眴郡王聽說小孫女出了事,連忙趕了過來,後麵,還跟著大兒媳衛氏,衛氏主持中饋多年,跟這個侄女相處的也很好,一直是拿親閨女待得。如今聽聞她出事,自然著急。

楚溶月還沉浸在自己換了軀殼這件事裏,久久不能回神,她確實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但也沒打算占據別人的身體。況且,若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因為自己死的,自己心裏更加過不去。

“仙兒!”眴郡王疾步走了進來,看著對鏡相望的孫女,一時有些覺得不對勁。

“仙兒?”

楚溶月扭頭,看著他:“在叫我嗎?”

衛氏與眴郡王對視一眼,都看出些不好來,衛氏急忙道:“兒媳去請大夫。”

這情況,怕是傷到了腦子。希望不會有什麽大事。

眴郡王揮揮手,叫她趕緊去,坐到了孫女旁邊,小心翼翼的問道:“仙兒,不記得祖父了嗎?”

楚溶月搖搖頭,卻莫名覺得眼前的人有幾分麵熟,可是,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眴郡王眼淚險些出來:“我是你祖父啊。好好想想,真的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楚溶月指著自己:“我是誰?”

眴郡王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嚇到了小孫女,隻能試圖幫她記起一些事。

“你是我的孫女,叫南宮仙兒,我是你祖父。”

南宮,仙兒?楚溶月仔細想了想,不是京中的,自己也沒聽說過。

“那,我在哪?”

眴郡王皺起了眉頭:“自然是在咱們家中啊。在郡王府。本來咱們是要上京去的。結果你突然生病了,還記得嗎?”

眴郡王一點點的提醒她,盼望她不過是一時睡糊塗了而已,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孫女,早就死在了那一場急病裏。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個人。

郡王府,上京。所以,自己還是有機會回到京中去的,對嗎?楚溶月皺起了眉頭:“我們家,和皇上有關係嗎?”

可千萬別是宗親,不然,自己如何報仇。

眴郡王抹了一把臉,語氣中滿是憐愛:“你忘了,你姑姑是當朝皇後啊,從前,祖父還帶你入京去看過她。她最疼你了。”

楚溶月現在知道為何看著他眼熟了,原來,自己如今竟成了皇後娘娘的侄女,眴郡王府的小姐。還好,不是宗親。還好,皇後待自己不錯。

衛氏很快就請了大夫過來,楚溶月任由他們一圈人圍著,左問一句右答一句。大夫便是醫術在高明也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借屍還魂一事,診斷了半天,也沒見什麽異常,隻能撫著胡子道:“小姐這怕是病中失神,一時有些糊塗了。慢慢的,應該能想起來。”

“那要多久?”衛氏急著問道。

大夫哪裏敢保證:“這個,說不好,也許幾個月吧,老夫也不敢擅下結論。這段時日,還是要好生照顧小姐。多帶她到熟悉的地方走一走,說不定會好的快一些。”

楚溶月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靜靜的看著他們。等到大夫走後,衛氏拉著她的手,眼淚下來了:“可憐的孩子,都怪大伯母照顧不周,才讓你遭此劫難。”

楚溶月跟她不熟,自然也生不出什麽情感來,隻是,如今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聽他們說的,原主是得了急病昏迷的,說不得,自己來之前,真正的南宮仙兒就已經走了。這麽想著,心裏的負罪感也少了一些。

那麽,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融入進去,重新親近南宮家的人,這樣,才有機會替娘親報仇雪恨!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自己都無所謂了!

楚溶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擠出了兩滴淚:“大伯母,仙兒頭好疼。”

眴郡王一聽這個,哪裏還坐得住,連忙叫丫頭扶她去:“快,扶著仙兒**躺著去。”

柳兒連忙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扶著楚溶月躺到**。

楚溶月看著眴郡王,可憐巴巴:“若是仙兒一直想不起來,祖父,是不是就不要仙兒了。”

眴郡王哪裏看過孫女這般可憐的模樣,除了三兒子走那日,小孫女伏在自己膝上哭了半日。眴郡王是再沒讓她掉過淚的。

“不會的,想不起來仙兒也是祖父最疼愛的孩子。乖,隻管好好休息,等到了京城,祖父給你找太醫去。一定讓咱們仙兒早點好起來。”

楚溶月點點頭,乖乖閉上了眼睛,心道這關算是過去了。可是,等到了京城,魏予安。腦海中剛一浮現這三個字,心口便難受的厲害。疼的喘不過氣來。

見小孫女睡著,眴郡王給衛氏使了個眼色,衛氏也不敢吵著她,跟著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裏,眴郡王沉了臉:“這些日子,先要調理好仙兒的身子,在多派兩個丫頭照顧著,如今仙兒不記事,不能逼著她想起來。日常更是得照顧好,萬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衛氏點點頭:“是,兒媳都知道。父親放心吧。兒媳已經吩咐了柳兒,寸步不離的跟著仙兒。”

“恩,挑丫頭時找帶些功夫在身上的。免得磕著碰著了。”眴郡王如今看著孫女像個孩子一樣,生怕她再出一點差錯,至於能不能想起來以前的事,已經不重要了。橫豎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

“是,兒媳遵命。”衛氏道“可要給娘娘去封信?”

眴郡王想了想,答應了“將事情說明,讓她尋一下京中名醫。”

等到了京中,又是進宮麵聖又是倒騰著安置。實在分身乏術,不如讓女兒先代為尋找。也好省些力氣。

楚溶月的屍體被帶走後,幾個丫頭也沒了蹤影。不知去處。如果不是高豐去看無影,還發現不了這事。

屍體失蹤了,在京中是瞞不住的。太子,慎王府,平王府,莫府都紛紛派人尋找。甚至還派人去找了吳鳳月的下落,生怕是他將人帶走了。可惜,一無所獲。

楚蔚再度入京,看到的隻有空****的宅子和被挖掘開的墳墓,跌坐在了墳前,大哭起來,幾番暈厥,最後是叫人抬著回去的。

魏予安知道後,沉默的讓人心驚,一句話也不說,整日就坐在屋子裏。不是盯著楚溶月曾經的衣服,就是看著床。一動不動。一坐便是一天。

德妃和五公主輪番照顧著,卻還是看著人一日日的消瘦了下去。

就這麽過了十幾日,突然有天,魏予安開口說話了:“她還會回來的。”

五公主端著參湯的手頓了一下,卻隻以為皇兄是在說胡話,勉強擠出了一個笑來:“是啊,嫂子那麽喜歡皇兄,怎麽舍得離開呢。”

魏予安:“她會回來的。”

“是,那皇兄先把湯喝了好不好,不然怎麽有力氣等嫂子回來呢。”

魏予安看著那碗湯,居然點了點頭:“好。”

難得他肯主動吃飯了,五公主連忙叫人多備些菜送過來,能多吃一點算一點吧。下次再吃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也不知道魏予安哪裏來的想法,依舊執拗的認為楚溶月沒有死,還會回來的。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可是對德妃來說,倒也算件好事,不管瘋魔也好,總算是肯吃東西了。偶爾也會和她們說兩句話。

聽到這個消息,太子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下來,他肯吃東西了,自己也不必擔心了。現在主要的是要他活著就好。而且,他隻要肯活下去,一日日的,心結總能解開。怨恨太後也好,怨恨父皇也好,他們總歸是一家人。有斬不斷的血緣關係。

慎王肯進食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過激了。宮中得了消息,頭一個想要去看他的就是太後,捫心自問,太後不後悔賜死楚溶月,從未後悔,但卻不願意見到孫子為了一個女人和自己鬧翻。天下優秀的女子何其多,一個小小楚溶月,算不得什麽,更重要的是,太後不信情愛,或者說,不信真情真愛。

皇室這地方,哪裏會有癡情種子,任太子和太子妃自有相識,不也有一大堆的側妃侍妾。

皇上當年如何鍾情皇後,不也是納了許多人進來。

怎麽太子妃和皇後都能做到的事,換了楚溶月,就容不下別的女子了?太後看不慣她,也是有這點原因在裏頭。

但是,真正是為著什麽,怕也隻有太後清楚。

憑他人鴛鴦成對不羨仙,為何自己半世坎坷。一個妒字,足夠女人做出任何事了。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對太後恭敬的皇後,聽到太後動身的打算,二話不說派人攔住了。

“你這是打算做什麽?哀家要去看看安兒!”太後氣得用拐杖錘了幾下地。悶重的聲音敲擊著周圍宮娥太監的小心髒。後宮最尊貴的兩個女人若是起了衝突,他們,都不知道該幫著誰。

“母後還是歇了吧。”皇後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安兒如今最不想見到的人,便是您了。您還是不要惹他了。免得再鬧出什麽事來讓皇上煩心!”

從未被皇後這樣頂撞過,太後更是氣憤:“皇上是哀家親子!安兒是哀家的親孫子!哀家不相信,為了區區一個女子,他們會和哀家翻臉!”

當真是惹人厭煩!難怪皇上至今未曾踏入後宮來盡孝。

“皇上孝心,自然不會和太後翻臉,可,太後可知道,因為您的一時衝動,朝廷遭遇了什麽?定國公請辭,永誠侯失蹤!吳大儒還鄉!京中書生少了大半!就這還沒提江南林家的影響!如今朝廷動**!皇上日夜難安。太後可能為此負責!”

太後這些日子一直沒怎麽出門,底下人也不敢胡說惹她煩心,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如今咋然聽聞,嚇了一跳:“怎麽會這樣?別的不說,永誠侯不是早就不認這個妹妹了嗎?”

“太後尚且知道骨肉親情,難道永誠侯會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如今朝廷可用之人甚少,若是這時候太後再鬧出點事,皇上才更是心煩!”皇後毫不客氣的說道:“太後今後還是居於宮中,別再出門了!”

“你這是打算把哀家關起來!”太後氣得直哆嗦!皇後,安敢如此!

“非也,這不是太後一向慣用的伎倆嗎?犯了錯就躲回宮中不出門,打算用此來安慰自己不安的良心!以為自己關了自己起來,就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皇後意有所指,臉皮也是漲的通紅,這麽多年了,若是早知道了真相,自己怎麽會容忍她安居太後之位這麽久,甚至多年來壓著自己。

“你什麽意思?”太後心中有些慌亂“哀家可是太後!”

“您自然是尊貴的太後,一手遮天,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謀害先帝皇後,連累自己的親生孫女!賜死孫媳!這些事,您不是都做了!”皇後指著她,十分的大逆不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您不會都忘記了吧!”

太後後退了兩步“你,你怎麽知道的?”

這些事,自己一直瞞的很好,皇後,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您放心,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想讓您償命的心思也沒了。隻是今後,您最好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宮中,千萬別在做出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來。”皇後不願意此刻和她動手,也惦記著她是太子的親祖母。不願意讓太子為難。所以才肯勉強留她一命。

太後被皇後的態度嚇到,也是知道自己如今年事已高,太子的位置也已經坐穩了。若是皇後有心做些什麽,皇上估計也拿她沒辦法。隻是沒想到,自己算計一生,最後會落得這麽一個下場。挫敗之下,叫宮人扶著回去了。

皇後看著她滄桑不已的背影,生不出半分可憐來:“隻恨我下不去這個手!不然,非叫她償命不可!”

一圈宮人都早得了吩咐,耳朵,嘴巴緊緊閉著,半句話不敢聽,更是不敢往外傳一句,真不小心聽到了,也要爛在肚子裏。事關皇室秘密,除非不要命了,否則什麽都不敢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