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衝從餐館出來時,身後多了一個不知從哪裏翻找出來的舊的雙肩包,整體黑色,邊邊角角已經開始泛黃,仔細聞的話,還能聞到淡淡的黴味。

 別看他現在少說也有五六十萬的存款以及前途不可限量的光明前景,但這骨子節約勁兒依舊難以改變。

 背包裏裝著一些輔助用品,比如充電寶、手電筒、剁骨刀、白色瓷碗、一包煮熟的米飯、紅蠟燭以及可能會用到的繩索之類的救援物品等等。

 當然,由於此次事件可能涉及‘髒東西’,所以他還帶上了那塊許久未用的‘鵝卵石’。

 對此,冰屍並未阻止。

 陳衝沒有急著往美食街街口方向搜尋,而是就近來到女主播與健身教練遇襲的地點,然後拿出打開手電,查看周圍的環境。

 不過,還未等他仔細查看現場,便有著七八人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眨眼便將他圍住。

 陳衝被這一幕嚇了一跳,因為這些人全部是右手放在腰間的,敞開的外套隱隱能透著金屬的寒光。

 那是槍!

 “陳老板?怎麽是你?”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衝虛著眼睛一看,好家夥,為首者竟是龍江警察局大學城分局的孫隊長!

 顯然,這七八個人因該都是蹲守在附近的便衣警察。

 “孫隊長..”陳衝苦笑道。這位孫隊長和自己打過許多次交到,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而且據陳衝所知,孫隊長再過幾年就要到退休年齡了,因此很想在最後幾年更進一步。既然如此,他深根半夜親自帶隊守在這個危險之地也就說得過去了。

 但話說回來,如果他真能破了這起在龍江影響極其惡劣的大案,再加上幾十年的從警生涯的話,更進一步絕不是難事。

 “陳老板,你這是..”孫隊長示意所有人放鬆,憔悴的麵容竟是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哦,我就是好奇最近發生的事情,所以過來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好為咱們龍江治安貢獻一絲微不足道的綿薄之力。”陳衝模淩兩可的說道。

 如果這句話是其他人說出口,孫隊長肯定要訓斥兩句,然後讓其趕緊離開。但眼前這個青年有些與眾不同,其‘英勇事跡’早在警察界傳開了,人送綽號,警界小福星!

 “咳咳..這裏沒什麽事了,你們先去車上待著吧,對了,這些錢去給兄弟們買些宵夜填填肚子,記得開發票。”孫隊長一臉嚴肅的吩咐道。

 “謝隊長!”警員們點頭離開,眨眼就消失在周圍,也不知具體在哪裏蹲守,隱蔽工作相當到位。

 見所有人離開,孫隊長這才微微一笑,湊近陳衝說道:“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陳衝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您這不是看見了嗎?我剛到就被你們給逮個正著,還沒開始呢。”

 “你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真是的。”孫隊長打了個馬虎眼,“對了,忘了恭喜你,成為龍江新一代廚神。”

 “這你也知道?”陳衝詫異。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孫隊長笑道,“這段時間天天蹲守,無聊就看看比賽複播。嘖嘖,沒想到你的廚藝竟然如此了得,難怪負責美食街片區巡邏的警員對你的餐館讚不絕口。”

 “嗬嗬,是麽。”陳衝幹笑兩聲沒有接話,知道孫隊長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不過,有孫隊長的默許,他行事也會方便許多,至少不會引起誤會。

 “不會破壞現場痕跡吧?”

 “所有采集工作我們早就完成了,之所以蹲守在這裏,隻是為了以防萬一。”孫隊長大手一揮。

 陳衝打著手電筒開始查看四周環境,同時問道:“照您這麽說,還是沒有凶手的頭緒?”

 “這就無可奉告的了。”孫隊長裝模作樣的說道。

 陳衝憋著笑意沒有拆穿。

 “你現在站的位置,就是當初主播遇襲的地點,根據直播畫麵,凶手出現在他的前方。”楊隊長指著陳衝腳下。

 “我向你們應該提取了腳印吧?”陳衝問道。

 “四十二碼,從鞋印的紋路分析,應該是一雙皮鞋,但這種樣式在市麵上太多了,根本難以匹對。”孫隊長歎了口氣。

 陳衝點點頭,突然站上花壇,圍著花壇周圍查看起來,似乎在尋找什麽。

 孫隊長保持沉默,緊緊跟著。

 幾分鍾後,陳衝在距離案發現場七八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裏的環境結構與案發現場的差不多,右側是寬敞的馬路,左側是人行道與花壇。而在花壇的最裏側,還有一條很窄的過道。

 “怎麽了?”孫隊長好奇的問道。

 陳衝沒有說話,帶著孫隊長再往前走了幾步,之間很窄的過道中,出現一個下水道井蓋。

 “這井蓋..”還不待陳衝解釋,孫隊長多年的查案經驗立刻讓他皺起了眉頭,仔細在井蓋周圍看了看。隻見井蓋附近雖然有不少淤泥,但與地麵閉合的縫隙卻有些鬆動,顯然是近期被人打開過。

 “小張小張,叫兩個人帶上撬棍過來。”他拿出對講機說道。

 沒多時,幾名嘴角還掛著辣油的便衣警員便提車一根很細很長的撬棍走了過來,按照楊隊長的吩咐,撬開了井蓋。

 一股酸腐的惡臭頓時撲麵而來,隱約能聽見井下汙水流動的聲音。

 “隊長,你看。”一名警員指著汙水井裏麵的爬梯。

 眾人放眼望去,隻見最靠近井底的一個爬梯上,掛著一塊藍色的髒布條,與第二起案件中目擊者描述凶手穿的那套藍色工裝服極為相似。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凶手離開時,不小心撕碎的衣服碎片。

 “快,立刻聯係鑒定科的同事過來采樣。”孫隊長吩咐之餘,看向陳衝的目光更加火熱了。

 僅僅幾分鍾的時間,後者便找到了一些極其重要的線索。同時,這條線索也預示著即將解開凶手消失之謎!

 陳衝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實際上,他之所以能夠迅速找到這個線索,最大的原因,是他並沒有把凶手當成普通人。

 就像剛才撬井蓋的過程,警員們需要連三人合力並使用撬棍才能將其打開,而那個神秘的凶手,卻隻需要一人即可完成。

 當一件事情超出正常的理解範疇,產生的結果往往就是誤導人們進入錯誤的方向。

 更何況,即便有人天生怪力,但想在下水道那種肮髒密閉,充斥著有害氣體的環境中拖著屍體強行移動兩三公裏遠,這顯然不太符合常理與邏輯。

 “孫隊長,除了這個井蓋之外,附近的井蓋都查看一下,也許會有其他收獲。”雖然知道孫隊長已經打算這麽做了,陳衝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另外..”

 “另外什麽?”孫隊長看出陳衝的猶豫,將他帶到了人少的地方。

 “另外,查看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陳衝不能說得太多,畢竟自己的身份敏感,說得太多,難免讓人起疑。

 “謝謝你的提醒。”孫隊長沒有理解前者的言外之意,但他右手拍了拍藏在外套內的手夾,其意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我還得去找我的貓。”

 “貓?”

 “嗯,我本來就是出來找貓的。”陳衝說道。

 “哦,明白,去吧。”孫隊長給出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以為陳衝是以找貓為借口,掩飾‘幫忙查案’的真實目的。

 …

 陳衝又趕回美食街,而李胖子等人不知何時散席了,街道上安安靜靜,冷冷清清。

 與孫隊長的碰麵純粹巧合,他隻是想確定之前的一係列猜測罷了。好在此行還算順利,凶手的確是利用城市管網藏匿行蹤。

 呼呼..

 立秋的夜很涼,夜風吹拂著街尾那顆不知生長了多少個年頭的古樹,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衝來到美食街街口,街口的馬路通往三個方向,一左一右一前。不遠處有個紅綠燈,紅綠燈的下方則是一縱一橫的人行道。

 他回頭看了眼右後方立在街道中間的監控。

 正是這個監控,捕捉到黑貓離開美食街時,朝右邊而去。

 陳衝沒有去過紅綠燈,因為監控中,黑貓直接沿著右側的人行道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內。至於之後有沒有穿過馬路,便無從知曉。

 “小家夥,你可得堅持住啊。”

 他點燃一支香煙,邁動腳步,逐漸遠離美食街。

 …

 餐館內,冰屍拿出手機查看了一下陳衝的位置,旋即對著四周的空氣緩緩說道:“去,把我上次用過的繃帶和黑袍招來。”

 “冰大人,你要出去?”鏡鬼的聲音在周圍飄忽不定。

 這一次,冰屍沒有不耐煩,而是緩緩歎了口氣,“老板剛才描述凶手特征的時候,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不放心。”

 “知道了。”

 鏡鬼離開後,冰屍看著穿透門縫的月光,旋即深吸口,雙手抬起,將滿頭青絲緩緩束了起來。

 那雙美麗的水藍色眸子沒有畏懼,反而逐漸透出一抹淩厲的殺伐之意。

 …

 美食街街口這一側的環境比美食街街尾那一側的環境明顯要好很多。

 明亮的路燈,滿街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車輛,來來往往的行人穿梭其中,完全感受不到夜晚的孤寂,隻有繁華夜色。

 “你好,請問你昨天有見到過一隻通體黑色,雙眼赤色,體型肥胖的貓嗎?”

 “我這每天進進出出這麽多人,哪有時間關注這些。”

 “打擾了。”

 …

 “你好,請問你昨天或者今天見過一隻黑色的肥貓嗎?”

 “沒見過。”

 “打擾了。”

 …

 “你好,請問你最近見過這隻黑貓嗎?”

 “喲,這黑貓咋這麽胖啊。”

 “有見過嗎?”

 “沒印象。”

 “打擾了。”

 …

 陳衝一路走來,連著問了很多人。有便利店的員工,有下夜班回家的行人,更有附近巡邏的警員等等,但毫無例外,這些人都沒見過黑貓。

 或者說,在這繁華城市,根本無人會在意一隻寵物的存在。

 陳衝買了一瓶礦泉水解渴,雖然神色有些疲憊,但想找到黑貓的決心卻沒有絲毫動搖。

 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四周的行人開始慢慢減少。

 陳衝心算了一下行走距離,差不多有兩三公裏遠,再走下去,找到黑貓的可能性將急劇減少。

 但問題是,他無法確定黑貓有沒有超過這個距離!如果沒有超過還好說,可一旦超過了,那之前圈定的範圍反而成了找到黑貓的阻礙。

 “必須解開這個難題才能做出選擇。”陳衝在原地徘徊,前方是體育大學的大門,一旁有好幾個非常顯眼的攝像頭,對應不同的方向。

 “也不知道那位喬教練有沒有重返大學當教練,以他在學校裏的聲望,調取監控應該是件很簡單事情吧。”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陳衝便是一陣頭疼,因為他除了知道對方姓喬之外,再無任何聯係方式。

 “等等,也許除了喬教練之外,還有個家夥能幫上忙。”他抿了抿嘴唇,拿出手機快速翻找通訊錄,終於在通訊最末尾的位置找了到想找的名字。

 張唯唯..

 那個生著男人的身體,卻有著女人般陰柔性格的遊泳健將..

 “黑貓啊黑貓,為了找到你,我可是豁出去了啊..”

 陳衝嘴角抽了抽,撥通了電話。

 …

 十分鍾後,體大門口竄出來一個精心打扮的身影,在見到不遠處站著抽煙的陳衝後,興奮得豎起蘭花指打了招呼,然後嬌媚的跑了過去,順勢挽住了前者的臂彎。

 “陳衝,你這家夥居然到現在才聯係我,我想你都想瘋了!”張唯唯之前本來都快睡著了,可接到陳衝的電話後,立刻翻身下場,甚至還抽空畫了個淡妝,黑色的眼線將眼皮畫得極為細長..

 想我..想..瘋了..

 陳衝不禁打了冷顫,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卻又不好強行掙脫,畢竟有求於對方。

 “嗬..嗬嗬..最近比較忙,沒什麽時間..那個..”

 “我知道你在參加比賽,所以沒給你打電話。”張唯唯掩嘴一笑,拽著他的臂彎輕輕晃了晃。

 千嬌百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