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唐五言律:
寒食江村路,風花高下飛。
汀煙輕冉冉,竹日淨暉暉。
傳語桃源客,人間天上稀。
不知何歲月,得與爾同歸。
話說這個小秀才,姓梅,雙名素先,字彥青,年止一十八歲。因他慣愛風月中走,自此人都叫他做浪子。今日且把他當做浪子相稱。說這浪子父親,他也曾做到諫議大夫。為因惡了鐵木禦史,奏聞英宗皇帝,羅歸田裏。不幾年間,夫婦雙亡。這諫議大夫在日,曾抱一個侄女作繼女。
如今已年十六歲了,叫做從青,與這浪子如親姐妹一般,在家隻有二口。一日,正是清明佳節,你看乍雨乍晴,不寒不暖。遍樹黃鶯紫燕,沿階柳綠桃紅。真個好景致也。那浪子對著妹子道:“吾今日出去玩耍一番便回。”妹子道:
“隨著哥哥便了。”浪子隨即整了衣巾,喚陸姝、晉福兩個跟隨,別了妹子,出得大門,望東走來。你道好不作怪,正是:
有緣千裏相會。無緣對麵難逢。
隻見紅紅綠綠的,一班走將過來,你道是甚色樣人,這的是王監生家掃墓。許多婦人穿著新奇時樣的衣飾,濃抹淡妝走哩。到這個所在,兩邊恰好遇著。浪子回避不及。
站在階側,卻偷眼瞧著內中一個穿白的婦人,近二十多年紀,眼橫秋水,眉插春山,說不出萬種風流,話不盡千般窈窕,正如瑤台織女,便似月殿嫦娥。浪子一見,魄散魂飛癡呆了半響。自想道:世上不曾見這一個婦人,可惜不做我的嬌妻好心肝,這一條性命兒,卻送在你身上也。晉福哼哼的暗笑道:“吾們相公,今日又著瘟也。”浪子道:“姝你與我遠遠隨去打聽一番,這是甚的人家。訪問端詳,得她搿了一會兒,便死在休。”你道姝是誰,這姝年隻十六歲,生得俊俏如美婦人,最是乖巧聰明。浪子十分愛他,如夫婦一般的,當的下,陸姝應道:“相公說的話,我便去。”不多時,卻早轉來。浪子道:“陸姝,你訪的事怎麽?”
陸姝道:“告覆相公,這起宅眷不是別家,是西門王監生家。這個年幼穿白的,就是監生的娘娘。因去北門外拜墓,在此經過。她這跟隨的小廝,曾與我做個同學朋友,說的是真,我又問他,這個老媽媽是誰,他說是女待詔,吾家娘娘平日極喜他,一刻也暫離不得的。吾又問他,媽媽姓甚名誰,他道姓張,住在南灣子口,卻又不曾與他說甚,不知相公怎的意思。”浪子道:“你也道地。”姝道:“依著陸姝說起,這個關節都在張婆子身上。”浪子道:“你也說得是,吾且回去再作區處。”當時三人即便回來。正是:
數句拔開山下路,片言提起夢中人。
畢竟後來不知怎生計較。且聽下回分解。
好一個陸姝,可為中軍謀主。去得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