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防備的蕭婉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卻是夜無冥原本遮蓋嚴實的被褥掀開了一角,未受傷的那隻手伸了出來。
這人......莫非真的是鋼筋鐵打的,受傷這般重,不過休息這麽點時間,就能動彈了......
夜無冥的眉頭不知道何時又皺在了一起,眼睫顫抖著,表情痛苦扭曲,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夢境裏,難以逃脫。
蕭婉不經意想起上次他在王府中醉酒,迷糊間把她當成了上一世的“蕭婉”,他臉色微醺,俊容靠在她肩膀,用溫柔繾綣的口氣喚她:“阿婉......”
當時她以為他心念之人是蘇晚,所以心中毫無波瀾,如今想起來......
騰地一下,蕭婉臉和耳朵紅通通一片。
他喊得該不是原本死去的我吧......
她竟讓一個男子這般靠近!
上一世她乃閨中貴女,平日接觸的男子用一根手指就數得清。再加上從小和某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有婚約,連同是女子的人都沒好生相處過......
何況肌膚之親。
而目前她一心隻想複仇,實在不該和別人牽扯男女情事......
想到這裏,蕭婉深吸口氣,用另一隻手去拿開夜無冥的手。
生病的人體虛,通常不會有多大的力氣,她試著輕輕掰了下他的手指,以為其餘手指會順著她的力道鬆開,誰知......
掰不動。
稍稍用上點力氣,還是無動於衷。
蕭婉顰起眉尖,這一次直接抓握住他的手腕扯開,這下似乎動作太大,觸動了夜無冥無意識的自我防備。
他手上施力,朝自己方向一扯,另一手因為塗抹過麻痹粉,竟沒能舉起完成鎖喉。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總能解決,沒能拿下“攻擊者”的脆弱處,那就利用身體的重力壓製——
蕭婉哪能想到他的力氣居然這麽大,措不及防被扯了個跌,半個身子探了出去,再摔在床榻上。
“痛!”她低叫,那隻被擒的手腕瞬間拉高。為了不折了自己的骨頭,她隻能順著他的力道挺起身子。
還沒想法子掙脫呢,夜無冥整個人就翻動著試圖壓製她!
蕭婉瞳孔驚得收縮,連忙出聲道:“王爺!是我,蕭婉——”
然而,還處於高熱神智未醒的夜無冥,哪裏會聽得進她的喊話。
於是,他如一座無可撼動的巨山,就這麽壓了下來。
蕭婉隻覺得胸口裏的那口氣頓時卸了,亂了。
我的老天啊......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她試著用自由的那隻手去推,一邊推一邊努力說明自己的無害性:“王爺,燕王,夜無冥——我是蕭婉,你取名字的那個蕭婉,我抓你手腕隻是為了掙脫而已,並沒有能力攻擊你的......你挪一挪,讓我走好不好?”
夜無冥腦袋動了下,卻是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繼續睡覺......
蕭婉:“......”
——
話說另一邊,烈天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潛入了花折的房中。
他要落腳休息的地方,絕對是最大最豪華的房間。
所以要找他非常方便。
烈天一個攀躍,站在了重重柔緞遮掩的床榻前。
“我還以為你們丟下江南受苦受難的百姓失蹤了呢。”娑娑簌簌幾聲,有人光著潔白如玉的腳丫,踏著無聲的腳步掀幔而出。
房中光影朦朧,未點燭火,花折本偏陰柔的五官沉寂於黑夜,莫名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穩重定靜。
烈天退後些許,沉聲道:“江南百姓不安,主子怎可能離開。”
“哦?”花折懶懶地挑眉,“你是烈天,居然不是小小雲?”
他倆一個擅箭,一個擅槍,烈天偏文,內向多一些,烈雲則偏武,話多且甜。前者適合在江南處理事務,後者適合帶兵打仗,外出行事,這樣才對啊。
怎麽反過來了呢?
烈天回想起那日情形,拳頭捏臉起來。
“我等行軍至泠石山脈,派出去探路的人被滅了三波。好不容易回來一個,卻是缺了胳膊,他道有熊襲擊,另外八人全部犧牲了。”
“後來主子帶傷勉強殺了那頭畜生,因勞累過度加上傷口受潮發膿昏倒,我與十名士兵隻能傳信回烈雲那裏,自己便帶著主子先行一步。”
“待到了江南邊界,又遇兩撥黑衣人襲擊,主子中途醒過一次,擊退了黑衣人後才發現,主城竟城門緊鎖,城牆頭空無一人......”
這時候再進江南的主城已經沒有意義。因為夜無冥醒來,為逼退那群黑衣人而再受雨淋之後,身上的體溫一度要燃燒起來似的,嚇得他等無心花精力去攀登那高高的城牆,分批拚命去找附近有沒有受災輕一些的城鎮,想找個醫者給主子療傷看病。
烈天算是最幸運的一個,帶著夜無冥尋到了這裏。
這小鎮雖小,但好歹偏僻離大水遠,沒有被波及。
再之後,就是蕭婉意外攔下他,救了主子一命了。
“原來如此。”花折聽完,詢問了幾句夜無冥如今的狀況,得知他已經得到醫治,目前正昏睡中,不必過多擔憂的結論後,方放心坐下了。
他房內地麵鋪陳了厚厚的絨毯,又有火盆燒著,半點不覺冬寒。
“我來這一趟除了帶來小冥子的救星之外,還運來十幾箱藥材和刀具,都是你們可能需要的。另外,我高價請來的數十名醫者也在趕來的路上了。不會太耽擱的話,明日就該到了。”這些東西,都是夜無冥出資要的。
烈天彎身,深深一輯:“多謝大掌櫃將蕭姑娘帶來,否則,這窮鄉僻壤,我都不知道從哪能找來一個醫者——”
花折略感意外:“她會醫術?”
烈天點頭:“醫術不俗。”
花折挑了下眉,忽然就想到,頓時頭大:“蕭婉的愛好亦是醫書呢。”
他麾下除了明麵上的各種生意商鋪外,還經營著一家規模甚為巨大的情報樓。
夜無冥手上的部分情報,就是來自於他。
要問他與他的關係?
互惠互利,知己好友並肩而行唄。
提到蕭婉二字,烈天臉色就顯得格外沉重:“希望大掌櫃千萬不要在主子麵前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