摒棄一些別扭和畏手畏腳,這時候的她,生活似乎變得熱鬧起來。

早上頂著大太陽走出宿舍樓,樹蔭下閃過她的身影,教授每每慷慨激昂地講法律案例,林昭總是聽得格外認真,取材於現實,她總能腦海重現那些紛爭,教授說的她都一一記下筆記。

晚上,她會隨著舍友一起在外麵溜達會兒,吹著晚風,清涼的感覺掠過全身,她沿著操場上的跑道慢悠悠地走,好幾對情侶在附近牽手漫步,幾個穿著背心短褲繞圈跑的人飛快從她身旁閃過,她抬頭看了眼夜空,天邊還隱約可見雲影。

整個大一,她沒有加入任何社團,章圓圓總是打趣說她是個奇葩,林昭一笑了之,其實這一年她還是過得很疲憊,暑假時托舍友的介紹她在一家重慶人開的中餐館裏工作,已經整整一年沒有回去過,所以下一年,她找了份輕鬆些的兼職,在附近的一高檔小區內給一孩子晚輔。

這天一早外麵就下了點小雨。

林昭睡上鋪。

章圓圓過來叫她時兩腳踮著腳尖,雙手搖著床杆,“醒了嗎,快到中午啦。”

她翻了個身,軟綿地應了句。

章圓圓問:“那個,你跟我們一塊兒去吃飯嗎?”

“我沒什麽胃口,你們去吃吧。”

“那要給你打包點啥回來嗎?”章圓圓又問。

“謝謝啊,不用了,她們都在等你,你快去吧。”林昭把頭又埋進被子裏。

章圓圓點點頭,輕聲關上寢室門,暗自歎了口氣,盡管一塊住了兩年,林昭還是跟任何人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不上生疏,但過分禮貌客氣了,一向自詡朋友遍天底的她也不禁有些挫敗感。

一直到下午,林昭才從**爬起來。

眼看著時間有些不夠了,她不等公交直接就打了輛車。

請她一對一晚輔的那對家庭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待人和藹親近,所以她對待這份工作也很上心,雖然孩子卻有些皮,會趁她不注意用皮筋製成弓箭彈她背上,用筆在她帶來的習題冊上亂塗亂畫等等,但這些林昭都念著他還是個小學兒童而不去在意了。

她坐在桌子前替小孩檢查著作業,然後指著課本上算錯的式子問他,“這裏真的等於89嗎,不然你再算一遍。”

男孩淘氣地跳到沙發上,蹦來蹦去,手裏搗鼓著玩具沒空理她。

林昭:“行吧,既然你不願意改,那我發個信息給你爸,待會兒他回來讓他幫你改。”

這話果然奏效,男孩立馬垮了臉,拖著步子慢慢地走近她。

“...你總這樣。”他嘟囔幾句,翻著本子的動作表達著不滿,噘著嘴抱怨,“遇到你,我真倒黴。”

林昭嘴角一彎,“都快一年了,你怎麽還在說這句。”

男孩捏著橡皮,擦本子擦得大力,“被你教的人一定都很慘。”

“我根本沒教過幾個人,哪裏會有人慘,隻是你而已。”林昭逗他。

“那你教的上一個人有沒有說你很討厭?”

男孩轉過頭,臉色緩和了些,盯著她問。

林昭手指敲著桌麵,沒有回答。

她上一這麽教過的人是陳澤野。

“改好了。”他把本子甩到林昭麵前。

“行了,那你去休息會兒。”林昭看了眼手上的電子表,“還有10分鍾你爸媽就回來了。”

她剛說完,遙控器就被摁了下,電視屏正不知放著哪部動漫,差不多可以走了,她開始收拾著筆和資料,又把掉地上的紙屑、卡紙碎片都撿起來。

突然脊背一顫,什麽圓形的東西正沿著她的背向上緩慢遊走,林昭猛地回過頭,原來是男孩站在她身後用長木棍碰她的背。

棍子劃過的那瞬間,她屏住了氣息。

像是臨近高考那時候,她趴睡在桌麵。

幾根修長的手指撩撥過她的肩胛鎖骨,再往下觸碰她腰窩,她睜開眼,陳澤野正柔撫她的頭發,眼裏針芒似跳躍的光,密密麻麻地裹住她。

林昭揉著額頭,她不想回看過往,她隨意撤過一個本子看,密密麻麻的數字呈現眼前,但她看不進去,她用手扶著頭,吸氣的弧度大了些。

但她還是止不住地回想.

陳澤野的麵龐落下,他沁涼的鼻尖掃過她臉頰,他的唇流連於她脖頸,在她的戰栗中輕咬了一口,熾熱地呼吸,他整個人又急又燥.

林昭擰開礦泉水瓶灌了幾口水。

男孩還在鬧,她一改往常的冷靜,說話聲音大了些,“別鬧了。”

“別鬧了。”她又重複了一遍。

年幼的麵孔一愣,收起了棍子。

林昭後知後覺,輕聲道:“把書包收拾好,你媽媽已經到樓下了。”

將近九點,她坐上車回學校。

聽著公車上語音女聲冰冷地播報著站點,林昭望著窗外夜景,她一直以為隻要時間夠長就什麽都能衝淡,但即便現在她已經身處異地,自然的反應和無端的聯想,還是會把她拖回以前。

*

寒假。

她在鄉下跟林景珍和外婆簡單地過了個春節,她自己攢了點錢就給老人購置了些衣裳物品,也給了林景珍一筆小錢。

林景珍在餐桌上誇她,可說完沒幾句話鋒都會轉向陳家,林昭這時總會借口離開,一來二去兩人之間也沒什麽話題,所以過完年沒多久,她又匆匆趕回學校了。

寢室裏靜悄,王惠怡腳一滑,挪動椅子看向頭戴耳機的林昭,“林昭,前天我們係不是弄了個中文模擬法庭賽嗎,場上的那幾個人說晚上一塊兒去玩玩,去不?”

好像沒聽到。

王惠怡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拔下林昭的耳機,“林昭,我叫你呢。”

林昭側過頭,“剛才戴耳機,沒聽到你說什麽。”

“我說,那個模擬法庭賽不是認識了幾個上一屆的嘛,有個男的說請我們一起去吃個宵夜,知道你難請,但好歹這次還是得賞個臉吧。”

“圓圓她們也去嗎?”她問。

王惠怡點頭,“對,我們一宿舍人都去。”

林昭:“那行。”

王惠怡笑道,“還有哦,你別動手,晚上我們幫你化妝。”

想起前幾天自己滿臉浮粉,拙劣的化妝技術被她們接連嘲笑,林昭也忍不住跟著笑,“好。”

一番折騰打扮,眼看校門就不給外出了,四人跑著到校門口打車。

到了,腳剛踏在地上,林昭不解地問:“是在這兒吃嗎?”

王惠怡一把摟住她脖子,“當然啦。”

看著眼前閃爍璨麗的大圖標,林昭說:“這不是酒吧嗎?”

章圓圓拉著她的手,“你沒來過,你不知道這裏邊除了有酒可以喝,水果啊零食啊也是管夠的。”

手機屏有來電,林昭說:“我接個電話。”

電話是推銷打來的,林昭掛斷後,看著章圓圓正衝著對麵一輛停下的白色車招手。

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利落的白襯衫領口墜著鋁製的項鏈,他衝著她們幾個說:“走啊,還愣著幹嗎,進去吧。”

林昭剛想起來他是誰了,章圓圓已經扯著她的袖口帶著她往裏走。

一進去射燈照出五顏六色的光,但整個地方還是給人低壓晦暗不明的感覺,她被帶到一個卡座處,然後幹坐在那兒,直到場子越來越火熱,章圓圓提議:“要不去台上蹦蹦?”

林昭搖頭,“這聲音已經吵得我頭都要炸開了。”

或許因為她開口說話了,男人目光移向她,眼遲疑一頓,“林昭,我跟你同姓,林書白。”

林昭意識到他在跟自己說話,“我知道。”

他舉著酒杯又說,“我看你都困了,不然還是上去蹦兩下?”

“不了,你們去,剛好圓圓你們可以把包給我,我在這兒看著。”她拒絕道。

王惠怡吐舌,“那就麻煩你啦。”

“啊,你來就是給我們看包的啊。”章圓圓皺眉說。

林昭:“沒事的,我今天也實在打不起精神,感受下氛圍就行。”

無疑,她今晚又是掃興的那個,看著那群人擺動著身軀,甚至跟隨躁動的節奏瘋狂甩著腦袋,她覺得她的頭也跟著暈了,不知道坐了有多久,手機的電量都快沒了,終於有一個人走過來。

林昭抬起頭,是林書白。

他直接挨著她坐下,“不無聊嗎?”

“沒事,也準備走了。”她整個人娜了點位置。

時間不多,他隻好沒有任何婉轉就直白問,“有男朋友嗎?”

林昭語氣篤定,“有。”

“哦?在哪兒。”他的眼神不善,目光所及,林昭上身穿著黑色飛袖T恤,手臂纖細,淺色的牛仔褲上有根橙色的腰帶,臉小且線條流暢,睫毛刷的翹,嘴唇塗得粉嫩。

林昭語氣低了一度,“不關你事。”

他盯著林昭側臉,“行吧,那你說說你談過幾個。”

她不耐煩,直接沒理。

“要是超過三個在我眼裏可就不太純真了。”

林昭眼神一瞥,臉色轉為不悅。

“我就是好奇問問,你何必生氣。”他拿起酒杯,“一起碰一杯?”

林昭推開他遞過來的玻璃杯,“那我也問問,剛才在上麵跟那個打碟的女人摟摟抱抱的是你吧,第一次見麵你就這麽這個德行,我覺得你是真不太純真。”

她又補了句:“所以你遞過來的酒,我是真喝不下去。”

李書白啞口,字堵在喉嚨,然後灌了杯酒,用鼻腔出氣,“嘖嘖...真沒意思。”

林昭把玩著手機,她側歪了點頭,掏出手機在宿舍群裏發了條信息說自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