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扶我,梁師妹,你我二人如今站在對立的階段,你不該對我心生憐憫。”杜江故作瀟灑的抬手拭掉臉上的血漬,血染長袍,他驀地大笑出聲,“我看的果然沒錯,梁師妹你並非表麵上看去那般薄涼,但是一味婦人之仁,隻會給對手有機可趁,梁師妹,若你還叫我一聲師兄,可要早些改了這個毛病才好。”
“杜江師兄……”梁以歡恍然大悟,放下懷中的梅月晨,來到杜江身旁,替杜江把脈,“你怎麽這麽傻,竟然用自己的性命來教我如何對待對手,師兄,你說的那些我都懂,你現在還是不要說話,多留些力氣療傷吧。”
“沒用的,”杜江輕輕推開梁以歡的手,抿唇笑道,“你別忘了,我乃是三祭司的徒弟,這傷勢怕是沒得救了,我能用我的殘軀讓你明白婦人之仁隻會害人害己,也算值得,梁師妹,”他凝望著梁以歡的眸,聲音緩和了片刻,“能夠死在你懷裏,我杜江無悔。”
梁以歡扶住杜江的肩膀,蹙眉搖頭:“不會的師兄,你不會死,我這就輸入靈氣給你,讓你自愈療傷。”
“不要,大敵當前,我不值得你為我耗損靈氣,”杜江順勢倒入梁以歡懷中,笑著喘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有個秘密,沒有跟任何講,如今你可有時間聽我對你說些貼己的話?”
“師兄請講。”梁以歡鄭重頷首,靜靜傾聽。
“很多年前,有個資質低劣的少年,他很努力的修行卻依然不得門路,雖然他修為差資質低,氣運也不好,卻有一個被稱為天才的好兄弟陪伴左右,他的好兄弟對他很好,有吃的跟他一起吃,有喝的陪他一起喝,但凡是對方有的都會給他留一半,有一天,少年的家鄉被瘟疫所侵,少年氣運太差,患了瘟疫,本以為他就要這麽死了,誰知在這個時候……”杜江艱難的捂著心口,吐出一口鮮血來。
梁以歡輕撫杜江的後背,接著杜江的話說道:“誰知在這個時候,三祭司出現了,救了身患重病的他,並帶他回到天宮,收他做了入室弟子。”
“嗬嗬,你說的對也不對,”杜江笑著搖了搖頭,繼續道,“當年少年實在是氣運太差,導致邪氣入體,即使是赫赫有名的三祭司,也沒有辦法治愈,不,準確的說,是治愈的方法太苛刻,所謂有得就有失,要想救那個少年的性命,就必須有人付出,而那個人……”
還未等杜江說完,梁以歡了然道:“是陸天行。”
“不錯,是陸天行,三祭司拿走了陸天行的修行跟氣運,煉製了一枚丹藥,這枚丹藥改變了少年跟陸天行的人生,得到了陸天行的修為跟氣運,少年成為了三祭司的徒弟,跟從前有了雲泥之別,而陸天行……沒了氣運的他家道中落,一下子從紅階巔峰成為了紫階初期,他不在是人人仰望的天才,成為了傲神國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是我偷走了他的修為還有他的氣運,我……”杜江越說越激動,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之後,便隻能睜大雙眸,說不出一句話來。
梁以歡立刻扶杜江打坐好,自他身後替他輸入靈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抹人影自不遠處的大樹後竄了出來,來到兩人身前。
這一出現,倒是令梁以歡震驚了,沒想到在這世上還能有人能把氣息隱匿的這般好,竟然連她都察覺不出。
而杜江看到那個人,雙眸大瞪近乎眥裂,喉間咕嚕作響,激動的想要說些什麽。
那人利落的出手封住了杜江的幾處大穴,拔出腰間的匕首,猛的劃破了杜江的喉嚨。
黑血自杜江喉間湧出,他又快速掏出一顆藥丸碾碎,敷在了杜江喉嚨的刀口上,止住了血。
梁以歡穩住心神,收回雙臂,有些詫異的望著眼前之人,蹙眉道:“陸天行,你怎麽會在這裏?”
身著褐色緊袖布衣的陸天行,望著暫時無憂的杜江,這才舒了口氣,回應梁以歡道:“我無意中發現你們出了傲神國,所以就跟來了,還好我跟來,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
“你這身法是誰教你的?你怎麽會知道如何治療傀儡的傷勢?”梁以歡細細打量起陸天行,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在她眼前的陸天行明明隻是紫階巔峰,如何能在他們這些紅階麵前隱藏行跡?就算是銀階如二祭司跟三祭司也不可能在這麽近的距離內都不被她發現,況且聽陸天行的說法,似乎是一開始就跟著他們,這麽一來,僅憑陸天行的修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再者說,方才陸天行救治杜江的手法快準狠,跟陸天行從前表現出的毛躁性格完全不同,他的身法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高,究竟是誰傳授於他?
以她所知,在這世上,隻有三祭司才有如此手段。
莫非,是三祭司傳授陸天行的?可三祭司不是隻有杜江一個徒弟麽?
看出了梁以歡眸中的懷疑,陸天行這才輕歎口氣,悠然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明白你的懷疑,但我隻能說,有些事情並非你看上去那麽簡單,當年杜江資質平庸,我第一次與他相遇,是在市集上,當年他正在跟人打架,打架的目的是爭搶一串糖葫蘆,當時我隻覺得他真傻,為什麽要為了一串糖葫蘆不要自己的命,跟比自己修為高許多的人打架,然而,當他拚盡全力連命都不要的打贏了之後,我看到他拿起那串糖葫蘆遞給了一個在地上哭的小姑娘,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原來是那修為高的男孩搶了小姑娘的糖葫蘆,杜江是為了那小姑娘出頭才動手的。”
梁以歡眼前仿佛出現了年幼的杜江遍體鱗傷毆打某個小男孩的場景,更似乎看到了身穿綾羅綢緞立在圍觀人群當中的陸天行。
她似乎能夠明白陸天行的感受,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陸天行才會跟資質低劣的杜江成為好友。
陸天行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就連聲音也顯得越發飄渺,“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有意接近杜江,杜江的確是個很特別的人,他同情弱小,也從不詆毀那些富家子弟,在他眼中,資質高不高,修為高不高,氣運高不高,都無所謂,正是因為他這樣的性格,我才會跟他成為至交好友,我知道,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揚眉吐氣,一直在很努力的練功,雖然他什麽都不高,可他心氣卻不比任何人低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