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環境,所幸她沒讓彩月陪她進來。
蕭婉有想過長晏落進夜無冥手裏會有的下場。
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慘烈的一幅畫麵。
她略略抬頭,一具皮開肉綻,麵目全非的人被鐵鏈束著雙臂,吊掛在半空。鞭傷、燙傷、裂口、刀痕、窟窿......各式各樣的傷都能在上頭找到。有血順著半**的腿腳流下來,淌過猙獰傷口和沒了指甲蓋的腳趾尖,滴落。
那副模樣,哪怕是見慣了重刑罪犯的人都要別開臉去。
蕭婉卻不讓目光逃避,直視著長晏的慘狀告誡自己:若是大仇不得報,她的下場也許會比長晏更慘……
所以她必須比任何人都要心狠。
“……恩……人?”就在蕭婉下決心時,長晏緩緩睜開了眼睛。
全身上下,僅有麵容未損,那雙黑褐色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乍看像是溫柔和善,內裏卻是冰冷的麻木。
若不是知道她本來的麵目,蕭婉也許會被她騙過。
“你來了。”長晏微微笑起來,“長晏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婉對她故意製造的那種親密氛圍不為所動,隻是看著她。
長晏聲音微弱地咳嗽幾聲,疑惑道:“姑娘為何這般看著我?”
蕭婉臉色淡漠:“聽王爺說,你進府就妄想勾引王爺,做燕王府的女主人?”
“什麽——”長晏吃驚,一口氣差點岔進喉嚨:“長晏並沒有——”
為什麽那個燕王夜無冥會用這麽離譜的借口來解釋將她關在這裏的原因?
“沒有?沒有怎會受到蘇晚小姐的妒忌,被關在這裏日夜折磨?”蕭婉的表情控製得很好,三分迷茫加上兩分懷疑,倒是真實得很。
至少長晏沒有看出任何不對,她想了想,反應過來:“姑娘難道不是燕王身邊的......”貼心小妾之類的?
“王爺身邊的?”蕭婉搖頭:“我不過是個侍書丫鬟,聽令行事的奴才而已。”
長晏聽出了點弦外之音:“原來如此。那麽姑娘來到這裏,是奉了誰的命令?”
她受秋元若秋公子命令潛進來,除了緊盯目標燕王、引入殺手的任務之外,就是趁機取了這個叫蕭婉的人的性命。
可她見過蕭婉之後始終想不通,這樣一個普通無害的女子,怎會成為秋公子眼中釘的呢?
目前沒有人給她答案,她心念一轉。
“難道是王爺他......”長晏順著蕭婉的話開始表演,扭捏起來。
長晏心想:眼前這個看起來挺好騙的姑娘對她的身份一無所知,在燕王身側伺候,又對府裏其他人有敵意和成見,倒是可以利用......
“王爺給我的命令是把你從這裏帶出去,而出去後你的生死,便聽天由命了。“蕭婉環視牢房一圈,找到捆綁繩索的鐵鉤,一手鬆結一手拽繩,將長晏一點一點地放了下來。
殘軀觸地,壓在下頭的每一處皮膚都傳來烹烤油煎的苦楚,長晏齜著牙,人竟然是清醒的。
蕭婉歎息道:“落進蘇晚小姐手裏算你倒黴。”
“蘇晚小姐?”長晏看著她。
人放下來了,長晏手腕上還纏著鐵鏈呢,蕭婉掏出臨走前宮大夫塞給她的一把鑰匙,蹲下身替她開鎖的同時,給她“聊了聊”蘇晚:“蘇晚小姐是王爺奶媽的女兒,同王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在王府中可算是一位主子。”
“奶媽的女兒當主子?”長晏差點笑出聲:“恐怕不止吧?想當王妃才是真的才對。
真是可笑啊,奴才生的兒女自然還是奴才,她怎會做這般荒唐的美夢?”
蕭婉瞥她一眼,道:“你不是一樣在妄想。”
長晏噎了下:“我那是......一時鬼迷心竅。恩人你......不會也?”
她若是愛著燕王,就很容易礙手礙腳,變成拖後腿的了。
“也什麽?”
“對王爺有非分之想啊。”長晏直言道。
蕭婉專心對付著鐵鏈的鎖:“當王妃有什麽好玩的,又要麵對王爺的三妻四妾又要管理府中上下上百人口的吃喝拉撒,還要整日裝作端莊賢惠、胸懷寬廣的委屈模樣,我一個山野平民,哪裏做得到這些。”
“做不到便不去幻想了?”長晏覺得她想法新穎且實際,不由得多問了句。
“那是自然了。我不是傻子,有輕鬆的好日子不過,去找麻煩事兒幹。”哢噠一聲,鎖頭開啟掉落,鐵鏈嘩啦啦落地,蕭婉站起身來。
“好了,想出去就跟在我後麵吧,我帶你出王府。”
長晏揉了揉紫紅的手腕,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若無其事似的爬起身來:“如果我說不想出去呢?”
“你喜歡住牢房?”蕭婉拿“原來你有這種特殊癖好”的眼神看她。
長晏氣了:“我是說不離開王府!”
蕭婉走在前頭:“果然你還是放不下能飛躍枝頭的機會?”
“我是想留下來幫你!”長晏跟上去。
“幫我什麽?我這種人能在王府裏領有一份月錢,我就很滿足了。“
“你是在欺騙自己吧?我明明聽得出來,你很討厭那個叫蘇晚的女人。”長晏用肯定的語氣說道:“隻要你幫我留下,我就幫著你對付那個蘇晚!”
任務沒有完成任何一項就被趕出去的話,她頂級殺手之一的臉麵豈不是丟盡了。
無論如何,她都得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留下來。
蕭婉頭也不回:“我和她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不用別人幫忙。”
長晏咬牙:“我會武功!”
“謝謝,不用了。”蕭婉拒絕。
“我……”長晏豁出去了。
“我很聽話。”
她今天,勢必要讓蕭婉將她留下!
蕭婉的步調一停,轉過身來,“你是說真的?!”
她眼睛晶晶亮,仿佛很是感興趣,長晏連忙也露出個自信的笑容:“是!”
蕭婉繼續看她:“隻要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是。”
“那好,以後,你就跟著我吧。”蕭婉滿意地笑著轉過身去的瞬間,笑意被黑暗抹去。
她想,她現在的麵目,肯定是如鬼一般猙獰可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