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泊湖”的那一段創作生活,也是令人難忘的。湖在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寧安縣(舊寧古塔)境,作不規則的狹長形,南北有一二百裏,屈曲盤回,中多小島,也是東北抗聯的根據地。這兒接待客人,雖還是近一兩年的事,但有些地區已經建設得可觀了。我一到哈爾濱,主人就介紹,不幾日前,陳叔通先生等幾位去遊過一次,並寫下了不少的好詩。可想它的風景之勝了。叔老有一首詩是這樣的四句:

抱水皆山水抱山,置身如在翠屏間。

莫忘此樂從何得,遊擊當年曆百艱。

鏡泊湖從前也是個火山口,形勢曲折,水平如鏡,好似群山抱著一塊透明的碧玉;又好似碧玉盤中擺著大小蒼翠的寶石。叔老第一二句,道出了鏡泊湖湖山之美。這美麗的湖山之中,流傳著許多美麗動人的傳說故事,也流傳著許多驚心動魄、驚天動地的遊擊時期抗敵鬥爭的故事,“莫忘此樂從何得”,又是大家心裏的話了。

它和洞庭、鄱陽、太湖、西湖都不同。遠看看,有些地方疑是江南,而江南無此雄壯;某些山峰很像四川成都一帶,而它們下麵卻又襯托著清澄碧綠的湖水。時而林業局的汽艇上下往來,所過之處,靜靜的湖麵上閃著一道道的白光。時間正是關內大熱天的七月中旬,而這裏早晚卻非穿毛衫不可,難怪同誌們個個都說:“我們做了神仙了。”

我遊過一次湖,遊過一次“飛泉”。鏡泊湖的自然景色之美,對一個喜歡畫山水的人來說,是寤寐求之的。我在那裏完成了十來幅小畫,目的是試圖通過美麗湖山的描寫來反映今天新的麵貌。如有關生產的《運木場》和《水產養殖場》;有關建設的《水電站進水口》和《在建設中》;有關生活的《鏡泊夏日》《鏡泊一角》等等。當然這樣來畫都是個人的主觀企圖,效果如何,還有待廣大讀者的鑒定。

這幾幅小品,基本上是得自真山水的,但又不是如實地把真山水搬上畫麵。一般說,或隱或現,或成或敗,我都動了幾下手的。所以這樣幹,無非想嚐試嚐試、練習練習怎樣把兀然不動的“山”和流轉不已的“水”,變作我的“代言人”,或者說我是它的“代言人”。如《水電站進水口》的那一幅,因為遊湖的時候,距離較遠,畫得並不仔細。左下角那隻小汽艇當時是沒有的。然而有了它,我覺得既不是“空山無人”,而且工業化的氣息也有了一點。又如《鏡泊湖在建設中》的一幅,這是半截大型建築物,靜靜地躺在明秀的山水之間。通過主人的介紹,那是一所未完成的療養所。現在我把它畫成工程正在進行的情景,看來忙得不得了。誰說這不是即將到來的“鏡頭”呢?

《鏡泊飛泉》畫過兩幅,這是第一幅,是遊了“飛泉”以後兩三天完成的。我們去遊的那天,正是雨後初晴,又是下午三點多鍾,金色的陽光,正對著“飛泉”,澎湃雄壯,銀花四濺,恍如雷霆萬鈞之勢地衝岩而下。通過一段峽穀,水麵開闊了許多,形成了深潭。潭邊盡是石塊,不少同誌或坐或立,目送手揮,沉浸在那洶湧咆哮滾滾流入牡丹江的水聲中。我則站在中間黝黑苔石之上,左右看看。實際是:向左,隻看到上麵的瀑布,看不到右邊下麵的深潭;向右,看到大部分的深潭,卻又看不到主要的瀑布。我分別記錄幾個草稿。回到住處,怎麽辦呢?分別畫,很自然的是兩個畫麵(瀑布和深潭),稍加剪裁,便可拿出來見人。可是對於“鏡泊飛泉”這樣的主題來要求,分開來可能不是最好的辦法。於是經營了兩張稿子,一是橫幅(一比二點五),把我當時所能看到的構為一圖,“飛泉”仍是一幅之主。我以為這樣處理或者比較完整些。一是直幅,把“飛泉”位置上半部,中隔崖壁,把瀑布轉個彎從崖壁下麵,注入下部的深潭。可惜因時間關係,直幅這張,始終未曾著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