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來一程水,又經過幾日跋涉,傍晚時分,孟薑女主仆倆來到了熱鬧繁華的穀陽縣。那穀陽縣是一塊富饒之地,穀陽縣毗鄰大江,周圍又有湖泊幾許,城外的莊稼地裏無不鬱鬱蔥蔥。到了縣城更是熱鬧非凡,隻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那閣樓的飛簷上掛著日落的餘暉,發出奪目的光彩。路旁的商販們吆喝著各種買賣,有賣燒餅的大爺,有賣花環的姑娘,有算命測字的老先生,還有各式各樣的商品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夕陽的餘暉還未散盡,明亮的燈籠已經高高懸掛在酒肆樓前,招攬著各家的生意。

孟薑女和春蘭在一家驛館停下馬來,這家驛館門麵寬敞、樸實,雖然比起別家少了一些奢華,但是這倒讓人感到實在。

“店家,可有熱飯吃?”主仆兩人住下後,春蘭放好行當,就去問掌櫃的有沒有吃的。由於走了好幾天的山路,儲備的幹糧已經吃完了,此時正是餓得肚皮貼背,空空的腸胃發出“咕咕”的抗議聲。

“姑娘,我們隻提供住宿,不提供飯菜。出了驛館的門往左走,有一家‘楊花麵館’,裏麵有麵有飯,你們可以移步到他家去吃。”掌櫃的見兩個外地口音的女子來投宿,熱情地給她們指路。

孟薑女和春蘭對客房稍作收拾,便出門去尋找吃的。

此時落日的餘暉散盡,夜幕降臨,大街左右兩邊酒肆、飯館門口懸掛的紅燈籠在微風中更加醒目。樓台處傳出的琵琶聲被酒肆裏人們飲酒作樂的歡鬧聲所淹沒,歌妓們悲悲啼啼的歌唱聲,聽不出半點真心與情義。

一家館子店門前左右各掛一燈籠,左邊寫著“楊花”二字,右邊寫著“麵館”二字,孟薑女看了看,確定這便是驛站掌櫃所指的麵館了,便上了台階,進了麵館。這家麵館好生熱鬧,隻見一樓已是座無虛席,食客滿座,那煮麵的爐灶就設在一樓的鋪子東麵,一陣陣熱氣騰騰,煙熏霧繞,一位個頭微胖,皮膚白皙女子正麻利地將一份份麵撈好盛到碗裏,那熟練的架勢,一看便知道是個老道的廚子。一樓轉完,也沒有看到一桌空位,孟薑女和春蘭隻好上了二樓,選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了下來。

“小二,來兩碗加量的素麵!”春蘭朝忙碌著的小二喊道。

“好嘞,兩碗加量的素麵!”

不一會兒,小二就把兩大碗上湯素麵端上前來,春蘭取了一對筷子,在自己的衣服袖口上磨蹭了一番,遞給了小姐,看小姐吃上了,才自己拿起筷子,夾了一把,轉動筷子,在筷子上卷成一個大卷,然後鼓起腮幫子,“呼呼”吹了兩下,便張開大口,把一個大大的麵卷全部含進口中去,塞得一嘴鼓鼓囊囊,連舌頭也轉不開了。

“看把你餓得!讓你吃幹糧,你非要把最後的一小塊留給我吃。”孟薑女在一旁看著狼吞虎咽的春蘭,嗔怪道。

“小姐,別介意,我就是這吃相。都說餓了吃什麽都香,這麵條,還真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麵了!”春蘭一邊鼓囊著嘴,一邊說。

“現在沒人和你搶,別噎著了!”

幾天都沒有吃上熱乎的飯菜了,如今這碗熱湯麵確實顯得格外的香騰美味。一大碗麵下肚,春蘭打了幾個飽嗝。

“小姐,我下樓去結賬,您就坐在這裏歇息一會兒。”春蘭轉身下了樓,向賬房走去。

窗外已是暮色籠罩,在暮靄中,遠處的天空顯得一片幽深湛藍,幾番孤獨,幾番寧靜,幾番相思無處寄。比起這周圍的喧鬧,孟薑女的心思,更似飛向了那湛藍的暮色。她不知此時的範郎,是否已吃過飽腹的晚餐,是否和自己一樣,在暮色中想念遠方的人兒。

突然,樓下一陣**,打破了孟薑女的沉思,隨後便見春蘭急急匆匆地從樓下跑了上來。

“小姐,不好了,樓下有人滋事!”春蘭著急地說。

孟薑女把頭探出窗外,剛好能夠看到樓下的情形,隻見四五個凶神惡煞般的粗人,手拿棍棒,一副要把這麵店砸爛的架勢。

“楊花,你把孟疤子藏哪了?快把他交出來,否則,我們就砸了你的麵店!”一位壯漢橫著胡子,瞪著似要吃人的大眼,惡狠狠地對著店裏大吼!

隻見剛才還在灶前撈麵的女子,手上端著一鍋熱騰騰的熱湯,手上還拿著大鐵鏟子,從店內走出來,她站定在店門後,側了一個身子,揚手就把一鍋熱湯朝那群混混潑去,熱湯在空中劃了一道冒著熱氣的弧線,直接灑向了人群,混混們慌忙躲閃,險些被那熱麵湯給澆上,濺在手腳上的熱湯,疼得他們直叫罵!

“滾,你們這幫混混,我和孟疤子早已沒有任何關係,他騙光了我的銀子,早不知死哪裏去了,我怎麽可能藏著他,我倒是還想問問你們,孟疤子從我這裏騙走的銀子,是不是都落入了你們的兜裏!”那女人橫著臉說道,舉起大鍋,一把砸在人群中,大鍋“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幾個大漢也連退三尺。

“他騙走你的銀子和我們有什麽幹係,前些日子,他還日日和你粘在一起,你定是編個事由來騙老子!”領頭的一個混混站出來,想要衝進麵店去,楊花不讓,舉起大鐵鏟子攔在門中央。

“誰要是敢打翻我麵店一張桌子,一個碗碟,我就把他剁成肉泥煮麵湯!”楊花怒得漲紅了臉,把兩眼瞪得又圓又大,緊握大鐵鏟的手卻抖得厲害。

“孟疤子那個混蛋,若是你們捉住了他,順便也剁一條胳膊給我,當是還我的銀子!”楊花怒氣未消,對著那些混混說。

混混們見楊花這麽一說,倒也半信半疑起來,難不成那孟疤子還真是背叛了她?若是孟疤子沒有負她,她定不會說出這麽惡狠的話來。領頭的混混放下棍棒,把棍棒擲在一邊,他叉起腰,長滿橫肉的臉上露出一絲惡笑:“楊花,就算我們信你,你也不能讓我們兄弟幾個白來一趟,你若是願意把你這幾日賺來的麵錢都拿出來給我,我和兄弟們便馬上散去,若是你確實不願意,那我們也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這群惡棍無賴在穀陽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到處聚眾惡賭,惹事生非,滋事挑釁,早已臭名遠揚,楊花對他們更是心知肚明。平日裏皆是小心謹慎,不敢招惹他們,今日卻因那渾蛋孟興遭他們威脅。楊花真想豁出小命去和他們拚了,但是想想自己一個女人家,有再大能耐也敵不過那五個壯漢,店裏的兩位小二,早已嚇得藏到了櫥櫃後麵,連頭也不敢露!

“小牛子,把錢罐拿來!”楊花把大鐵鏟往地上一擲,朝著店裏大喊,躲在櫥櫃後麵的一小二便怯生生地露出了半個腦袋,望了望掌櫃的。“還不快點!!”楊花又吼了一聲,小二這才直起身子,把櫃子上一個裝麵錢的罐子端了出來,顫抖著遞給了楊花掌櫃。楊花接過沉甸甸的錢罐子,這裏是她這幾日麵店的所有收入,她把錢罐子往領頭混混那裏一拋,領頭混混接了個正著,他齜著牙,掂了掂錢罐,滿意地點了點頭,朝混混們一揮手,準備撤去!

“慢著!”

突然楊花大吼一聲!

“今日我把這沉甸甸的錢罐給了你們,我們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孟疤子現在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不要拿他再來威脅我,若是再以此來麵店滋事,老娘我定是豁出性命也要和你們拚了!”

領頭的混混扭頭丟下一句話:“放心,暫時不會再來找你!”便率小混們揚長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頭的暮色之中。

兩位店小二匆忙把地上的鍋、鏟子撿起來,往店內走去。

麵店內,樓上、樓下的顧客都顧不上吃麵,擠在窗前、門前看熱鬧,有些膽小的,便趁著方才掌櫃的和混混們對峙悄悄地溜走了,麵也不吃,麵錢也不結了。剩餘的人便指指點點,議論著這麵店掌櫃楊花的長短,有些人搖著頭,有些人又對楊花掌櫃方才的膽量讚賞有加,豎起了大拇指。但是,看著那夥凶神惡煞的人,竟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幫上掌櫃的一把,直到那夥混混散去,大家才三三兩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吃起方才還未吃完的麵食。

楊花望著混混們遠去的身影,好生氣惱,方才自己的做法也隻能是權宜之計,隻有這樣做,才能打發走那群混混。如今煮麵的鍋和湯都被灑了一地,今天也隻好營業到此了。她衝著樓上、樓下喊道:“各位客官,方才讓各位受到驚嚇深感抱歉,今天就營業至此,大家改天再來,定給大家多上些肉湯!”說完,便拂袖進店去了。

周圍圍觀的人也陸續散去,大家都為方才那開打的架勢捏了一把冷汗。

麵店裏的人匆忙吃完碗裏的麵,結了賬便匆匆離開了。

孟薑女和春蘭剛才在二樓的窗口往下看,把樓下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當她們聽到“孟疤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兩人不由自主地互相使了個眼色,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們提到的‘孟疤子’是她們認識的人,還是另有其人呢?”

等到客人都散去,孟薑女和春蘭才下了樓,她們看見掌櫃的還一臉惱怒,便不敢向前打聽。便悄悄地問起那個叫小牛子的小二,孟疤子是何人,長什麽樣子。

小二開始不願意說,但是後來看著這兩位端莊俊俏的姑娘還在追問,便告訴她們,孟疤子是一個臉上長著凍瘡疤的男人,外地人,前兩年來到此地,他的真名叫孟興,是從華亭縣來的。

孟薑女和春蘭聽到此處,便瞠目結舌地互相看著對方,久日未歸的孟興,竟然逗留於此處。他到底有沒有去給範郎送寒衣?到底有沒有見過範郎?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逗留?一連串的問號驚現在孟薑女腦海,她頓時覺得腦海一片混亂。要解開問題的答案,隻能找到孟興才能問個明白了!

一旁的楊花掌櫃看見小牛子和兩個女子在那嘀嘀咕咕,似乎聽到小牛子和她們談起孟疤子的事情,便走了過來問道:“你們是何人?為何打聽那渾蛋的事情?”

春蘭正要上前搭話,被孟薑女趕忙攔住!

“不好意思,掌櫃的,我們有一同鄉,綽號也叫‘孟疤子’,我們是想打聽一下是不是同一個人!”孟薑女說道。

“結果呢?”楊花有些羞惱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女子,又瞪了一眼小牛子。

“據這位小二描述,這位‘孟疤子’確實和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我們找他有些急事,不知道掌櫃能否告知一二他的行蹤?”孟薑女原本不想和這位彪悍的楊花掌櫃有什麽牽連,但是估計除了她也沒有第二個人更了解孟興的蹤跡了!

楊花方才那陣怒氣還未平息,突然又來了兩個女子要問她孟興的消息,讓她好不惱怒,她一隻腳一踏,踩在長凳上,指著孟薑女說道:“孟興那王八羔子騙走了我幾年的積蓄,突然就沒了身影,如今前腳才走一個找他算賬的,後腳又來兩個打聽他下落的,這些關老娘何事?!”

春蘭見楊花把一團怒火燒到小姐頭上,頓時也來了怒氣:“我們也就打聽一下,你怎麽……”

孟薑女趕忙把春蘭的刀片一樣鋒利的嘴給捂了起來,一邊堆著一臉歉意對楊花說:“掌櫃的,對不起,我們方才也看到了那幫人對你的無理,你賠了麵錢,定是心情不好受,我們先行告辭,我們遲點再回來和您打聽。”孟薑女示意春蘭即刻走人。

“慢著!”楊花把踩在木凳上的那隻腳放下來,語氣倒緩和了許多。

“你們倆姑娘家,為何一定要打聽孟興的下落?”楊花問道。

“我們確實有要緊的事要問孟興,但如果你不方便……”

“我這不是問你們了嗎!?隻要你們真誠地告訴我實情,我楊花或能幫你們一二。”楊花看著這兩位玲瓏俊俏的姑娘堅持要打聽孟興的下落,頓時覺得其中必有什麽隱情,便想問個清楚。

她示意孟薑女坐下說話。

孟薑女見楊花怒氣消了許多,語氣也溫和了幾許,便謹慎地坐下來,把當年範杞梁和自己成婚三日被抓去築城,之後差遣孟興給他送寒衣的實情和楊花道來。

“孟興這個王八羔子,他還騙我是來這裏做買賣的!待我捉到他,真想扒了他的皮!”還沒等孟薑女講完,楊花就一陣惱怒,氣得火冒三丈,柳眉倒豎。

原來這孟興兩年前接到老爺的派遣去給姑爺送寒衣,便策馬北上,一路來到了穀陽縣,這穀陽縣是一處繁華之地,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晚上還能上酒肆聽聽小曲,孟興在這裏住了兩日,就再也不想離開了。他聽說和範杞梁一批去造城牆的人,都是去了遼西邊關,從華亭縣來到穀陽縣,還沒有走出會稽郡,自己已經走得精疲力盡了,若要去到那遼西郡,估計人和馬都早已走不動,不用說是否能把寒衣送到姑爺手上,估計自己也在路途上送了命。他在驛站思量再三,又摸一摸包袱裏沉甸甸的銀子,想著這袋銀子也夠他花上三年五載的。這山高水遠的,老爺有再大能耐,也不會知道自己在此處偷閑,頂多是覺得送寒衣的路上遇上了什麽麻煩。要是過個三年五載,這銀子花完了,到時候,再回華亭縣,編個事由,定也能蒙混過去。

不久,孟興就看上了那“楊花麵店”的寡婦楊花,那楊花雖然生得有些壯實,但是也還算標致,早些年喪了夫君,便自己一個人開了麵店。孟興常上楊花麵店來吃飯,出手還算闊綽,人家給一錢,他給兩錢,還總坐在灶台附近的位置,一邊吃麵,一邊看著楊花出神。久而久之,楊花便也察覺到此人對自己有意思。後來,孟興就告訴楊花,他是從華亭縣來這裏做買賣的,自從來到穀陽縣便喜歡上了這裏,不想離開了,要是能在這裏找到一位相好,就打算長期定居下來。楊花見孟興雖然臉上長著瘡疤,但是人還算長得壯實,若是此人真對自己有意思,能在這裏安定下來,自己的生意也就多了一位幫手。想到這些,再加上孟興的花言巧語,百般搖唇鼓舌的蠱惑,楊花終於沒能抵擋住孟興的進攻,讓他睡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起初的半年,孟興還幫忙著麵店忙裏忙外,又是幫著和麵,又是幫著收賬,還親手做了一批新桌凳,把舊了、爛了的桌凳全部換了下來,整個麵店煥然一新,來吃麵的客人也逐漸多了起來。他還招攬下不少輕重活,不讓楊花累著,這讓楊花對他也開始信任起來,隨後不久便放心地把銀兩都交由他來掌管。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孟興和穀陽縣的一夥混混打上了交道,他們又是賭,又是尋歡作樂,孟興很快就在這些賭、酒、色中墮落下去,開始是偷偷背著楊花去外麵豪賭,後來眼看要敗露,就騙楊花說他要去外鄉處理一樁生意,要離開幾日。誰知道這一離開,楊花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幾年經營積攢下來的銀子,全部被他花完的花完,卷走的卷走,一個碎銀也沒給她留下。這事可把楊花氣得暴跳如雷,這個渾蛋花言巧語把她給睡了,還卷走了她的全部積蓄。她咬牙切齒,發誓以後如果找到孟興要把他肢解燉成麵湯!可是四處打聽也絲毫沒有找到孟興的下落,有人說他早已回華亭縣去了,有人說他被捉去修靈渠了,還有人說他去了那瑞山當了山賊。

今日這群混混來勢洶洶,讓楊花明白,孟興不僅騙走了自己的錢,看起來還欠下了這群混混不少賭債。

她卻萬萬沒有想到,孟興就連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來穀陽縣做買賣的商人,而是一個應該北上去送寒衣的家仆,此人巧言令色實在把人騙得好慘!今日楊花聽孟薑女如此一說,更是明白孟興是個極品敗類,不僅背叛主人,私吞銀兩,還把穀陽縣有名的彪悍寡婦楊花騙了一載有餘!

楊花怒不可遏,轉身去了廚房,拎了把菜刀,來到孟薑女跟前。

春蘭看不懂這彪悍的女人要幹什麽,趕忙擋在了小姐前麵,楊花把菜刀一剁,深深地砍進了餐桌:“這王八羔子,要是被我逮著,我定要肢解了他燉湯!姑娘,你別找他打聽你們姑爺的下落了,他壓根就沒有去送寒衣,他就是在這穀陽縣玩樂了兩年!要是我逮著他,我定把他的心髒留下來給你!看看他這顆心究竟有多黑!”

孟薑女聽著楊花的話一陣毛骨悚然,更沒有想到在孟府裏長大,一副老實巴交的孟興,竟然在短短的時間裏變得如此之快。孟府的人還在日日延頸而望,盼望他帶回來範郎的消息,卻沒有想到他私吞了孟府銀兩,把送寒衣的事情完全拋之於腦後。

想到此處,孟薑女心痛地抽泣起來。自孟興離開孟府去送寒衣,孟薑女就想著他能早日把寒衣送到範郎手中,然後早盼晚盼有孟興的消息,他日久未歸,孟府的人也以為是他在途中遇到了什麽不測,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心起貪念,貪圖享樂。兩年時間,竟然就待在穀陽縣吃喝玩樂,把從孟府帶來的銀兩花了個精光,還把一個白手起家的寡婦坑害得不剩分文!

“姑娘,你別哭了,哭又有啥用!”楊花安慰著孟薑女,“我反正沒關係,隻要麵店還在,我就可以繼續維持好生意,銀子自然能賺回來。隻是你,這柔弱女子一個,如何走過一程程山水,何日才能到達邊關。”

“小姐還有我呢!”春蘭在一旁說道。楊花打量了一番春蘭,看她方才以為自己要傷害孟薑女,竟然擋在菜刀麵前,確實是一個果敢的女子。

“穀陽縣再往西北,過了瑞山,就是大江一條,不知道你們有什麽過江的計劃沒有?”

“計劃?我們隻是一路向北走,能抵達遼西邊關就行,沒有考慮什麽計劃,不知掌櫃的有什麽高見?”孟薑女見楊花和自己聊起來,便拭幹了眼淚,想和她打聽一下路況。

楊花告訴她們,城外幾十裏處有一臨江的峭崖大山,那就是瑞山,瑞山懸崖突兀,山勢崎嶇,但又是北上的必經之路,馬匹還能駝點東西過去,但是馬車行走不通。翻過瑞山,江邊有個渡口,那個大渡口是隻渡人不渡牲畜的。所以,在穀陽縣還有一種買賣,就是易畜買賣,主要是馬匹,大江南邊的人要去北邊,就得交一定的酬金給店家,把馬匹留在南麵,去到北麵再換一匹馬。相反,北麵的人要是南下,也隻能把馬匹留在北邊,人過來以後,再換上一匹馬。

孟薑女和春蘭離開麵店,告別了楊花,回到驛館。楊花怕她們路上饑餓,便打包了一袋幹糧,讓她們帶上,孟薑女對楊花既有歉意,又心懷感激,孟興畢竟是孟家的家丁,他雖然背叛了孟府,但他對楊花的所作所為,真是讓孟府的人抬不起頭來。楊花雖和孟薑女不是一路女子,但是,她並不反對孟薑女對夫君的堅定的追尋,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孟府的人,要怪隻有那負心又墮落的孟興自己。孟薑女和春蘭把行當重新收拾了一番,今日打聽到有關孟興的消息讓人實在難以置信,主仆兩人的心裏都翻江倒海的很不是滋味。孟薑女真希望能夠見到孟興本人,把實情問個明白。如果孟興真沒有去送寒衣,那麽範郎就無人送寒衣了,那麽寒冷的冬天,塞北邊關,寒風料峭,他要如何才能挺過來啊!想到此處,孟薑女不由得更加難過起來。她透過驛館的窗子瞭望北方,星羅棋布,夜色茫茫,她多想變成一隻飛鳥,飛越萬水千山,快點見到她的範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