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寒涼,屋內卻隻有一床薄薄的被子。蕭焰抱著跟小暖爐一樣的黑貓躺下,若非有它在,每一年的冬天他恐怕都要凍得睡不著的。

黑貓見他慢慢睡熟了,也趴著迷了一會眼。

等外頭四更天了,它這才慢吞吞起身跳出被窩,抖了抖睡亂的毛,跳上恭桶再借力躍去天窗離開了。

沿著幾家的屋簷跑了小半個時辰,黑貓跳進一個安靜的偏院,很快從角落打開一點的小窗跳了進去,三兩下就跳到床榻。

榻上躺著一個瘦弱蒼白的少女,她雙眼緊閉,呼吸很淺。

黑貓的動靜沒吵醒她,它湊過去在少女的嘴角親了一下,很快就蜷縮成一團,在枕邊躺下了。

少女緩緩睜開眼,樓湘茗微微一笑,伸手撫過黑貓的後背,輕聲道:“辛苦你了。”

她想到剛才附身在黑貓身體內,看見那個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空無一物的房間裏過了六年的蕭焰,就忍不住有些心疼。

隻盼著自己攢下的碎銀子能幫到蕭焰,叫他的日子能夠稍微好過一點。

附身在黑貓上,不但黑貓會疲倦,樓湘茗也倦得很,轉眼間睡了過去。

被叫醒的時候,樓湘茗還迷迷糊糊的:“燕嬤嬤?”

燕嬤嬤又喚了一聲,催促道:“三姑娘趕緊起來,莫不是忘了今兒是夫人的壽辰?其他姑娘隻怕已經過去請安了,三姑娘要是遲了就太紮眼的。”

樓湘茗這才睜開眼,接過燕嬤嬤遞來的帕子,被冷水泡過,凍得她哆嗦了一下,這才算是徹底清醒了。

她抬頭見燕嬤嬤換了一身新衣,這衣裳也就是新年和夫人壽辰的時候才拿出來穿,即便有好幾年了,看著依舊光鮮得很。

燕嬤嬤給樓湘茗翻出的衣裙也是去年的,好在自家姑娘沒怎麽長個子,體態也沒怎麽變化,這才能穿上,不然再新裁衣裳,恐怕要等好幾個月之後的事,就要耽誤了。

樓湘茗換好衣裳,被燕嬤嬤梳了頭,叮囑道:“芍藥留下,等小黑醒來的時候喂一喂它。”

門外一個瘦削矮小的丫鬟應了一聲,抱著一盆衣裳出去了。

這院內除了燕嬤嬤,也就隻有芍藥一個丫鬟。

不是樓夫人不送伺候的人來,而是樓湘茗並不想要。

燕嬤嬤是以前生母的陪嫁嬤嬤,芍藥家窮,被賣進府裏當粗使丫鬟,卻因為太老實總被欺負,燕嬤嬤看不過眼就把人要了過來。

別看芍藥瘦小,力氣卻不小,院內粗使活都能做得妥妥帖帖的。

樓湘茗交代好就出了偏院,這裏離主院得走一段路,所以燕嬤嬤老早就把自己叫起來。

等她走得麵色慘白,快要走不動的時候,主院總算到了。

樓夫人跟前的郭嬤嬤看見樓湘茗連忙請她進去:“三姑娘身子弱,夫人早就讓下人準備好軟轎,怎麽那些偷懶的沒去接姑娘?”

樓湘茗笑笑,心裏明白樓夫人說是準備了軟轎,到底有沒準備誰知道呢。

就算真的準備上了,自家府內就連樓老爺都沒坐上軟轎,她這個女兒反倒坐上了,回頭少不得要被樓老爺嗬斥一番,倒是成全了樓夫人的一番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