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工作結束,林昭揉了揉發酸的肩胛。一旁的同事正在聊,等會兒飯局結束她們可以蹭誰的順風車回家,林昭放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她才想起來前段時間領導定下的約飯時間就是今天了。
她合上筆記本,麵露難色。其實像這種不屬於工作時間的聚餐都讓她覺得很困擾,可無奈於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推脫。
曾經招她進律所的女領導或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看她,說:“林昭,這次你可就不能再跑了啊,你都爽約了多少次了呀,跟大夥吃個飯沒這麽難吧,我們可是都去的呀,你別不合群呀。何況除了公司裏頭的人還其他私企的領導也會來,像你這種畢業不久的實習生更應該去見識見識的,也是擴充人脈,相信我,這對你來說絕不是一件壞事。”
林昭也不好再推辭,收拾好公文包後跟著同事打車到了市區外一家淮揚菜館。
淮揚菜挺合林昭胃口的,素菜清淡,肉菜雖然有不少油腥但架不住食材鮮,鮮香味俱全。
包廂裏有十幾個人,但一人說一句也很吵了,在這樣的嘈雜聲中吃了快兩個鍾頭的飯林昭才熬到散場。
出了飯店,一陣寒意襲來,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雪。
一些同事早已三兩成群地開車離開,林昭看著街道上零星的幾個人,估摸著一時間大概也不會有出租車過來,所以掏出手機試著叫輛網約車。
她的劉海被風雪浸濕湖了下眼睛,沒注意到遠處駛來的車停在她麵前。
車子左邊的駕駛門被打開,裏麵走下來的男人走到她麵前,說:“林小姐,你在等車回去嗎?”
林昭有些意外地看著麵前人,後知後覺這人是在跟自己說話。
麵前的中年男性穿著長外套但難掩凸出的小肚,體格看上去偏胖,臉上還一直掛著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我們之前見過的,我的案子交給你們律所負責那天是你接待的我,還記得麽?”
林昭點了下頭,“我當然記得您,胡先生,我們剛才還一起吃過飯。”
男士聽到她記得自己,笑意更深,連忙說:“這裏畢竟不是市中心,現在還下著雪,不好打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林昭有些猶豫。
男人又說:“我跟你們公司老板也是老熟人了,我的車牌號你可以拍下來發給你同事,如果你介意告訴我你的住址,你可以說個離家近的商場,在那裏你再打車也是可以的。”
林昭裹了裹大衣,想了一會兒低聲說:“那行,那就麻煩您送我回去了。”
男人打開了後排的車門,林昭鑽進車內,說了個地址。
男人應承著,車子也緩緩起步。他在開車時又拋了幾個話題,林昭沒什麽心思聊天,但還是禮貌地搭著話,男人見狀也就沒再說什麽,車內也就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林昭看到熟悉的商店時說:“胡先生,我在這裏下車就行了。”
男人還是沒停車,他左顧右盼地找著什麽,過了幾秒他才說:“這裏有積雪,我看你在這裏下車也不好走進去,下邊好像有個地下車庫,我開進去吧。”
林昭本想說些什麽,但看他已經繞進了那條路就放棄了,“那麻煩您了。”
“不麻煩。”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這麽客氣,從剛才到現在你都說多少聲謝了,夠了。”
車庫裏的燈不是很亮,雖然這裏並不通風,但因為外麵下過雪也底層也有點受潮,一直有股怪味。
林昭打開車門後還是向男人道了謝,“今天謝謝您了,胡先生。您回去也多注意安全。”
她剛下車,男人也跟著她下了車。
林昭有些不明所以,男人尷尬地向她表示他的手機沒電了。
林昭說:“車上不是可以充嗎?”
“我糊塗了,沒有帶充電線,我看到我跟你的手機型號是一樣的,所以想問問能不能借用下你的?主要是我現在有個急事需要處理,不然我也不好意思跟你開口。”
“可是我也沒帶。”
“那你家裏應該有吧,方便去你家裏充下電嗎?我保證充到能發信息我就走,很快的,不耽誤你。”
“不方便。”林昭立馬回絕了,她又補了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男人沒說話,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不依不饒道:“這單生意對我來說很重要,看在我開車送你回來的份上,幫幫我可以嗎?林小姐。”
林昭幾乎是在他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就甩開了他的手,所幸他也沒再做什麽奇怪的舉動,這次她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她走得很快,好像怕他跟上一樣,走出地下出庫的那一秒,她的手機鈴聲也響了。
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來電的地址跟她同在一個省份,想到有可能是沒打備注的同事來詢問她是否已經到家,她便接了。
“他碰你手了?”
林昭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後脊就開始緊繃,他吐出的每個音節都讓她不寒而栗。
這一瞬間她還沒想明白他的意思,想明白後她確認道,“陳...澤野?”
她環顧四周,除了她並沒有人,她並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這個城市,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手段找到她,又找到她的聯係方式,但她確信,他剛才就在不遠處盯著她。
“你跟蹤我。”她肯定道。
“那個男的不是你同事吧。”他避而不答她剛才的話,自顧自地說,“他姓什麽來著?對了,姓胡,你說說,你跟他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聽筒裏傳來一聲短促但刺耳的聲音,林昭將手機拿遠了些,“我為什麽要回答你?我想這些跟你沒什麽關係吧,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但是我想我的態度之前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往3號樓走去,雪已經小了,不過露天的室外還是讓她頭發上濕漉漉一片,她進了樓層,按下了電梯後從樓梯口出來的清潔工將她嚇了一跳。
林昭喘了口氣覺得自己太一驚一乍了。
清潔工繞過她,他正搬運著鋼管,或許是因為太長了不順手,鋼管的另一段直接垂在地麵被他拖著走,鋼材與地麵摩擦發出的一陣陣尖銳的聲音,很難聽。
電梯到了,林昭走進去,隻是在電梯合上的那刹,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同樣尖銳刺耳,跟剛才通話時陳澤野那邊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想到車庫有處散落的鋼筋堆時,她衝出了電梯。
林昭一路跑過去,跑回逼仄昏暗的地下車庫,找到剛才的A區入口後,她發現胡先生的車還停在那兒,她急促地喘著氣,本以為胡先生應該在駕駛座上,卻在車底看到了他橫躺著的身體。
林昭走近才發現胡先生的臉頰腫了,唇邊都是血,眼睛盡管閉著卻看得出已經鼓起來了,厚款的長外套底下看得出是浸出來的血跡,此刻他已經失去知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胡先生、胡先生...”林昭焦急地喚了幾聲,依然看不見他有反應的,她也不敢輕易挪動他,隻連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等待的過程中,她伸出手探了他的鼻息,確認了他仍在呼吸後才從驚嚇中緩過神。
驚魂未定時,她發現車後備箱處有人的影子,林昭走到後麵,發現正是她所想的那個人。
她聲音微弱地盯著那個人問了句,“為什麽啊?為什麽...”
陳澤野整個人站沒有站樣地倚靠著車背,他看到她似乎沒有沒驚訝,甚至麵無表情地續了口煙,才看著她說:“沒什麽原因,誰讓我看見了呢。他就不該接近你,不該騷擾你的,何況你剛才已經拒絕過他了,不是嗎?隻能說他活該。”
竟然是因為剛才的那些事,林昭有些站不穩,她難以置信地說:“這麽說的話,你也跟他一樣啊,那為什麽你就可以來糾纏我。”
他沒說話,兩指間生出渺渺白煙,他轉過頭不再看她,將煙放到嘴邊,又嘬了一口。
“下班了我不過隻想好好休息一會兒,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到家了你知道嗎?”林昭嘴唇發顫地說。
也隻有在這一刻,她看見他的表情有所動容。
“我可以理解你自從喪父後一直走不出這種悲痛,但你精神開始錯亂了。”林昭嘶啞道,“可是陳澤野,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