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日子臨近,林昭也開始封閉在自己的日子裏。
大家都變得忙碌起來,趙終成一向下課後愛來找她嘮些七七八八有的沒的,但這周開始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待在位子上複習。
早上,鍾琪帶了點做的曲奇餅分給周圍的同學,輪到林昭時,她動作輕微地把餅幹放到林昭的桌上,林昭直接把桌上的餅幹遞了回去,一個字都沒說。
在前幾天,鍾琪就有意無意地路過林昭的位置,有好幾次她本想開口問林昭打招呼,但是林昭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就沒說了。
這時鍾琪也就猜到,她們兩人大概是沒有重歸於好的可能了。
周四,輪到林昭和趙終成打掃教室。
趙終成擦著窗戶對林昭說:“窗戶我擦地我拖,你就掃個地再擺好椅子就行了。”
林昭點頭,埋下頭就提著拖把桶去接了兩桶水。
掃完地後,林昭馬上又開始拖地。
趙終成才跳下窗台,叫她:“哎,你怎麽拖地了,你擺擺桌子就好了,拖地我來。”
林昭卷起拖把瀝幹水分,“我快拖好了。”
趙終成看林昭頭發披著挺不方便的,他去洗了洗手用紙擦幹後小心翼翼地問林昭:“不然我幫你把頭發紮起來,行嗎”
林昭愣了幾秒,點頭,“那麻煩你了,我的手上都是灰。”
趙終成抓起一把頭發,笨拙的套進皮筋裏,雖然手不巧,但總歸也把頭發都收捆起來了。
打掃完教室後,林昭鎖上門,慢悠悠地走在校道上。
*
花香溢園,林昭回來時注意到庭院裏的花枝都穿過柵欄到了牆外。
打開大門,她正要往屋裏走。
陳尊叫住她:“林昭。”
林昭回過頭,陳尊頭戴一頂草帽,正坐在亭子裏摘下手上的手套,看樣子剛才應該是親力親為在修剪花枝。
林昭叫他:“陳叔,你戴著帽子我都沒認出你。”
陳尊大笑,“你陳叔半輩子都在打拚,折騰得滄桑又顯老,平時都全靠衣裝顯氣場,現在穿得樸素些你認不出也正常。”
林昭趕忙擺手,“真沒有陳叔,不過你剛才這幾句話說得還挺押韻的。”
“今天回來得怎麽這麽晚,我看澤野都已經回來了。”陳尊看了眼腕表。
“剛好輪到我打掃教室衛生,所以晚了點。”林昭解釋。
陳尊輕拍林昭的肩,示意她坐在石凳上,“其實剛才澤野的老師跟我聊了聊他最近的狀況,說是他在學校依舊心不在焉的,但是成績倒還挺高了些,再加把勁過標準線應該不成問題。”
林昭屈膝坐在凳子上,“那就好。”
她也就說個客套話。
陳尊又笑道:“這還多虧了你,我就說同齡人一起學,總比死硬地讓人教好,何況我們林昭成績這麽排前。”
林昭尷尬地抿嘴笑,“其實我也沒教他什麽,都是他自己學的。”
她說的是實話,跟陳澤野在書房裏從沒有和氣地相處過一天,更別談學習了。
陳尊:“好,總歸結果是好的就行,我看現在離飯點還有一會兒,澤野在書房裏說是等你,你們一起再看看書,等會兒吃飯我來叫你們。”
林昭的臉頓時一僵,卻被推著進了書房。
書房四處拉上了窗簾,不同往日的透光明亮。
陳澤野坐在主座橫著一道眉,冷著一雙眼,林昭在他的注視下緩緩坐在他對麵。
誰也沒開口打破沉默。
林昭隻顧著拿出卷子、紙和筆,默不作聲地寫了一會兒,她又掏出耳機連上手機端,戴上耳機看著視頻網站上的教學講解,沉浸回了自己的步驟裏。
對陳澤野熟視無睹。
陳澤野麵色陰霾,幽暗的眼裏照出迫人的光,他在沉默中踱步,在林昭全神貫注隻顧著桌子上的手機時,他悄然已從凳子上起身走到了她背後。
林昭一頭烏亮的黑發梳得規整,今天鮮少地披散著頭發,猶添一份靦巧的嬌氣。
陳澤野從兜裏拿出火機,指節利落轉動打火輪,上麵迸蹭出一團火苗,呲呲地搖曳竄動。
下午,他經過林昭她們班時,在窗外望見趙終成的手撫摸上了林昭這一把黑漆秀發,趙終成接過林昭本戴在手腕上的皮筋繩,跟個傻子一樣癡傻笨拙地慢慢替她紮上了頭發。
一整個下午陳澤野都在不停地回想這一個畫麵,打球時分神,坐車時出神,擾得他不得安寧。
他不知道是怎麽了,隻知道自己胸腔裏一股鬱悶的心火,燒得跟這火機上的苗子一樣旺。
陳澤野抓起她一把頭發,用這火機上的火苗尖端頂部,燒著林昭頭發的尾部。
林昭被他一把扯過頭發,腦袋跟著往後一仰,她還不知道怎麽一回事,直到聞到微許燒焦的火油味,她才意識到陳澤野這個瘋子正在用打火機燒她的發尾,她的手往後抓在他的手臂上,想扯回自己的頭發。
陳澤野力道大得驚人,他口中低喃:“你這頭發,倒是長得好。”
林昭頭皮發麻,直到他鬆手,才扯回自己的頭發,她往垂在手心中的發尾一看,已經被燒得亂糟糟,雖然不細看倒是看不出,但她火氣蹭蹭地冒在頭頂。
她寒著臉質問:“你又在發什麽瘋?我今天惹你了,還是說你氣不過那天我罵你滾,現在你小肚雞腸地要報複回來。”
“你就不該...”陳澤野咬牙切齒,終是欲言又止。
林昭仰著下巴問:“不該什麽?有種你說出口啊,陳澤野,我不該什麽?我不該住進這兒,不該不把你放在眼裏,不該不敢拒絕陳叔叔,所以隻好來這兒勉強難挨地跟你待在一起,讓我自己渾身難受不舒服,是,我是真不該。”
“你不該讓趙終成碰你。”
林昭一愣,疑惑稍稍眯眼,“你在說什麽?”
陳澤野盯著她,“你倒是分人,不過看起來真廉價,脾氣也硬得不行,偏偏又喜歡勾搭人。”
“瘋子一個。”
林昭滿目皆是鄙夷,又氣得夠嗆,莫名生出一陣無能的委屈。
東西都沒收拾,她就拿了把剪刀出門,想逃脫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漫無目的在附近兜轉了幾圈。
最後,她還是去了那個公園裏,坐在了西邊角落裏的一把長椅上。
接近傍晚,人少了許多,草地邊盡是準備歸家的人,年邁的老人牽著幼童,兩兩背影漸行漸遠,四周的高樓住戶紛紛亮起了橘黃色的暖燈,暗悶的晚景中,抬頭看天色還是湛藍的。
她剪短了發尾,用紙巾包著起身扔進了垃圾桶,轉身時發現那一處常被人搶占的秋千空了下來,一隻橘黃色的小野貓盤踞在下方,林昭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過去,想撫摸貓的毛發,小橘貓倒也不怕生,林昭索性將它抱在懷裏。
她踮起腳蹭起身子坐在秋千上,用腳著力,推著自己緩緩,緩緩地**著。
陳澤野跟著林昭而來,在林昭走進幾個小巷道人影消失後,他就隨意地在周圍尋找著她的身影。
暗沉的夜幕中,在一個設施稀少的小公園裏,他一眼望到的,便是一個坐在秋千上小小的人影。
他走近一看,那人懷裏抱著貓,腳尖隨意立在地麵輕悠悠**著秋千,她時不時就用手撓著貓的下巴逗弄它,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
陳澤野確認,那就是林昭。
林昭呆呆的視線,望向的是一戶牆壁發黃老舊的瓦房門外,一個頭頂灰白,目測年過六旬的老人正立起繩線,準備往上麵竄曬臘魚肉。
下一秒,她懷裏的貓從她身上輕跳下去,飛撲的朝瓦房那兒奔去,林昭便獨自一人繼續慢悠悠地晃著。
朦朧中,陳澤野隻覺得四處的喧鬧聲,煙火氣都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模糊,協和有致的畫麵裏,林昭與她周圍的一切渾然天成化為了一個景。
陳澤野的心也跟著一緊,像被擰榨出了裏麵全部的血水,而其餘未瀝幹的,就往心髒裏回流,絲絲綿綿地順回了些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