰役的各項準備。同時決定,6月22日前,所有部隊依部署抵達指定位置。
士氣高昂的東北野戰軍官兵行動迅速。一聲令下,22日中午,10萬大軍全部到達指定位置。各部隊按照指揮部下達的任務,從不同方向展開,在長春城外方圓25千米的地麵上形成一個環形封鎖區。
對有十萬重兵守備堅固設防嚴密的大城市實行圍困,在解放軍戰史上還是首次,沒有這方麵的經驗,隻好在鬥爭中摸索總結。
東北解放軍在包圍長春後成功地采取了軍事包圍、政治攻勢和經濟封鎖三結合的方針。
為了反擊敵人突圍和出擊,圍城部隊實行縱深梯次配置,在第一、二線陣地上均構築了堅固的工事。在封鎖機場的陣地和西鐵路口敵人主要突圍方向上,都特別部署了戰鬥力較強的主力部隊。
在圍城開始至9月的三個月時間裏,城內國民黨軍大小不等的部隊突圍30多次,由於解放軍監視、把守嚴密,無一次得逞,而且被擊斃、俘虜3000多人。嚴密的包圍圈,堅不可摧,成了不可逾越的城外城。
除了嚴峻的軍事包圍,最尖銳和直接的鬥爭還表現在經濟方麵。實行嚴密的經濟封鎖,是首要任務,也是關鍵環節。
在部署圍城工作動員會上,蕭勁光斬釘截鐵地提出:“從部隊按照部署到位開始,再不準放一粒糧食、一根草進城!”
部隊到位後,解放軍在通往長春的各交通路口設立檢查站、檢查哨,禁止糧食、蔬菜、燃料等一切生活物資和牛、馬進城,嚴禁一切走私分子入城,重點實行糧食封鎖。
為了做到封鎖嚴密,萬無一失,真正卡住敵人的脖子,政治部主任唐天際親自出麵與地方協商,成立了軍地聯合對敵鬥爭委員會。以此名義把駐地貧苦群眾組織起來,參加經濟封鎖鬥爭。
在經濟和軍事圍城的同時,東北野戰軍的首長們當然忘不了自己最拿手的政治工作。瓦解敵軍是解放軍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則。在圍城戰役中,這一原則被發揮得淋漓盡致,顯示了強大的威力,敵軍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6月28日,圍城指揮部召開了第一次政治工作會議。蕭勁光、肖華與各軍、師政治委員一起,具體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和長春守軍的特點,研究了開展政治攻勢的問題。
會後,圍城指揮部成立了對敵鬥爭辦公室,各級部隊都成立了陣地宣傳組。指揮部政治部創辦了《圍城簡報》,用以交流信息,推廣對敵鬥爭經驗。很快,一場群眾性的對敵鬥爭政治攻勢在圍城部隊中展開。
最簡單易行的是陣地喊話。前沿陣地每三五十米設一個廣播站,裝上高音喇叭有計劃地廣播。與其相配合的是戰士們自製的土喇叭。
這樣,整個陣地一片呼兄喚弟,講形勢敘親情,好不熱鬧。特別是後來經過做工作,原來俘虜的部分國民黨軍官兵和家屬,新投誠過來的官兵也加入喊話隊伍,使喊話內容更豐富、更具人情味,因而也更有影響力。隨著圍城部隊不斷拔除據點,向前壓縮,雙方前沿陣地越來越近。距離最近的隻有百十來米,連彼此吃什麽飯都能看到。
強大的政治攻勢使國民黨軍隊軍心渙散,從7月中旬開始,就不時有國民黨軍士兵投誠。至8月底,解放軍的政治攻勢已取得顯著成效。
包圍圈進一步壓縮,兵團指揮部前進至距長春僅10多千米的四家子村。那些日子,幾乎天天都有國民黨官兵投誠。
長圍久困,轉眼已經有3個多月了。這時長春城內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饑餓的敵軍開始大麵積逃跑、投誠。
為此,東北野戰軍專門成立了投誠官兵接待站。從6月底至9月底,接收跑出城的投誠官兵早已經達到了10000多人。麵對城內的混亂局麵,身負重任的敵軍首領鄭洞國心煩意亂,一籌莫展。
10月10日國民黨雙十節,蔣介石派飛機到長春,給東北“剿總”副總司令鄭洞國空投手令:“命其不惜代價向沈陽突圍。”
鄭洞國回電:“不能突圍。”
10月14日,解放軍攻占錦州,國軍大勢已去。
10月15日,蔣介石再次向長春空投手諭:“否則,即以違抗命令論罪,應受嚴厲之軍紀製裁。”
同時,蔣介石還附鄭洞國一紙親筆信:“倘再遲延,將不能等候矣。”但此時的國民黨守軍已經在久圍之下,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戰鬥力和戰鬥意誌。
為了爭取策反,朱德親自給第六十軍軍長曾澤生寫信,要他們發揚滇軍護國的光榮傳統,站在人民一邊。第六十軍內部的幾位共產黨員也有計劃地開展了工作。在中國共產黨強大的政治和軍事壓力下,曾澤生坐不住了。他與隴耀、白肇學等聯名寫了一封投誠信。信是派遣入城做策反工作的同誌帶出的,政治部主任唐天際認為內容可靠,報送蕭勁光並高幹會議研究接收意見。
接洽、談判是順利的。
10月16日,第六十軍軍長曾澤生與解放軍商定了起義的具體計劃。
17日下午,曾澤生出城與解放軍確定了交接防的時間、口令、辦法。
17日午夜24時,解放軍悄然進城接防,第六十軍撤出城外,連夜開往九台休整。
18日天一亮,縱貫長春市南北的大同街以西的新七軍官兵驚駭地發現,街東地區一夜之間變樣了:站崗的、穿行的,早已不是士氣低落、萎靡不振的第六十軍,而是士氣高昂、神采飛揚的解放軍了。
一夜之間,半個長春就變成了東北解放軍的防守陣地,這是守衛長春西城區的新七軍萬萬沒有想到的。既然第六十軍已走出這一步,還有什麽等的?敵新七軍軍首領李鴻當即派人與解放軍聯係,表明願意投降。這樣,解放軍接收了西半城防務。
兩個軍的部隊先後撤走,保安隊各行其是。偌大長春城隻剩下一座樓,200多衛兵,鄭洞國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
18日上午,蕭勁光收到了周恩來親自給鄭洞國擬發的電報。
周恩來在電報中,陳述利害關係,指出:“目前,全國勝負之局已定,遠者不論,近一個月,濟南、錦州相繼解放,20萬大軍全部覆沒,王耀武、範漢傑先後被俘,吳化文、曾澤生相繼起義,即足證明解放軍必將取得全國勝利已無疑義。”
周恩來說:“屆此禍福榮辱決於俄頃之際,兄宜回念當年黃埔之革命初衷,毅然重舉反帝反封建大旗,率領長春全部守軍宣布反美反蔣,反對國民黨反動統治,讚成土地改革,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行列,則我敢保證中國人民及其解放軍必然依照中國共產黨的寬大政策,不咎既往,歡迎兄部起義,並照曾軍長及其所部同等待遇。”
蕭勁光命將電報抄好,立即送交鄭洞國。
鄭洞國接到電報時,新七軍已決定放下武器,大同街兩邊解放軍、新七軍的官兵已公開交往,在一起吃飯了。
麵對現實,不管鄭洞國願不願意,一切都無可挽回。21日淩晨,蕭勁光帶著部隊抵近中央銀行大樓,鄭洞國被部下挾持著投降了。
在經過近5個月的嚴密封鎖圍困後,長春終於兵不血刃地和平解放,成為解放軍作戰史上第一個大的圍城戰役,為遼沈戰役下一階段作戰奠定了良好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