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太子虛虛行了一禮,“諸位放心,刺客定然跑不了多遠。吾已經吩咐下去,關閉城門嚴加探查,定能將那賊子抓到,將其淩時處死,以慰父皇在天之靈。”
就在太子殿下安撫眾大臣的時候,魏予安站在龍床前,失神的看著床榻上年過半百的男人,雖然早就知道他已仙逝,可這會兒真見著人了,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升起一絲難過。
他的父皇,那個坐擁天下的男人,死了。
深吸一口氣,魏予安移開視線,看向太子,與他交匯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勸慰道:“皇兄節哀,還望保重身體,如今父皇已去,理當太子監國,你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太子苦笑一聲,謙虛的道:“吾還未做好接任這個重擔的準備,若是父皇還在那該多好。”
眾大臣看向臉色蒼白精神不濟的太子,也紛紛出聲勸慰,讓他保重身體,朝內朝外都不能沒有他。
實際上卻心思各異。
當今並非隻有太子和慎王兩個兒子,雖太子是正統,皇帝賓天繼承皇位的理所應當就是他,可暗地裏總有人異想天開、蠢蠢欲動。
然而太子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更何況有慎王和皇後相幫,將整個皇宮把持得嚴嚴實實,氣得那些暗地裏行事的家夥直跳腳。
整個都城也都戒嚴起來,時不時的便能瞧見一隊侍衛巡邏搜索一番,尋找著刺殺皇帝的刺客。
有野心且兒子已成年的寵妃不甘於隻跪在殿前,母子倆衝進來往龍床前一跪,然後哭嚎起來。
哭得那叫一個聲嘶力竭、情感充沛,眼淚像是不要錢般嘩啦啦往下流。
魏予安看得一陣無語,深深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在袖子上抹了辣椒水。
一群人聚在皇帝的寢宮也不行,太子殿下便將人安排在偏殿,又吩咐欽天監的人盡快選定日子,讓父皇入土為安。
皇上的龍體已經被老太監收拾幹淨,換上明黃色的龍袍,躺在上好紫檀木做的龍棺之中,被放在大殿中間。
魏予安跪在一旁服孝,任誰勸都不願意離開,牢牢守住那龍棺,那些原本還看不起慎王的大臣紛紛感歎他竟還是個大孝子。
天色漸漸明亮,又緩緩暗淡下來,忙碌了一天,不管是太子還是其他人都感到疲憊,年紀大些的臣子在太子的勸說下回了家,休息一夜明日再來。
而那些不願離開的皇子和大臣則安排宿在宮裏。
直到深夜,大殿之中才冷清下來,隻剩下幾個守夜的太監和魏予安。
昏暗的燭火搖曳,將人的身影拉得老長,太子踏進殿中便將抬手一揮,眾人秉退,獨留太子與慎王。
“皇兄忙碌了一整日,該早點休息才是。”魏予安從軟墊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塵土。
太子殿下輕按眉心,帶著一絲倦意,“你又何嚐不是守了一整日。”
大殿旁備有小桌和茶水糕點,兩人坐下一邊吃著糕點墊腹一邊說著話。
魏予安給太子倒上一杯熱茶,“今晚亦是一個不眠夜,那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皇兄還得多多提防。”
太子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放心,都在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魏予安便不再多說,雖他與太子關係較好,但一涉及到那個位置,該避嫌的地方還是要避。
他話題一轉,將一直按捺在心頭的事說出,“如今父皇的死已成功轉移目標,我能否將小喏兒接出?那地牢陰冷幽深,她一小丫頭會害怕的。”
太子也不欲為難楚溶月,“可,但現在她還不宜出現在眾人麵前。”
魏予安眼神裏露出一絲柔和,“我明白,我一定將她好好藏起來,任誰也見不到。”
這是他一直想做卻又沒做的事情,沒想到現在卻有機會光明正大施行。
聽著他奇怪的語調,太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打趣道:“如今仙兒已和吳鳳月拜堂成親,你當如何?那日我去抓吳鳳月,仙兒著急的攔著我要將罪名全部擔下,說仙丹謀害一事是她一手操辦,與吳鳳月無關,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魏予安臉色一黑,為楚溶月辯駁,“小喏兒隻是見吳鳳月為她報仇才犯下此事,心懷感激罷了。”
“哦?你確定?人家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倆。”太子幽幽道。
“我確定!”魏予安一字一句說的斬釘截鐵,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要求意味。
太子噗嗤一聲輕笑出來,一直緊繃的神經得到些許放鬆,就連心情也愉悅了不少。
眾多皇子中與他交好的不多,慎王便知其中之一,如今他大權在握,不由也想讓這個弟弟過的輕鬆些。
“吳鳳月還未審判,仍在大牢之中,不如借著這個機會除掉他,喏兒自然就是你的了。”
不得不說,聽到這個主意的時候,魏予安有一瞬間的意動,但很快就被他否決,搖搖頭,“我答應過喏兒,要保吳鳳月無事,如此喏兒才不欠他,亦不會惦記。”
太子微微一笑,“你倒是想得開。”
魏予安苦笑,他不是想得開,而是覺得吳鳳月憑借一腔單相思都能為喏兒做到這個地步,行謀君之事為她報仇,而他卻隻會待在王府中自我折磨,如此對比,倒是他落了下乘。
隻不過,要他放棄喏兒那是不可能的。“我即將搶走他的妻,救他一命又何妨。”
這一下,倒是太子說不出話來了。
月上梢頭,一侍衛快步走來,在太子耳邊低語幾句,遂又恭敬退下。
太子嘴角一勾,“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人夜探太和殿。”
太和殿是皇帝平日裏處理政務接待大臣的地方,裏麵放置著一些極為重要的東西,比如未書寫的空白聖旨和玉璽。
皇帝駕崩得突然,未留下隻言片語,才讓一些人生出不切實際的妄想,想要偽造遺詔將皇位傳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