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抵達“磐龍會”會場,四周人群熱鬧的氛圍,已讓我徹底感受到了,此民族對這個盛會的期盼與熱忱。若非有軍馬使府中的護衛在前開道,我想我們這三頂轎子是很難抵達會場的。

剛一下轎,納合格便引領著我們直奔會口處,此時我同許慧心均已換上了納合格特地為我們添置的華貴女真服飾,一入人眾眼中,便已聞到私語之聲不絕於耳,更有甚者衝著許慧心一陣指指點點。

許慧心緊張地低聲道:“他們為什麽指著咱們既說又看的?”

納合格“哈哈”一笑道:“在咱們安圖城中,實難見到象心兒妹子這邊轎美可愛的漢家女子,更何況咱們二弟長得也是玉樹臨風、英俊不凡,他們為你們二位的風采所折服也實屬應該的。”

許慧心紅臉道:“納合大哥就會尋心兒開心……”

納合格正待回答,這時迎麵走來三人,均身穿女真官服,齊聲用女真話說著什麽,轉機向身後的我們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偏瘦的老者又說上了幾句,納合格笑著應對了,這三人才又對我上下進行了一番更為仔細的打量。納合格指著三人,衝我一一做了介紹,我自抱拳含禮作了適當應酬。

這時鍾鳴聲響過後,三人忙自告辭而去。納合格便領著我們徑直步入了會場,口中說道:“待第三次鍾鳴聲響之時,就表示貝勒爺同大貝子、二貝子已來到會場,儀式過後便可以立即抽簽分組了。我隻期盼你同那李誌傑別太早遇到……”

來到專為各職官員添設的位置後,我們緩緩坐下,這時我才有時間對整個會場作了一番更為詳盡的打量。

整個“磐龍會”場設在宮城外廣場處,占地頗大、視野廣闊,的確是個布置會館的好地方。在正中位置是一個八麵矩形狀的擂台,據納合格給我解釋說來,是意味“八麵玲瓏”、“四合八開”之意。滿州各個部族不安於現狀,此時應該已初現端倪。

在會場外圍增設了幾處較高的看台,那應該是為了方便外圍的群眾觀賞而特意增加的。會場四周布滿了女真兵卒,除了我們平常常見的刀、槍、弓、弩卒外,還另增設了幾處暗點,目的是側防突發事件的產生。再向裏觀來,便是各職女真大小官員、參賽者的入坐之地,型如巨圓狀,在首端位置單建一小型平台,從布置的華貴程度上看去,應該便是女真貝勒及貝子們的安坐之處。

納合格原本順道一直再給我頻做介紹,但聞得第三聲鍾鳴之後,忙一拉我道:“快起來行禮,貝勒爺他們來了!”

我和許慧心隨同各職官員、參賽者立身行禮,但見一年約六十上下相貌矍鑠、嘴偕銀白長須的老者緩步而出,在他身後緊隨著是一名相貌清爽、身材頗高,年近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不用去多想便能猜到,此人應該就是那大貝子阿不罕丹。但在他身後跟來的卻是一位虯須滿麵,身強力壯的威猛武將,那二貝子阿不罕格勒卻未見其身影。

我低聲道:“那員武將又是何許人也?”

納合格沉聲道:“此人便是建州女真都統李滿住。隻是他此時應該正和猛哥帖木兒之子董山一道同明軍交鋒,怎會有得時間趕回來參加這‘磐龍會’?”

這時一文官上台宣讀了文書,並轉啟貝勒爺傳言。箇中女真話,我自是一句也聽不懂。好在納合格一旁簡略地解說,我也算了解了個大概情況。據聞邊關戰事上女真大軍勢如破竹,此時已備兵,準備複入鴉鶻關了。而李滿住抽得這閑暇時間回來,一是為了親自給貝勒爺報喜解憂,二則是為了親眼看看自己的兒子,在“磐龍會”上怎麽個本事法。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啟會儀式之後,貝勒爺便從倒立著名字的大竹簽筒裏,開始逐個抽人分組。我看到這個時候納合格不停地在默默祈禱,估計應該是祈求上蒼千萬別讓我同那李誌傑一早便給遇上了。我心中雖暗自好笑,不過也實則對那李誌傑多了一份心思。

不多時,抽簽結果便揭曉了。我是分在第三場次,同一個名喚霍域兒的女真漢子進行比鬥。而那李誌傑是分在第九場次的,從“磐龍會”安排的對決表上看來,我若真要同那李誌傑對上號,除非我們均能一直擊敗對手,直至衝殺到後天晚上的決賽。

納合格高興得幾乎跳起,把著我的手臂,喜道:“這下成了,二弟你即使奪不得會首,也必能獲得次賢位置。”他瞧了我一眼,又笑道:“當然啦,二弟你若能一舉拿下會首頭銜,那自然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我笑了笑,未致可否地說道:“小弟自當盡力而為便是。”

“咚咚咚……”鼓聲轟鳴,震覺於耳。許慧心不禁輕皺秀眉,嘀咕道:“需要弄得這麽大聲麽?隻怕聾子都給震聽見了。”

我輕笑道:“需不需要大哥幫你找來布條給堵上?”

許慧心瞪了我一眼,嘴角含笑地別過頭去,秀鼻中還發出微微的輕哼聲。

鼓聲漸息之後,那文官又上得台來說了番話,側身退了下去。

納合格低聲道:“第一場比試開始了。二弟你多留意下,或許能找到更為有效的製勝之法!”

我輕點了下頭,隨眾一道,把目光聚集到了中間的擂台之上。

“叮當”一聲鑼響,兩名女真漢子分從左右兩邊行將上台,相互進行一番禮對之後,便擺開架勢搏鬥了起來。

我微作細看之後,便覺得這兩個人武功平平,但勝在有著較為紮實的紮馬根底。相互間的搏鬥說是成比武,倒不如言作摔交更為恰當。在你來我往的拉扯推讓下,其中一名膚色較黑點的漢子,終被另外一名一帶一拉,狠狠地甩將了出去,結果是半天也未能爬得起來。於是乎,裁官上台裁決此人勝出。遠端的記錄官員側身取下失敗者的名牌,上掛勝利者的名牌,意表此人已進入第二輪。

納合格輕言道:“二弟看這第一場比試之後,可有何啟發?”

我含笑道:“武學之道在於觀其色、察其行,而以巧製敵,如此赤身肉搏,徒為匹夫之勇乎!”

納合格笑道:“看來我同大貝子果然沒看錯二弟你啊!”

此時第二場比試又接著開始了,幾乎如同上場的翻版,又是一對“摔交”好手的推讓表演。我隨性地側目於他處,突然感到一雙深含挑釁的目光正注視著我們這邊。待我尋感望去之時,那目光又隱匿不見了。

許慧心察覺道:“大哥,你在看什麽?”

我側首道:“沒什麽,或許是我的錯覺……”

一陣掌聲打斷了許慧心的繼續追問,原來是第二場比試已有了勝負。

納合格一拉我道:“走!隨我來,下場便該你出場了。”

許慧心一拉我的手,關切道:“大哥,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便隨著納合格出得外去。在從一個有著士兵把守的專用通道經過之後,中央的比武擂台,便更加清晰地出現在我眼前。

納合格輕聲道:“二弟,我就隻能送你到這裏了,總之你萬事小心。大哥這裏祝你旗開得勝,晚上咱們兄弟再痛飲一番。”

我笑道:“今晚可不能陪你痛飲,不然怎麽去應對明日的比試呢?”

納合格一拍腦袋,笑道:“說得對啊!看來這最緊張的人肯定便是我了。哈哈哈哈……”

“叮當”之聲已然響起,我衝納合格微一抱拳之後,便轉身步出通道口,終於踏上了這“磐龍會”的比武擂台。

剛一上得台來,便聞四周議論聲起,估計應該是在說著我非女真族人的參賽身份。而與之對應的便是,那位名為霍域兒的女真漢子大步跨上台來之時,大家給予的卻是雷鳴般的掌聲。

我心中暗自打定,此時已不止是為自己、為朋友而戰,同時也為了讓呆在女真族的漢人們,揚眉吐氣一番,以至於今後不必再畏縮於人前。

霍域兒抬眼瞄著我道:“聽說你是位漢人可對?”

我含笑道:“你若換著用女真語來問我這句的話,便可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漢人了。”

霍域兒擺動了一下他那頗為肥胖的身軀,說道:“若你此刻退下台去,或許還能留著這張油嘴討口飯吃,不然呆會兒我一定會忍不住劈爛了它!”

我笑道:“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來實現你心中的願望。”

霍域兒麵轉怒意,從腰際拔出一對開山斧,吼道:“速速亮出你的兵刃,我可不想落個勝之不武的名聲。”

我雙手一攤,道:“忘帶來了!”

霍域兒氣道:“這擂台旁邊的武器架上不是還準備得有這許多的兵器麽,難道就沒一樣適合你用的?”

我假意回身一看,突然見到了正拿著弓弩守備一側的衛兵,心中一動,走上前去,衝一位衛兵道:“請問可不可以借你一隻羽箭一用?”我怕他不明白我的意思,還特地的向他手中的羽箭比畫了下。

那衛兵先是一愣,然後便困惑地望著我,轉機又向著旁邊的裁官直看。但見裁官輕點了下頭,用女真話說了一句,那衛兵便把手中的羽箭遞到我手中,道:“拿去吧!”緊接著他又很小聲地說道:“你該不會準備是用這玩意兒去擂台比試的吧?”

我微微一笑也不答他,拿著羽箭徑直重新走上了擂台。

霍域兒目瞪著一切,口斥道:“你這漢人究竟再玩什麽把戲?”

我把羽箭在手中彎折了幾下,試過其韌性十分滿意後,便把羽箭倒拿著說道:“你不是讓我找件乘手兵器來與你比試麽?怎麽還不出手?”

霍域兒見狀大為憤怒,吼道:“不知死活的漢狗,今日老子就送你去見你爹娘!”說著便舉斧衝我猛撲而來。

我微笑道:“這倒不必勞煩尊駕了,在下父母如今都尚在人世,此時正美滿地生活在大都市重慶城裏,我想他們了自然曉得回去的。”談笑之間,霍域兒凶猛的雙劈斧,已被我輕易地化了開去。

霍域兒一招撲空,大喝一聲,反轉肥腰便是一反手斜劈。我微一側身左手一翻,在斧頭處用勁一拍,此斧便徑直劃道弧線,反劈向霍域兒自己雙足。他亡魂直冒,另一開山斧轉勢急探,“當啷”一聲,火花四濺之中,兩柄開山斧已經親密地碰撞在了一起。霍域兒頓感雙掌虎口一陣巨痛,哪還再能拿得穩斧頭?“哐當”聲響之下,差點沒把自己腳給砸上。

此時場外四周一陣喧嘩,估計是沒想到霍域兒這麽快就把斧頭給丟下不要了。

我把羽尾在手掌上輕拍著,含笑道:“還不快拾起來?不然等下你用什麽來劈爛我的油嘴呢?”

霍域兒整張胖臉一陣抽搐之後,便上前彎身去拾雙斧。突然間他就地一滾,已撲至我身前,左手持斧橫掃,右手提斧由下至上地直切我的小腹。

場外又是一陣驚呼,確想霍域兒此招實乃偷襲,我在毫無防備之下,必難再已閃避,隻怕便得非死即傷在其斧下。

我心中暗罵此人無恥歹毒,必得給他點教訓才行。點足之間,整個人便已反竄到了他的身後,我用手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待他剛轉過半邊臉來,箭尾羽柄已彈射在了他的胖臉之上。

“啪”地一聲脆響,霍域兒捂著胖臉倒退五步,吼道:“他媽的,老子同你拚了!”說著提起雙斧又撲了上來,顯然這次他已被我激起了心中的怒火,兩柄開山斧使來是虎虎聲威、氣勢駭人。遺憾的是在我眼中卻如同孩童戲耍,全沒了一點章法。

我根本不用使出“浮光掠影”便已能在他飛斧之中穿梭自如,時不時地還能再在他胖臉之上彎箭彈射一把,不了多時霍域兒原本就比較肥胖的臉憝已比初時再胖上了十倍有餘。用咱們現代流行話來說,便是K你K到成豬頭。

場外此時轟笑之聲,已壓過了驚呼之語。就再霍域兒還準備再次撲上來時,裁官估計是再也坐不住了,雙手一揮,立即八名士兵衝了上來,七手八腳的便把幾乎失控的霍域兒強行拖了下去。

裁官這才上得台來,宣布我勝出,進入下一輪比試。立時間場外掌聲雷動,終讓我見識到了女真人重英雄識英雄的族群風範。

我先衝首觀台的貝勒那邊抱拳致謝,但見貝勒爺同大貝子都離坐鼓掌,麵帶笑意。惟有那個李滿住色不動臉,雙手背負,一雙好似能看穿人心思的虎目,直衝我上下進行仔細的打量。這時我又感到了那雙挑釁之眼,我忙側目看去,隻見右邊看台上一身材健碩,虎背熊腰的女真漢子正注視著我,而這感覺正是由他那裏傳來。

他見我看到了他,就衝我陰陰地笑了笑,然後伸出右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橫,做個切割手勢之後,便隱頓不見了。

我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謝過四周人眾之後,緩步下台而去。心道:“見此人模樣頗有幾分像那李滿住,莫非便是他那參賽的長子李誌傑不成?”

尋思之間,我已回到了觀視台。老遠便聽見納合格笑道:“恭喜二弟,頭場便勝得這麽漂亮。”

我笑著應對過去,坐下說道:“大哥可識得那李誌傑?”

納合格詫異道:“自然認識啊!怎麽?你剛才回來可是遇到他了?他對你做過什麽?又說過什麽嗎?”

我笑了笑,道:“沒什麽,大哥你別那麽緊張。小弟不過是適才見到一個長得挺像李滿住都統的年輕漢子,一時好奇問下而已。”

納合格拍手道:“就是他了,你適才見到的這個人就是李誌傑,看來他是早就開始留意上你了。再加上二弟你今天的比試表現,估計他們會把你當做是此次‘磐龍會’的頭號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