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俄戰爭結束後不久的事。

我兒子鬆篁所在的初音小學的校長來家裏拜訪,對我說:“想在學校的講堂裏裝飾一幅您的作品,請您畫一幅能夠給兒童們以教育訓導的畫贈送給學校吧。”

這是件好事,如果一幅畫能給千千萬萬的兒童以好的影響的話,作為從事繪畫事業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愉快的事了,於是我就接受了這一任務。不過說起教育訓導的畫,到底要畫什麽好,我卻猶豫不定。當下沒有立刻拿起筆,而是花了很長時間思考主題。

之後,校長先生再三拜訪來拜托我,但我對於畫什麽思來想去,始終沒能想出合適的主題來。

一天,在一本偶然閱讀的書中,看到的以下的和歌,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心:

終日的辛勞,也是佛祖賜予我生而為人的恩惠。

真是傑出的和歌啊,我心想著,進而了解到其作者稅所敦子女史的故事,一下子就找到了畫的主題。

作為近代女流歌人的稅所敦子,是相當出名的。她的名聲不僅是由於她出色的和歌,還因為她在孝道上也是為人楷模的典範。

敦子女史最初跟隨千種有功(2)學習和歌,二十歲時嫁給薩摩的藩士稅所篤之。

然而女史的幸福很短暫,八年後,二十八歲的敦子的丈夫離開了人世。

女史在丈夫死後,前往薩摩(3)侍奉婆婆,其孝行感天動地,在此就不一一列舉了,總之她不顧自己的身體,一心一意地服侍婆婆,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之後(明治八年),其才華為人所惜,女史出仕宮中,任掌侍(4)之職。丈夫和婆婆去世後,敦子將全部身心放在和歌上。

我一邊在畫布上描繪稅所敦子女史那至高至純的美麗心靈,一邊不知道暗中為之落了多少次眼淚。丈夫死後,特地遠赴薩摩國,為侍奉婆婆而盡孝道之極。我想一定要讓下一代的年幼學童們體會敦子女史這至高的美德,夜裏也不怎麽睡而努力作畫。我抱著無以言表的愉快心情,將這幅畫送給了初音小學。

畫作完成是在明治三十九年,自那以來已經三十八年了。隻要一想到期間有許許多多的學童看到這幅畫,能夠認同女史的孝行,我就覺得直到今天,也能感受到當初畫作完成時的愉悅心情。

(1) 稅所敦子,幕末至明治時代的女性和歌詩人。

(2) 千種有功,江戶後期的公卿、和歌詩人。官至正三位近衛權中將。

(3) 薩摩藩,正式名稱為鹿兒島藩,為日本江戶時代的藩屬地,在九州西南部,在江戶時代,其領地控有薩摩國、大隅國和部分日向國屬地。

(4) 掌侍為日本古代後宮內侍司的三次官,其上級為典侍,最高長官則為尚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