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有什麽理由,也不能這般任性——”蕭婉皺著眉。

宮大夫緩慢而沉重地道:“那如果是關乎燕王府一眾的性命呢?”

“僅有兩個選擇,兩處極端,一個是自己身體康健,一個是身後上千餘人的生死安危,你怎麽選?”

怎麽選?又能怎麽選?

蕭婉沉默著坐下來,方才的氣勢和不解憤怒消失殆盡。

“他下江南是奉皇上命令,帶領上百步軍前往,兵馬皆是他身邊跟著他長年征戰的人,再信任不過。”

“但是皇上不知道安的何心,非得強塞兩名副將跟隨,無冥擔心他們知曉他負傷之事,會暗地裏對百名將士做什麽,是以,決定不帶上氣味濃重的藥材上路。”

他還留在王府而不是行軍去,亦是因為這個原因。

宮大夫歎息。

無冥的處境四麵環敵,太多事情不得已啊。

“不帶藥材上路也是臨時之舉,一旦傷勢惡劣起來,恐怕情勢會更加不利。所以為保密,烈雲給你留了信,讓你來老夫這裏取藥。”宮大夫取出一個牛布包裹,放到蕭婉麵前。

“你拿了它,就直接下牢房,牢房的另一個出口連接著你居住的小院,你從那裏出去再回房去,交給下一個人,再回來,不會有人注意到你的。”

宮大夫說的一係列行動就像間諜,避人耳目避得十分完美隱蔽。

蕭婉手碰到包裹,係統叮地一聲,傳來提醒。

係統:已檢測到醫女周身有藥材出現,是否進行鑒定?

心裏一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係統:鑒定完畢。鑒定技能已升級至8級,百寶袋內的上等高級藥材已可以鑒定。

係統的迅速操作無人知曉,蕭婉則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睛大亮。

這不是可以把藥神不知鬼不覺地收起來送去給夜無冥?

可惜的是,她不能當著宮大夫的麵露了餡,她臉上平靜如水。

蕭婉有了這個高級隱藏係統,送藥真的十分方便。

心裏細細盤算了下,最後決定,親自去一趟。

給夜無冥送藥。

因為她有很不好的預感。

接過宮大夫托付的藥材包裹,從牢房另一個出口出去,將包裹藏起來。蕭婉再回到宮大夫居處出來。

蕭婉沒有直接回住處去,而是繞到了自己的後院。

那邊有一間廢棄的木屋,平時雖然打掃得幹淨,但之前沒人居住。

她一路注意著周邊的動靜,還算小心地來到木屋前,推開房門進入。

“恩人?”長晏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蕭婉像沒瞧見她手邊那些奇奇怪怪的瓷瓶一般,隻看著她:“長晏,我有事情要托你去辦。”

長晏站起身來,十分真誠地笑道:“恩人有事盡管吩咐,長晏能做到的絕對給您辦得好好的。”

“我要你去幫我打聽一個人。”蕭婉的神情嚴肅又認真,“隻有會些武功的你才能從這燕王府裏悄聲無息地出去,所以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之外,絕對不能告訴第三個人,知道嗎?”

她謹而慎之的態度惹得長晏也一下子緊張起來,忙壓低聲音詢問她:“恩人,你到底要讓長晏找誰?”

蕭婉神神秘秘地:“你也許不知道,其實我長得非常像半年以前,那個以死替父承擔造反罪名的女子。”

長晏吞了口唾沫:“什麽女子?”

“她是兵部尚書之獨女,名喚蕭、婉。”

“蕭婉?!”長晏的聲音有些變音。

蕭婉佯裝得意:“很讓人驚訝吧?”

長晏回想著道:“那個兵部尚書當年通敵叛國,被宰相之子秋元若揭發,落得個株連九族的下場。其罪孽深重到哪怕那個獨女獻上頭顱為保父兄,亦沒能挽回什麽......”

“就是這個女子。”蕭婉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指尖陷進了肉裏,掐出血來。

天知道她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的表情不讓它痛苦扭曲。

蕭家的株連九族,那是她提起一次,傷疤就被揭開一次的痛啊。

“你像那個蕭婉又有什麽用?”長晏回到正題上。

“蕭婉,是夜無冥的心上人。”說這話的時候,蕭婉異樣平靜。

“而我,是某個有心人遍尋天下,找來迷惑對付夜無冥的間諜。”

“什麽?!”長晏瞪大了眼睛。

蕭婉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聲音小點。”

長晏抓著她的手,疊聲問:“究竟是什麽人敢找和燕王心上人相似的你送進來?莫不是嫌得命太長了,萬一被那個燕王發現......”

“這不是還沒發現嗎?而且王爺好像真的有被我的樣貌迷住過。”蕭婉放開她坐下來,道:“如果王爺真的能夠喜歡上這張臉,我想我這一輩子就可以衣食無憂了。”

長晏的眼睛裏流露出疑惑:“可是你上次救我的時候,不是這般說的......”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隻是一枚控製在別人手裏的棋子。”蕭婉打斷她:“而這個人昨日給我傳遞了一個消息,說他已經到達皇城,正要以此事和當今太子接洽,詢問他是否願意同這邊合作......”

蕭婉是間諜,她背後操縱之人要和太子接洽?!他們打算合作如何扳倒燕王?!

爆炸性的消息接二連三,並不擅長用腦的長晏一時之間已經被炸得暈頭轉向。

蕭婉乘勝追擊道:“他到了皇城,等於我有機會殺了他,代替他和太子合作,一旦成功,我就是王妃了。所以,長晏,你去幫我找到他,殺了他!”

“到時候,我定許你一生榮華富貴!” 蕭婉說完,很快就離開了。

獨留長晏坐在床榻邊上,折來轉去地想著蕭婉說的那些話。

最後,她還是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放下所有雜念,從窗口飛躍而出。

並沒有走遠的蕭婉躲在一處樹影後頭,深沉布滿陰霾的眸子目送著長晏背影的離去。

有了這些捕風捉影的離奇消息,相信足夠長晏忙活好一陣子了。

而長晏真正心之所向的秋元若,究竟會被影響到怎樣的程度,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