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合格點頭道:“也好,反正二弟不是外人,那大哥就先行回房去了。”

待納合格剛一離開之後,許慧心便開口道:“楚大哥,你真的決定明晚便去盜那‘百懷玉’?我總覺得有點太倉促了。”

我衝她笑了笑,道:“回房說去!”言畢當先領著眾人來到了我的房間。

剛一關好房門,胡鐵花便猛灌一大口酒水,一旁的藍雅茹看得輕皺眉頭道:“我說你一天就不能少去喝點這個東西?”

胡鐵花眼睛一瞪,道:“那你還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藍雅茹還待說話,我忙插口道:“小胡打小就是這個樣子了,雅茹你得多遷就點才是。”

胡鐵花高興道:“還是老臭蟲最了解我啊!可惜為什麽你就不是個女人呢?”

藍雅茹氣道:“平時我才懶得管他,可如今他肩上的傷還未痊愈,如此個喝法傷口好得了才怪!”

許慧心幫腔道:“胡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喔!”

胡鐵花長歎口氣,把酒葫往腰上一別,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說道:“我好想甜兒她們啊……”

我知道他是在發發牢騷,當下便岔開話題道:“心兒,你認為大哥什麽時候去盜取那‘百懷玉’更為合適?”

許慧心道:“我說不出來,但是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多做點準備更好麽?”

藍雅茹道:“如今我們多逗留這裏一日,便多增一分危險,楚大哥不是沒考慮到這些問題的。我想得沒錯吧?”她最後一句是衝著我來的。

當下我笑得一笑,道:“總之明晚之事大哥已有打算,心兒你盡管放下心來便是。”

許慧心道:“那心兒不明白,為什麽楚大哥還要告訴他們自己去盜取‘百懷玉’的準確時間?這樣一來,和自投羅網有什麽區別?”

我含笑道:“有時候做事情是需要那麽一點點煙霧的,它們會讓你行事起來更加安全!”

許慧心似懂非懂地輕點了下頭,突然道:“我明白了!大哥想用這些話來打亂對方的陣腳,讓他們反倒旁他疑慮起來。”

我頷首道:“一點就通,果然冰雪聰明!”

胡鐵花說道:“老臭蟲,可要我去做點什麽?”

我點頭道:“自然少不了你的事做,你可別想清閑下來。”

胡鐵花笑道:“我還真怕你不這麽說呢!快說,要我做些什麽?”

我把手衝他旁邊的二女一指,道:“照顧好她們!”

藍雅茹道:“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需要他的照顧?反過來依目前的他狀況,需要我們照顧才對!”

胡鐵花也不和她答話,忙對我道:“我說老臭蟲,你就不能安排點別的事情給我去做?你又不是不知道,照顧女人又不是我胡鐵花的專長。”

我搖頭道:“我這麽安排還有別的意思……”

胡鐵花詫異道:“是什麽?”

我說道:“你們三個留在這裏,替我多注意一下納合格的動靜。”

胡鐵花道:“你是說他會對咱們不利?”

我說道:“目前我還不能肯定些什麽,總之有備無患,多個心眼總不是什麽壞事,不過你們切記千萬不可輕舉妄動,有什麽事情都等我回來之後再作商議。”

※※※※※※※※※夜幕再度光臨大地,在安圖城貝勒寢宮旁的“太寧閣”處,火光通明映照夜空,無數的內閣侍衛在“太寧閣”外來回不停地各處巡查著。花園、石台、木叢、暗角、屋頂、懸梁,幾乎任何有可能容人藏身的地方,全都布滿了暗樁,整個空氣中的氣氛仿佛也在此時緊迫到了極至。

在“太寧閣”內,大貝子阿不罕丹和二十多名內閣侍衛正嚴陣以待的靜候堂上,誰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發出一點聲響,甚至可以讓人們去聯想到,他們這些人根本就是二十多具死屍。

此刻正是亥時剛過了一半,離楚留香約定的子時盜去“百懷玉”,隻剩下不多的一點時間了。大貝子阿不罕丹已感到自己手心都微微滲出汗來,在這個寒冷還未完全離去的時候,那簡直就是從來不曾發生過的事情。他心中咒罵道:“該死的納合格,把那個楚留香說的跟神一樣,害得我此時心中居然產生出了懼意。其實他敢明目張膽地說出盜取時辰,未必不是一種亂人心思的策略,說是子時盜取‘百懷玉’,完全可以提前一點時間或者延後一點時間。哼哼,估計他萬萬想不到阿瑪今晚會派我來親自監守,而且此時進入放‘百懷玉’的暗道便在我所坐的凳椅之下,本貝子倒要看看,他這個響譽中原的‘盜帥’如何個盜取法。”

哪知他這裏還未思討完畢,忽然一道銀光從屋外飛射而入,“錚”地一聲,橫插在了殿柱之上。二十多名內閣侍衛急忙四下散開,其中兩名閃身之間,已朝銀光射入處飛身撲了過去。

大貝子好象被馬蜂蟄了一般一跳而起,轉機又忙自坐下,向其中一名內閣侍衛用女真話說道:“快去取來讓本貝子看看!”。那內閣侍衛立即快步上去,從柱上取下了一柄短刃,並交與到了大貝子手中。

他見刃上插著一張白紙,紙上此時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忙信手取來打開一看,隻見上麵書道:“讓大貝子空候一場,楚某心中著實難安,‘懷玉’已取,明日定當登門奉還,並附請罪!”在白紙右下角留著“楚留香頓首”的字樣,再下麵一點就是畫的一朵花了,大貝子雖然一時沒能認出是什麽花來,但咱們聰明的看官一想便知,自然是那楚留香的招牌之花:“鬱金香”是也!

大貝子看後大驚,一丟手中紙張,呼喝一聲,推開凳椅,伸手在其中一塊地磚上用力壓下,一道暗門“轟”聲而開。他立即領著十多名內閣侍衛奔了進去,並在地室外側其中一盞油燈上,左拉三寸,旋轉半側,聞得“哢”地一聲響後,地室內所有機關便全告解除。

他一馬當先奔行於前,轉過數道室口之後,一間橢圓型的廳室便出現於眾人眼前。在廳室正中位置擺放著一個精致異常的托架,架上正空懸著一隻翡翠寶盒,而此寶盒盒身上居然透射著淡淡的綠光,想來也定然是件奇珍之物。

當大貝子看見這隻翡翠寶盒後,心中卻已定下了一半,但仍舊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寶盒,揭開一看,不由得大笑著用女真話說道:“楚留香也不外如是,惟有拿著紙張恐嚇於人的膽量。”他忽然心中一動,快手從盒中取出“百懷玉”放入自己懷中,然後再輕輕嗑上寶盒,轉身一揚手,用女真話大聲道:“全部還是出去繼續守著,目前畢竟還未到子時。”

一行十餘人轉機又回到“太寧閣”正殿上,即刻間便又自恢複到了適才如同死屍般的狀態。

子時很快地來到了,忽然又一銀光從外飛射而入,依舊打在了剛才那柄短刃所插的殿柱上。這次雖然眾內閣侍衛仍舊縱身追出三、四名,但大貝子卻沒了適才那份緊張感了。

這次還未待他吩咐,已有一名內閣侍衛奔上前去取來物件,果然又是一柄短刃,上麵仍舊插著一張白色的紙條。

大貝子打開紙來,細看下去,隻見上麵書道:“實在是對不住大貝子,剛才楚某眼睛看花,拿錯了物件,隻好再次折回重新拿過。好在時間允許,終於沒辜負大貝子你給予楚某的期望,如今拿得‘百懷玉’歸去,明日定當上門返還,望大貝子告之貝勒爺安心,切勿掛念!”後麵依然是同前一張一模一樣的落款。

他笑了笑,拿著紙張在鼻前一陣輕嗅後,用女真話說道:“還真是挺香的,也不知用的是什麽花香……”

眾內閣侍衛不知其看到了些什麽,居然突然莫名說到紙張香不香的事情上去了,當下一人奇道:“大貝子,紙上都說些什麽呢?”

大貝子“嗬嗬”笑道:“還能有些什麽,不就是如同剛才一般的唬人言語。我看呀,這個楚留香也就這點本事了。他又豈知其實本貝子……”他得意地把手往胸前一陣輕拍,哪知不拍還好,這一拍之下,懷內空空,哪還有什麽“百懷玉”在裏麵。當下麵色頓時間煞白了下來,原本後麵想要說出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咽喉之處。

眾內閣侍衛忙驚道:“大貝子,你怎麽了?”

大貝子狂叫一聲,衝著短刃射入處合身猛撲了過去。口中大叫道:“快截住楚留香!快截住楚留香!”

霎時間,整個“太寧閣”一陣大亂,呼喝聲、吼罵聲此起彼伏,但是在這茫茫夜空之下,又哪還有得楚留香的影子來。

大貝子沮喪地步回“太寧閣”門外,抬眼之間便看到了那因射入短刃而破開的門紙,他忽然眼前一亮,猛拍腦袋道:“為什麽本貝子就沒早發現這點?真該死!”

其中一名內閣侍衛驚恐道:“大貝子究竟怎麽回事?我們可是連那楚留香的模樣都沒瞧見,‘百懷玉’便給他盜去了?他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大貝子一個耳光給他飛去,罵道:“一群窩囊廢!楚留香一直在我們身邊,居然不知道!”

那內閣侍衛吃得這一耳光,隻覺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哪還敢再問得半分話來,急忙捂著嘴巴低下頭去,口中直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大貝子息怒!大貝子息怒!”

大貝子一指門上的破洞,怒叱道:“此洞破口處的紙邊分明是向外分開,試問若一個人從外射入短刃,那這個破口處的紙邊該向哪邊分開?”

那內閣侍衛忙試探性地低聲道:“應該……應該向……內分開……”

大貝子氣道:“適才殿內那二十多名內閣侍衛中,一定有個就是楚留香喬扮的。你身為侍衛長,到底是怎麽在調配人手的?難道是不是自己人都認不出來?你平日裏都是幹什麽吃去了?居然連這都沒發現?”

那名內閣侍衛長嚇得全身發抖,癱軟跪地直磕響頭,哪還說得出半句話來。

這時殿外一名內閣侍衛奔上前來,急聲道:“啟稟大貝子,剛才在侍衛寢房中發現在其中一張床下有名昏睡不醒之人,結果拖出來一瞧,正是咱們其中一名內閣侍衛。原來他是早間上茅房時被人點去了昏睡穴,奴才等人猜想,應該是那楚留香所為,於是便即刻趕來告與大貝子你知曉。”

大貝子怒道:“此時發現有個屁用!全都是些狗奴才、窩囊廢!”

※※※※※※※※※“啊!楚大哥……”一聲嬌呼,許慧心一個“飛燕投懷”已竄入了我的懷中。口中喜極而泣道:“可擔心死我了……太好了,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我心中一陣感動,輕拍著她的香肩,道:“小胡不是老早就說過,我是一隻怎麽也弄不死的老臭蟲麽?那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傻丫頭,快別哭了!”

許慧心在我懷中連忙點頭,可就是仍然抑製不住哭泣的抽噎。

我笑道:“你何時學會了紅袖、甜兒那招?專在我身上擦鼻涕。”

許慧心破啼一笑,衝我身上輕捶了一粉拳,嬌聲道:“瞎說!人家哪有?”

這時胡鐵花走上前來輕咳一聲,道:“需不需要我和雅茹妹子出去一會兒?”

許慧心俏麵緋紅一片,適才自己因心中掛念楚留香,一直心緒不寧,猛見他安全回來,高興得全然忘了一切,此時被胡鐵花一語道來,隻恨不得立即便找個地洞鑽了進去。

藍雅茹上得前來,輕挽過許慧心玉臂,讓其很自然地躲到了她身側,才道:“別理這個口沒遮攔人的瞎說。”言畢還狠狠地瞪了胡鐵花一眼,意為:明知姑娘臉皮薄,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

胡鐵花忙避過她的眼神,對我說道:“老臭蟲,怎樣?東西到手了吧?快拿出來讓我們瞧瞧!”

我含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ru白玉來,說道:“暖手溫懷,的確是塊珍稀無比的好玉。”

胡鐵花正想接過去仔細的看看,哪知一旁的藍雅茹動作更快,揚手之間便已搶了過去,道:“我先試試,看是不是真有楚大哥說的這麽神奇!”胡鐵花無可奈何地輕搖下頭,探手取來酒葫便開始猛喝起來。

藍雅茹輕皺眉頭,但終於還是忍住了話語。立時間手中一股淺淺的暖流順掌延伸了開來,她當下轉注意力於手上的“百懷玉”,吃驚道:“呀!果然是件好東西,居然能傳遞暖氣。”

許慧心急忙湊過頭來,叫道:“快讓我摸摸看!”於是乎,這兩個丫頭便嘰嘰喳喳地拿著“百懷玉”把玩起來。

我笑道:“你們兩個玩歸玩,可別把它給摔著了,不然咱們可就得永遠地留在這裏了。”

藍雅茹應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不還給他們了,大不了咱們立即收拾了東西便開溜!”

我知道這丫頭性格怪異,一時間還真不敢“得罪”於她,當下笑了一笑,不再多話。不過當我把目光轉到胡鐵花那裏時,隻見他正瞧著我偷樂著呢,那意思不外就是:“哈哈!也有你楚留香擺平不了的女人。”

這時許慧心奇怪道:“為什麽它要叫做‘百懷玉’呢?”

我說道:“這或許和玉上的圖案有關。”

於是她們忙定睛瞧去,果見上麵栩栩如生地刻畫著一副人文圖案:一名武官打扮的人物正準備伸手扶起叩拜著他的百姓。

許慧心不解道:“這副圖案到底想表達一個什麽意思?”

我衝藍雅茹說道:“雅茹,你可能看得明白?”

藍雅茹注視良久,才開口道:“我想這名武將一定便是建州女真的先輩貝勒,而叩拜他的這些人物應該就是一些普通的尋常女真百姓。或許是因為他們對前任貝勒的敬仰、感恩,所以便結眾而來一起叩拜於他。”

我頷首道:“我也是這麽認為的,而這‘百懷玉’之名,便是百姓感懷之意,想必圖中的那位先輩貝勒,一定是位十分了不起的人物。”我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向我們這邊走來,當下又道:“有人來了,先把‘百懷玉’給收起來。”

藍雅茹隨手便把“百懷玉”放入懷中,開口道:“會不會是貝勒派人來了?”

我搖頭道:“應該不是他們,即使他們要提前拿回‘百懷玉’,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這麽快。對了,今天納合格大哥可有外出?”

胡鐵花道:“應該是出去了,他在出去的時候還特地跑來找過你,正好你當時已經悄悄的提前走了,於是我們就編話說你想單獨調息練功,沒讓他知道你已經不在軍馬使府了。”他頓了頓又道:“經你這麽一提起,好象他到現在都還未回府一樣。”

許慧心道:“楚大哥,到底納合大哥怎麽了?你……”

我把食指豎於唇邊,示意她人已走近了,轉機門外便傳來了敲門之聲。

[備注:次回更新章節——(二十五)風雨怠盡梨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