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阿文的傷好了,傷口並未感染,隻是小臂上有條長長的疤痕,很難看。出院的那天,阿文跟雪梅開玩笑地說:

“以後我把手臂一亮呀,說不定能嚇跑幾個小毛賊的,人家以為我是黑老大呢。”

雪梅說:“像個鬼,一副斯文相,黑老大是你這相?”

阿文把眼鏡一取說:“我取了眼鏡是黑老大,戴上眼鏡是文人,怎麽樣?”

雪梅笑而不答。阿文自己倒是想起牛大強來,記得自己心裏說過他是“戴了帽是警察,取了帽是打手”的話,心想他媽的他還真是這麽回事。

阿文和雪梅從醫院出來,阿文帶雪梅去看他老阿婆。

阿文的阿婆九十八歲了,住在黑河邊的老屋裏,老屋本來是要拆的,市裏的一些知名人士一致聯名上書市府,請求保留這明清建築,市府采納了他們的意見。

阿文的父母要接阿婆到單位新房住,阿婆死活不肯,她說這是老基業,她一走,老基業就會沒了。阿文的父母沒有辦法,隻好依得老人,就叫從小抱來養大的阿春姑娘照顧老人的生活起居。

阿文的老屋一進三重,是南方常見的那種青磚黑瓦,中間天井,兩邊廂房的住宅。前二重沒有人住,空****的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雪梅提著禮品,一進老屋就東張西望,她說:“黑山市還有這老房子啊?我們農村早就拆光了。”

阿文說:“老屋有幾百年曆史了,是我祖上來黑山時做的,想當年可氣派了。我祖上比你有錢,是個大財主,以前光鋪店就有好幾家,後來到了阿婆這代就不行了,我的祖父是個花花公子,吃喝嫖賭樣樣精,就是不會賺錢,要不是阿婆死守著,這老屋恐怕早就典當出去了,我就在這裏出生的。”

雪梅說:“真的?那牆上的字是你寫得吧?阿林是個大壞蛋!阿林是誰?”

“是我小時候的夥伴,可惜在黑河淹死了,那次我也差點完了的。”

“假的吧?你哄我的。”雪梅見屋裏沒人,挽著了他的胳膊。

“騙你幹嘛?要是那次淹死了,可就不認識你這個大美人了。”

“要死呀。”雪梅親昵地罵他一句。

阿文的阿婆住內層,一跨進第三重,阿文就喊道:“阿婆,阿婆。”

這時,從堂前側房走出一個姑娘來,那姑娘見了阿文和雪梅,臉一紅,低頭說一句:“哥,你回了!”

阿文問:“阿春,阿婆呢?”

阿春用圍裙擦了手,說:“在屋裏呢。”

阿文就甩開雪梅直奔屋裏,喊道:“阿婆,阿婆,我是阿文呐。”

阿婆年紀大了,下不得床了,整天躺在**度日,她聽見阿文喊她,眼睛就睜開了,伸出一隻幹柴樣的手,嘴裏喃喃道:“文兒,文兒。”

阿文坐到床邊握了阿婆的手,“阿婆,我是阿文,阿文呐。”

阿婆摸著阿文的頭,“好文兒,怎麽不來看我?又跑到哪兒去瘋去了?水邊千萬莫去啊?水克你的。”

阿文跟阿婆介紹了雪梅,雪梅上前問了阿婆好,阿婆移過眼去看雪梅,嘴裏說:

“好,好,這個比你那媳婦好,你那媳婦我說不行的,一點也不孝順,你爸非說可以,我說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對吧?這媳婦好,麵善,麵善的人心底就好,好,這媳婦好。”

雪梅聽了不好意思,紅著臉,把臉移到一邊去,阿文也不說明,隨阿婆亂說。

過會兒,阿婆用手去摸阿文的雞雞,阿文也不動,隨她老人家去,雪梅見了很吃驚。阿婆說:

“阿文是個害人精呢,阿文是個害人精呢。”

雪梅聽不懂老人為什麽要這樣說阿文,隻是低著頭吃吃地笑。

本來阿文想留雪梅陪阿婆吃頓飯的,可雪梅的手機響了,月桂說店裏有事,要雪梅過去,雪梅無奈地走了。

照顧阿婆的阿春小阿文幾歲,按黑山當地的老風俗,實際上阿春是阿文的童養媳,隻是沒有舉行婚禮。阿春和阿文是一起睡大的。

阿春端著茶從廚房出來,問阿文,“哥,那姑娘走啦?不留下來吃飯?”

阿文接過茶說:“她店裏有事,不吃了。”

阿春不再說話,隻是用眼睛在阿文的臉上停了片刻,轉身又進廚房弄菜去了。

飯桌就擺在阿婆的屋裏,阿文添了碗飯遞給阿婆,問道:“阿婆,要我喂您嗎?”

阿婆咧嘴一笑,“我文兒就是乖,曉得哄我的,你爸就是個傻子,每天唬裏唬氣的,隻曉得吼這個喊哪個,好像他是天王老子。好乖兒,阿婆還端得動飯碗的,你們吃吧,你跟春兒好長時間沒一起吃飯了,春兒可想你了。”

阿春端著飯碗,埋怨似地說:“阿婆,說什麽呀。”

阿婆說:“想就想唄,這又不是壞事,你每天不是在我麵前念道,文哥怎麽不回呀?文哥怎麽不回呀?還怕我沒聽見是吧?我老了,腳不能動了,可我耳不聾,眼不瞎,我聽得到的,我看得見的。”

阿文去看阿春,阿春臉一紅,趕緊埋頭去吃飯。半晌,她低著頭小聲問道:“哥,你不喝點酒?”

阿文把碗一放,說:“嗯,喝一點,好長時間沒喝酒了。”

阿春就起身去她的房間取來一瓶自製的藥酒,她說:“這還是你上次喝剩下的,大半年了。”

阿文抬頭看她,看見阿春眼睛有親切地哀怨。阿文倒了半碗,先是呡了口,咂巴咂巴嘴說:“嗯,好酒,沁甜的,阿婆您也喝一點?”

阿婆說:“死鬼崽,剛才不說,我都吃飯了,吃了飯再喝酒是犯上作亂的。”

阿文就自己喝,一刻工夫就把大半碗喝完了。阿春問:“哥。還喝嗎?”

阿文眼睛有些紅了,他說:“再喝就醉了,喝醉了我又要打你的。”

阿春小聲嘀咕一句:“喝醉了才好,你還記得打我呀?”

阿文曉得阿春怪怨自己,不再說笑,埋頭吃飯,阿春隔一會兒就往他的碗裏夾一次菜,阿文感覺又回到了從前。

晚上,阿文幫阿婆洗了腳,就坐床邊和阿婆說話兒,他問雞公山文家大屋的事,問文侍郎是不是自家的親戚。阿婆說:

“那是親戚呀,從前常走動的。雞公山的文家是你祖上分出去的,我聽老人講,那支是二房,據說二房老太太年輕時候好風流,不太守規矩,但跟二老爺感情很好。老太爺一怒火就把他們趕出了門。他們就到雞公山那兒去住了。後來生了個兒子,他們的兒子後來當了個碩大的官,可是老太爺還是不認他們,老太爺固執得很呐。下輩的也隻能瞞著老太爺私下悄悄地走動。那當官的祖爺後來辭官回鄉,老太爺死了,以後的親戚就經常往來,到了阿婆這代,那邊就絕了後。唉——有時我們這邊還去祭祖的。”

阿文聽了唏噓不已,又把在雞公山看文侍郎墓的事說了。阿婆說:

“死鬼崽,要磕頭的,那是你文家的老祖宗呢,可惜我走不動了,要不然我真想帶你們去祭一回祖,保佑你啦。以前不準興這些,現在到處在興呢。”

阿婆這麽一說,阿文想起在文家大屋看過家譜,記得文家四十字派。“朝廷昌茂盛,強武定乾坤。禮賢惟忠厚,家旺永繼勝。傳宗有孝子,春秋譜新彰。淳樸高風亮,安然處世尊。”按阿婆這麽一說,那侍郎文昌興的父親是廷字輩,來黑山的老祖宗是朝字輩,想必是到黑山之後重新排了字輩的。阿文是孝字輩,離老祖宗有二十三輩了,一百年五輩起碼有二百多年的曆史了。想想,阿文覺得好笑,自己辜負了老祖宗遺願呢,算不得一個孝子。再往下推,還有十六輩,最少要三百年才能排完,而且還要一代接一代的生兒子,不然就像文昌興侍郎一樣絕了後,無人拜奠了。

阿文想:自己的兒子文子目前還看不出什麽,要想實現老祖宗“安然處世尊”還真的說不清楚呢,那真的是一個十分遙遠的夢。

說了一陣閑話,阿婆累了就睡了,阿文就到堂前去看電視。

阿春先把大門關了,自己在房裏淨了身,脫了衣上床躺著等阿文。阿文看完新聞聯播又接著看黑山新聞,新聞裏沒什麽新聞,先是書記參加一個會作重要講話。又是某某副書記到鄉鎮檢查抗旱工作,書記們的鏡頭播完,接著是這個市長那個副市長的活動,念什麽什麽公告。

阿春在**心急火燎,自己用手摸著自己的身子,心裏像有隻小鹿在撞來闖去的,她一會兒抬頭看門外的阿文,一會兒歎口氣。她扭動著身子好半天,見阿文還不進來,想喊他,她又不敢,她怕阿文一生氣跑了。她曉得阿文喜歡看電視,看書,以前一看就不曉得人間煙火,好像不曉得**似的。有一次她奪了阿文手中的書,阿文生氣半個月沒跟她說一句話,獨自一個人在隔壁睡,後來還是阿婆說阿文,阿文才過來睡。

阿春獨自弄得有些難受了,就試著“嗯”了一聲,她覺得阿文沒聽見,又大了一點喉嚨“嗯”了一聲,可阿文還是盯著電視,倒是阿婆聽見了,阿婆在屋裏說:“阿文啦,早點睡吧,電視有什麽看頭的,看多了會看壞眼睛的。”

阿文應了一聲,便關了電視,他先到阿婆屋裏去,問阿婆熱不熱?要不要電扇?阿婆說:“人老了,不曉得冷熱的,快去睡吧。”

阿文出來又去了廁所,去廁所裏弄了半天,他才進了阿春的房間。他拉開電燈一看,阿春光著身子仰在哪兒,一雙大奶聳著,阿春鼻子裏“嗯”地一下就側了身子,把脊背對著門外。

阿文脫了衣和阿春並排躺著,看著漆黑的木板樓板,心裏在想老祖宗為何到了黑山之後要重新排字輩呢?是想在黑山創家立業光耀祖宗?還是想獨立門戶另立一派?阿文記得從一本書上讀到文姓字派不是這樣的。朝字這輩之後就和他們的完全不一樣了,他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從中原遷過來的。

阿春側過身來,見他半天沒有動靜,就伸出左手試探著放在阿文的小腹上,見他還不動,然後就向下滑去……

阿文問阿春:“阿春,阿婆曉得我被別人砍了嗎?”

阿春的手就停了,她說:“我不敢跟阿婆說的,我從電視上看到了,嚇得我趕緊按小了聲音,生怕阿婆聽見了,我想去看你,又走不開,沒人照顧阿婆。”

阿文心頭一熱,很感激阿春,便一翻身就趴在阿春的身上,阿春就哼哼起來……

阿文好像是還債似的,跟以前不一樣,很賣力氣。有時弄響了,又怕阿婆聽見,不得不停下來,一直到筋疲力盡才滑下來,躺在一邊喘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阿春用毛巾擦擦身子,又拿一條新的替阿文擦汗,然後吻了阿文一下,挨著他躺下。阿春說:

“上次懷的可能是男孩,我說不打的,你要我打掉,我什麽時候為你留一個後呀?”

阿文歎了一口氣,爬起來靠在**,掏出一支煙點著,半晌他才說:

“你又不願嫁出去,叫我怎麽辦?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麽生活啊?”

阿春側過身去,嚶嚶地哭了起來,阿文也不去勸她,還是一口接一口的吸煙,等煙吸完了,他才扳過阿春的身子,說:“我跟你說了幾百遍,你不聽,怎麽辦?”

阿春說:“我不管,你娶不娶我我不管,我不怪你,我就是這個命,我就是要給你生個兒子,要不然,阿婆走了,我也跟著去。”

阿文又歎口氣,順手拉熄了燈,阿春一把緊緊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