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第62章

小玫見邱玉蘭久久不說話,還當自己說錯了,小心翼翼地叫聲姑娘,邱玉蘭的手已經拍在掌心:“你的話,倒讓我明白了一些道理。”說著邱玉蘭側頭一笑:“或者你沒看過那麽多書,心思又純才會這樣。”

自己的心思純?小玫皺眉:“可我瞧著姑娘,心思也很純啊。”不一樣的,邱玉蘭不打算繼續和小玫說下去,隻是換了話題:“表哥新定了親事,我這個做表妹的也該送些賀禮,你覺得送什麽東西好?”既然邱玉蘭不想說,小玫也就出起主意。

日子轉眼就過了十來天,眼看著端午節就在麵前,今年端午方太太已打點好了一份給林家的節禮,比往年豐盛許多,讓石容安親自送去林家。

石容安領命而去,到了林家門前遞進帖子去,過了很久才有人出來迎接:“石爺請往裏麵去,家老爺已在廳裏等候。”這話有些不對,雖說沒換過庚帖,可按了習俗,那根釵一接,兩家就定下親事,可改稱呼了。

石容安心裏雖嘀咕但麵上還是帶笑進去,來到林家廳前,林老爺已下階迎接,石容安忙上前幾步行禮,口稱嶽父。林老爺的眉微微一皺扶起石容安道:“賢侄不必多禮,我和你父親義父都相交多年,雖從沒見過你,卻是視你為子侄。”隻是賢侄而非賢婿,石容安心裏更奇,難道說林老爺不同意這門親事?可是既要給女兒定親,他們夫妻自然也是商量過的,心裏這樣想石容安麵上越發恭敬地道:“禮當如此,小婿蒙嶽母不棄定下親事,本該……”

林老爺已經擺下手:“尚未換帖,這親事一說又從何說起?賢侄,我曉得你青年才俊,必不缺媳婦的。小女陋質不堪為配,當日送來的釵今日還是原樣送回。”說著林老爺一揮手,已有個婆子捧了個匣子出來,這匣子裏放的就是方家送來的兩支釵。婆子身後還跟著個丫鬟,手裏托著四匹錦緞,兩人把東西送到石容安麵前。

石容安哪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臉色頓時就變了,林老爺的手摩挲著指上的戒指:“賢侄,你無論相貌人品都是上上的,能有你這麽個女婿,我也十分歡喜,可是……”林老爺含糊一下就道:“今日之事要怪你就怪我,休要怪我太太,她也是一片美意,哪曉得背後還有這些事情。”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石容安雙手緊握成拳,努力讓麵色平靜下來:“姻緣一事,自有緣分,隻是小侄不明白,背後到底有什麽事?”英俊的少年雙手握拳極力控製住自己不要發火,看在林老爺眼裏有些不忍,畢竟和石老爺也曾有過來往。想了又想林老爺終於開口:“賢侄,不過是婦人家的話,說賢侄你是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這四個字吐出來,廳裏猛然變冷,屏風後麵似乎傳來歎息。石容安仿佛又回到兩年前,那時父親去世不久,自己重病纏身,嶽父前來退親,那時他也是這樣說的,克父克母守不住家計的不祥之人,怎能娶自己的愛女?

嘲笑仿佛又撲麵而來,石容安後退一步,心中掠過的不是兩年前的憤怒和驚訝,代之的是蒼涼。林老爺已經站起身,把匣子和那四匹錦緞塞到石容安懷裏:“賢侄,當年我和你父親也曾有過來往的,定了親我也很歡喜,隻是女兒不是我一個人的。罷了罷了,說這些也沒用,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你去別尋別家閨秀吧。”

林老爺在那絮絮叨叨的話石容安大半都沒聽進去,努力讓心緒平靜下來石容安才道:“小侄告辭。”說著石容安一步步往後退,見他一副灰心喪氣深受打擊模樣,林老爺心裏著實不忍,叫過旁邊的管家:“你好好地送賢侄出去,好生安慰了。”

管家忙應是扶了石容安往外走,林老爺坐回位子上開始唉聲歎氣起來。林太太已從屏風後轉出來滿臉不歡喜:“瞧瞧這人品,遍城哪家能尋得到?我還叫人去打聽過,說他對生意上的事極在行,到時有我們和方家幫忙,何愁不富?”

林老爺丟了這麽個女婿心裏也不高興,歎氣道:“罷了罷了,都已過去了,難道還要我叫回來重新許?”屏風後麵又轉出一個婦人,就是林六姑娘的生母曾姨娘,看見她林太太麵色頓時不悅,冷冷地道:“都遂了你的心退了親,你還不快些回去,怎麽又出來?”

曾姨娘眼裏頓時有淚,委委屈屈地道:“妾身曉得太太不願退親,可是妾隻有這麽一個,就算不望著她富貴榮華,也想平平安安過了那麽一世。那不祥之兆是鐵板釘釘的,六姑娘從定親後,沒兩天就病在**,到現在都沒好。連請來的名醫都不曉得到底病在哪兒。”

林六姑娘頂天了一分病九分裝,換了幾個醫生都說這病來的蹊蹺,似風寒又不像,隻有慢慢歇息吧。從林六姑娘躺到**之後曾姨娘就成日在林老爺麵前哭哭啼啼,說自己命苦也就罷了,女兒哪能再嫁給那種克父克母說不定克身邊所有人的不祥之人?

林老爺不信,說了幾句婦人之見這種事哪能信得?但林六姑娘病情竟越來越重,到後來竟是成日昏睡隻喝幾口水,連粥都要灌進去。再說石家的事眾人也都知道,石容安六歲喪母、十四歲喪父,之後就是家業四散、被人退親。當時就有人說石容安是不是克什麽,不然怎會遇到這些事?林老爺那顆心也不由被磨得轉來,徑自去和林太太說要退親,林太太見丈夫要退親,倒被氣的差點頭疼:“罷了,女兒雖不是我生的,我看她姨娘素日恭敬份上,這才費盡心機尋了這麽一門親,哪曉得現在有這些話傳出來。罷罷罷,這婚事還是你操心去。”

林老爺見太太生氣,忙說了許多好話,又說林太太自己也有孩子,就當體諒做娘的心。說來說去,林太太最後鼻子中哼出一聲,算是同意退親。現在見曾姨娘又這樣做作,林太太心中更怒:“你也別在這哭了,還不回去好生照料六姑娘。再細細尋摸著,六姑娘該配個什麽樣的人家?”

曾姨娘明白林太太生氣了,眼望向林老爺越發委屈地道:“老爺,奴不過……”林老爺見曾姨娘眼裏又要有淚出來,當年曾姨娘進門時候那雙眼沾了淚就越發俏了三四分,林老爺是十分喜愛的,也寵了那麽些年。不過現在曾姨娘已經年華漸老,那雙曾讓人著迷的眼現在已經幹枯,林老爺揮手:“別說了,聽你太太的回去照料六姑娘吧。”

曾姨娘的委屈更甚,手抓著帕子看向林老爺,林老爺歎了聲:“好了,六姑娘的婚事我會放在心上的,怎麽說她也是我女兒,難道我不心疼?”曾姨娘麵上這才有些歡喜,行禮後匆匆退出。

林太太已經怒道:“我都這麽大年輕了,不是醋她們,這多好一樁婚事,偏偏就……”林老爺拍拍妻子的肩:“我也是為了你,要是真嫁過去有個什麽,別人會怎麽說你?說你故意對庶女不好?”林太太滿腔的怒火被林老爺這話說的煙消雲散,瞪著林老爺道:“就是你當年抬了這麽多人進來,要少那麽一兩個,我也不用這麽操心。”

林老爺嗬嗬一笑拍拍林太太的肩:“太太辛苦了,六丫頭的事你還是放在心上,畢竟她不定親,七丫頭也不好說人家。”提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林太太微歎一口氣就道:“我知道,其實六姑娘和她姨娘心裏想什麽我怎不知道?但她挑人家人家不也在挑她?”林老爺隻點頭不說話,林太太沒再抱怨隻起身往後麵走:“這會兒隻怕六姑娘的病也就好了,能吃得下東西了,曾姨娘也不用哭了。”

林老爺嗬嗬一笑沒接話,隻是用手摩挲著戒指,可惜,真是可惜,那麽清俊的一個少年,也還有四五千銀子的家業。可惜曾姨娘隻瞧得見眼前,自己太太雖眼界比姨娘要稍好一些,但還是差了那麽一些,不然把七女兒嫁過去也盡能配。不過為了耳根清淨後院安寧,林老爺還是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人到時會便宜誰家女兒?

石容安走出林家宅院,隻覺無處可去,不祥之人?石容安用手擦一下不知什麽時候眼角滲出的淚,總有一日要讓這些人都知道,所謂不祥之人不過是愚見,自己會重把家業複興報義父義母的恩德,而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淪落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