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避世多年,好容易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硬闖楚大人的府邸搶走了人家的嫡女,如此震驚的大新聞,立馬傳遍了京城內外。
無數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不到半日,大街小巷紛紛流傳什麽:國公夫人舊情於楚大人,定國公頭頂一片青青大草原;楚夫人怒發衝冠為親女,國公爺實在好可憐;等等一係列各種各樣不靠譜的言論就傳開了。隻有那些上了年紀的達官貴人,聽聞此事,都是輕輕帶過,再不肯多問多談。
魏予安翻了翻高豐遞上來的情報,皺緊了眉頭:“這麽說,楚小姐如今還在病中。”
“是,聽說定國公夫人連請幾位大夫,都是讓罵出去的。”
魏予安折了紙扔在了香爐中,道:“既如此,便該來請宮中的太醫了吧。本王記得,徐太醫今日該是輪休了。”
高豐立馬心領神會:“是,隻是徐太醫前些日子還欠了王太醫一日假,如今,是該還回來了。屬下這就去辦。”
“恩。”
魏予安看高豐麻利的退了出去,忽就想起了那日宅院裏的一麵,刻意躲避著自己,嘴中碎碎念著清心咒的小丫頭,本以為楚大人隻有一嫡二庶三個女兒,誰知還有這麽一個頗為有趣的嫡長女,更有趣的是,這嫡長女竟還和定國公夫人關係不菲。魏予安忍不住想,該如何結交一番呢?
定國公收獲了同僚們一大堆同情的眼神,憋著一口氣跑回了家,看著忙前忙後完全沒意願搭理他的自家夫人,心中鬱卒。
“氣了多年,我求你幾回也不肯理我,如今看來,還是溶月這丫頭的麵子大。”
定國公年過四十,卻因常年習武,身上自有一股子氣質,也是個翩翩中年美大叔,如今吃起醋來竟有幾分可愛。隻是定國公夫人卻並不買賬。
“閉嘴,我出來也與你無關,你隻管當我不存在就是。”
定國公一口氣被堵住,當著眾多下人的麵,拉不下臉。沒說話,轉身出去了。定國公夫人後背僵了一下,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終究是沒回頭。
“夫人。”趙嬤嬤在後麵幽幽喚了一聲,仿佛有些抱怨之意。
“嬤嬤想說的我知道,不必多言了,去把正院收拾出來,且先讓喏兒養好身子再說,這麽多年,這孩子都過的什麽日子啊。”
見夫人不肯多言,趙嬤嬤歎氣,退了下去。
國公夫人收拾東西的手腳漸漸慢了下來。當年的事,既是情債,也是一筆理不清的亂賬。哪怕時至今日,也有人暗暗指責自己做得太絕,可,誰又知道她內心的苦,一箭一語定終身,從此癡心錯付郎,從當年的國公世子許諾開始,自己便注定不可能容忍第三個人,可偏偏那時候的他們都太年輕,一個心不定,一個氣性大,不僅生生誤了十幾年光陰,還間接害了雲姐姐。國公夫人忍不住去看**的女孩,眉眼像極了她的雲姐姐,伸手輕輕描繪著,低聲自語。
“喏兒,我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傷害,有姨母護著,今後,無人敢在欺你分毫。”
可楚溶月本就身子不太康健,如今一是寒邪侵體,二是自己一心求死。即便延請名醫,大買名藥。卻絲毫不見好轉,急脾氣的國公夫人直接上皇宮去抓了院首徐太醫來看病,安馨郡主跟在母親屁股後麵收拾殘局,看著母親焦急的樣子,心忍不住酸澀。隻可惜國公夫人一心撲在楚溶月身上,竟忽略了自己的親女兒。
趙嬤嬤看在眼中,趁著國公夫人休息,拉了郡主的手關上門細細長談了一個時辰,然後拉著兔子眼的郡主出來,從那後,日日看楚溶月的人又多了一個。
與國公府交好的元府卻隻遣了人送了藥材上門,一心想去看情況如何的元若依被祖母扣在了家中,隻交待不許問不許出門。元若依暗中著急,卻也不敢違抗長輩,隻一天三趟讓人去國公府打探消息。
楚溶月病的迷迷糊糊,幾番想要睜眼,眼皮卻好似千斤壓頂,隻聽得低低的哭泣聲,間或有人摔東西的聲音,楚溶月心想,莫不是要離開了?那為何不見娘親來接自己呢?
迷茫中,隻覺得天旋地轉,層層煙幕,高高屋宇,楚溶月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卻隻看得那越來越清晰的人,桃花依舊,清茶素手,一女子靜靜坐在樹下,向她招手:“喏兒,過來。”
這是,娘親嗎?楚溶月幾乎淚崩,不顧一切的跑了過去,到了近前,卻是一切化成烏有,空留她一人在原地。
娘親?娘親?楚溶月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四處張望,眼神急切的上下尋找。娘親去了哪?為什麽不肯見自己。楚溶月忍不住抱住身子哭,正哭著,卻聽得熟悉的聲音,連忙抬頭。卻又看到了床榻邊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哭泣,**的娘親沒了以往的生氣,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卻仍在低聲安慰著小女孩。
娘親,楚溶月呆呆的向前走了兩步,這是,小時候的自己?娘親,你,還是不肯留下來陪著我嗎?楚溶月仿佛明白了什麽,這是她的記憶,內心深處不可觸摸的記憶,隻是,為什麽要讓自己再一次經曆,眼睜睜看著娘親死去的那種孤獨與絕望。
畫麵再度散開,楚溶月眼淚尚未流幹,卻看到小時候的自己走了過來。輕輕的拉起了自己的手。
“你可以看到我?”
小溶月仰起頭,繃著一張小臉,眼神卻沒有孩童的天真:“你就是我,隻是你卻忘了我。”
忘了你?我怎麽會忘記自己呢?楚溶月低下身子,看著她:“我沒有忘記你啊。”
“不,你忘了,你太疼了,疼的受不了,所以你徹底把我忘記了,這樣,你就可以舒服一點,不那麽疼了。隻是,你可以忘了我,你不該忘了娘親。”
小溶月臉色嚴肅,大大的眼睛裏卻充滿了對她的控訴,控訴她不該忘記自己,忘記娘親。
楚溶月腦袋一片空白,卻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小溶月也不再和她說話,拉了拉她的手,楚溶月順著她的手的方向去看,卻又是一幕浮現。
一個女子偷偷摸摸的塞給了一個婆子一張銀票,輕聲囑咐了什麽,婆子很是滿意的走開了,那個女子回頭冷笑,恰是年輕時的大夫人。楚溶月捂住了嘴巴,不敢出聲,原來那時大夫人就已經在她家了。小溶月卻是很淡定,甚至可以說是冷漠,靜靜地看著。
那個婆子是廚房的,收了銀票後,每日都往一份湯裏灑上一些藥,而那被加了料的湯,全都送去了自家娘親房裏,後來,娘親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終於病倒在了**,而這時候,大夫人再度出現了,她站在床邊,得意看著那個曾經鮮活的女子奄奄一息,眼中帶著興奮。
“薑慕雲,我苦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今日。你且安心的去,我會成為他身邊最貼心的女子,會取代你,成為真正的楚夫人,也會,幫你照顧好你的一雙兒女。”
楚溶月再也受不住,痛苦的大叫了一聲,衝了上去,一切再次消失,什麽也沒有抓到,楚溶月慢慢的滑落在地,抱住腦袋,痛苦的嗚咽。
小溶月走了過來,麵色依舊平靜:“你把我丟了這麽久,現在我自己走回來了。你,不許在丟掉我了,也不許忘記娘親是如何死的。”
“我不會忘的,不會的,我會,我會,會報仇的。”楚溶月不敢抬頭,隻低聲承諾,對於娘親去世前的記憶,她一直很模糊,本以為是傷心過度,現如今才知道,是痛苦過度所以遺失了。她恨自己,恨自己懦弱無能,恨自己沒有早些想起,反而貪生了這許多年,與殺害娘親的凶手虛與委蛇,還日日叫著她母親!這麽些年,娘親在九泉之下,可曾怪我?想到這,楚溶月的眼淚止不住了,定是怪罪了,娘親定是生氣了,不然為何這麽多年,都未曾在夢中見過娘親。
娘親,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喏兒,喏兒會乖乖的,會替你報仇,會讓那個女人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