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月桂叫醒了他,他問:“你梅姐醒了?”
月桂皺著眉頭說:“醒了,還在哭呢。唉——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好好的,幹嘛要自己作踐自己呢?”
阿文洗了臉過去看雪梅,雪梅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捂著臉低頭抽泣。她的那隻哈巴狗趴在她麵前,下巴貼著地麵,嘴裏輕聲地“嗯嗯”著,好像也在陪著主人傷心似的。
阿文坐在她的身邊問:“醒啦?昨晚嚇死我了,要死要活的,幹嗎?”
雪梅一歪頭靠過來,靠在他的肩上,哽咽著說:“文哥,我心裏難受死了。”
“難受?難受多喝點酒啊,酒喝多了解愁呢。”
“我就要喝!”雪梅突然抬起頭來,衝著阿文喊道:“我就喝!喝死算了,我就要……”
阿文一把推開她,猛地站起來,氣憤地說:“行啊,多厲害的女老板,喝去呀?喝死了免得連累大家!”
那狗聽見阿文大聲說話,抬起頭望著他,鼻子裏又發出“嗡嗡”的吼叫聲。
阿文說著要走,雪梅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著阿文的一隻腿,哀求地說道:
“文哥,你別走,文哥,我不喝了,我聽你的話 ,你別離開我好不好,你打我也行,文哥……”
哈巴狗也站起來,上前咬住阿文的另一隻腿,往後拖著。
阿文扭頭看著雪梅那可憐相,心裏也難受,他把她拉起來,他說:“以前你總是勸我別喝多了酒,可我喝酒哪像你那樣?你知道你昨晚喝成什麽樣子了嗎?活像一個妓女?一個潑婦!那樣的女人我理她幹嘛?有必要嗎?值得嗎?”阿文又指著那幅“梅花笑雪”說:“我原以為你是純潔自強的女子,梅花笑雪,多好的一幅畫啊,敢於挑戰世俗,不畏嚴寒,可你…可你那樣子,真讓我失望。”
雪梅緊貼在阿文的胸前,不回話也不哭,隻是貼著聽著,溫馴得像隻迷途歸來的小羊羔。
阿文說了半天,怕月桂進來看見不好,就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了,又拿衛生紙幫她擦淚,一邊擦一邊說:
“聽話就好,聽話就是個好姑娘,好女人,好老板,好乖乖。”
雪梅破涕為笑,又要過來依偎著他,阿文忙站起來說:“我跟你倒杯水去,我喝醉了就要喝水的。”
阿文四處找開水,瓶子裏都是空的,他出門去喊月桂,月桂端著早點進來了。
月桂進來看了看雪梅,又看阿文,一臉的疑惑,然後放下盤子要出去,阿文問她吃不吃?月桂一笑說吃過了。
雪梅不想吃,說心裏作嘔,阿文要她吃,說不吃就不理她了,雪梅才勉強地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半根油條。
阿文一邊吃著一邊想;雪梅的這隻狗真通人性,也不知她是怎麽**的?他本想問問雪梅昨晚跟誰在一起喝酒?是不是雪梅也跟那些姐們一樣有個情人什麽的?他看雪梅那樣子不想讓她再傷心,就忍著沒問,心想她如果有個體貼她支持她的男人就好了。
阿文跟她說了一些其他的話,勸她振作精神,管理好酒店,又說雪梅應該把月桂提為助理的事,說月桂真不錯的,人聰明老實會辦事,阿文說這話時非常婉轉,旁人聽了都以為是為雪梅好,一點都不感到他是為月桂說話,看不出他和月桂的關係。
雪梅沒直接回答,隻是一個勁地點頭,又像以前一樣癡癡地小鳥依人的聽阿文說話,臉上寫滿了滿足。
阿文見雪梅清醒了,平靜了,就想回去,可他一說走,雪梅就露著痛苦和癡情的樣子,他終是下不了決心,中午就在梅園陪雪梅吃了飯。吃飯時,阿文又跟雪梅說了幾個不葷不素的笑話,逗得雪梅哈哈直笑,阿文這才放心。
阿文要回去,雪梅還是不同意,阿文說市紀委的文章沒寫完,人家等著要,雪梅這才沒堅持,出門時,雪梅突然在他的臉上親一口。說:“謝謝你,文哥。”
阿文正想說些什麽,雪梅把門關上了,阿文站在門外摸著雪梅親過的地方,這時,月桂走過來了,他才慌慌張張地迎上去。
走出梅園,一陣熱浪襲來,強烈的陽光很有些烤人,阿文想:南方的天說熱就熱了。
阿文回到家裏洗了一個冷水澡,渾身上下輕鬆了許多,本想提筆寫市紀委的那個報道的,架不住眼皮發重,幹脆就上床睡覺,直到下午四點多鍾手機響了才醒來。
電話是雪梅打來的,說是要過來玩。
阿文趕緊起床,在衛生間洗了臉,喝了水,就坐在桌前提筆寫那篇稿子。他看了看前些時寫的提綱,就琢磨文章該取個什麽題目。他想:征稽處是“立在改革大潮頭的尖兵”,那麽市紀委是什麽兵呢?懲治腐敗、保駕護航是紀委的主要職責,影視中說香港廉政公署的行動是廉政風暴,我們黨好像不提這個說法,風暴總讓人聯想起“文革”,現在不興搞大規模的群眾運動。那麽,紀委的題目取個什麽好呢?阿文擬了幾個題目,總覺得不貼切,幹脆不想了,心想伍本報善於取題目,到時叫他搞個算了。阿文就似了幾個小標題,把幾個人幾個事歸攏,然後起了正文。
他寫得正起勁,雪梅敲門進來了。
雪梅化了淡妝,又是以前那個神釆照人秀麗端莊的年輕女子模樣,她穿了一套粉紅色的薄套裙,一進門屋裏就一亮,淡淡的茉莉花香隨即而來。
阿文放下筆“哇——”的一聲喊叫:“仙女駕到,小生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雪梅放下飯袋,走過來問:“在寫那篇文章哪?休息一會兒吧,一天不寫就沒事幹了?”
阿文站起來說:“哎,還真是你說的,我一天不寫還真沒事可幹。當小偷搶銀行嘛?膽子又小還沒力氣。做官嗎?心腸太軟又沒人賞識。做老板嘛?一無本錢二無頭腦,隻會賠錢,說不定就像常說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幹嘛呢?不寫文章就會想女人,女人想多了也壞事,如果幾個女人都跟我生幾個小孩,那可怎麽辦?自己都養不活自己,帶著一大群老婆孩子去要飯,那場麵一定精彩。哈——”
雪梅放好飯菜,遞上筷子,說道:“算了算了,一說就沒完沒了,盡做美夢,吃飯吧?”
阿文接過筷子,忽然想起月桂也是這樣服侍自己的,心頭一熱,心想自己好福氣,有這些女人關心自己,體貼自己,自己前世是不是做過皇帝?或者今生是皇帝投的胎?想起以前曾去黑巒峰抽過簽,那老尼姑說自己不是凡間人,是天上下來的,難道自己前世真是天上的神仙?那麽自己是為什麽貶到人間來得呢?跟豬八戒一樣?難怪凡人都喜歡燒香拜佛的,當神仙還真舒服……
雪梅幫他斟好酒,見他舉著筷子呆呆的,就用手摸著他的前額說:
“你沒病吧?呆頭呆腦地想什麽呀?”
阿文衝著雪梅一笑,擺擺頭,端起酒杯一仰頭,一杯酒就喝幹了,然後又笑著擺擺頭。
雪梅問道:“文哥,想什麽啦?這麽喜滋滋的?”
阿文吃了一口菜,說:“我剛才在想啊,做神仙也不見得有我這麽幸福,做神仙不準跟女人親熱,不能犯天規,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凡人,凡人隻要你喜歡,你就可以向你喜歡的女人獻殷勤,表忠心,贏得女人歡心,自己也幸福,多好啊。”
“你呀,腦子裏一天到晚不知想些什麽?盡想好事。”雪梅嗔怪地說了他一句,又在他的肩上親昵地拍了一下。
“人就是要想好事,不想好事活著就沒什麽意思了,想好事就是有理想有誌向的表現。像我吧,就是要想如何寫好多的小說,寫好小說。像你吧,你就是要想如何賺錢,做一個好女人,做……”阿文看見雪梅不吭聲了,低著頭,發覺自己又說岔了,又勾起雪梅的傷心事,於是就不說了,埋頭喝酒吃菜。
阿文家裏沒空調,熱熱的,雪梅四處看看,看見書櫃上有把舊扇子,起身去拿,她夠不著,搬過一把木椅墊著,才取了下來,她一邊用手拍著扇子的灰塵,一邊說道:
“你這成個什麽家喲,沒個女人幫忙,還一天到晚樂哈哈的。”
“哎,這叫苦中有樂,自找樂吃。”阿文嬉皮笑臉地說。
雪梅拿著扇子坐在他的身邊給他打扇,也不說話,看阿文吃得津津有味的,阿文還要去倒酒,雪梅忙用手按住酒瓶,深情地說,“別喝了。”
阿文扭頭看雪梅一眼,發現雪梅眼裏盡是柔情,就說:“好,不喝了,我還要寫文章呢,喝多了盡寫酒話,讀者看了還以為市紀委的人正在辦酒案呢。”
說著,雪梅和阿文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