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小女跟我溝通過,她覺得在實驗班壓力大,一時糊塗,所以出此下策,想逃離壓力。我想可能是最近一年我和她母親對她的關心較少吧,我也比較自責。您看這個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爸爸虔誠而恭順,低到塵埃裏。

“是這樣的,郝爸爸。我們年級組為她專門開了個會,然後覺得看她自己,如果她決定繼續留在實驗班的話,按她真實水平來看,肯定是能在實驗班的。如果她不想在實驗班,我們會根據她的意願安排她到普通班,不過學籍仍然留在實驗班。您看?”女班主任看向爸爸和我。

“蘭子,你的想法是什麽?”爸爸還是禮貌性地問問我的意見。

“我···”我在猶豫。猶豫之時,宮宸雋端著一大盒國外的曲奇進來,端到班主任對麵的,她老公的桌子上。

他剪了個板寸,穿著高幫鞋、哈倫褲和牛仔衣,牛仔衣裏麵是純白的T恤,白皮膚和濃眉大眼配上板寸,像極了《越獄》裏的男主扮演者米勒。看到他,我的臉也一下子紅了起來,低下了頭。

“其實我自己是希望能在普通班。”見到宮宸雋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不忍和順從都退縮了。

爸爸的臉僵住了,印著綠色的牆麵,呈菜青色。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悵然若失地笑了一聲,“想好了嗎?”

我猶豫了兩三秒,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

爸爸沉重地點了點頭,“那她的學籍?”

“還是在我們班,如果她成績到了,就能回來。反正每學期一次輪換,她成績好的話自己是想回來就能回來的。”

“感謝您,老師,麻煩您了。感謝你對小女這半年的照顧和關注。”爸爸鄭重地和班主任握了握手,手上完全沒有力氣。

之後他把我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把東西交給我,眼神疲憊地看著我,“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然後沒等我說話就轉頭走了。

那身影就像是躺在梅雨季節的老巷子的青石板地上的幻影,漸漸灰白、淡去,那麽無力、蒼涼。我聽到了大廈崩塌的聲音,灰塵揚起,模糊了我的雙眼。我感到自己膝蓋一軟,似乎我和大廈一起倒下了。

也是,推倒大廈的人終究要被埋在大廈的廢墟裏。

我聽到耳畔響起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和爸爸的背影一起,灰白、淡去,消失在神經的盡頭。

2

睫毛再度打開之際,一個暗藍色的世界圍繞著我,被子、枕頭和我的嘴唇都是白色的,周圍被藍色的簾子隔了起來,黯淡的燈光像極了泡久了的茶,陳舊的藥水味也在空氣裏氤氳。

醫生聽到動靜過來,告訴我這是校醫院。我問她我的病症是什麽,她眼睛滴溜了一圈,說是低血糖。

我問醫生是誰送我來的,醫生說忙著沒注意。我問醫生有沒有看到我的行李,醫生說沒有。

回到宿舍時,行李安安靜靜地置在宿舍門口。舍友說聽到滾輪響,以為我到校了,可是我遲遲不進來,也就那麽十多秒,她們打開宿舍門看,整個走廊空空如也。

我看著箱子發怵,疑惑和恐懼各占一半。

3

子夜,人最容易胡思亂想。

我的腦袋裏浮現著漸漸變得稀薄的爸爸和正在變得不像自己的媽媽,淚水安靜地滑落。

我責備自己的不懂事,可是想到宮宸雋,我又對自己變得無奈起來。似乎在看到他的時候,我被人催眠了一樣,大腦和肢體都不受自己控製。

我很害怕以後的日子裏,他會變成我戒不掉的癮,我又珍惜這樣的日子,他是我戰火裏的和平,我不想戒掉的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