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湘茗聽出蕭焰的言外之意,笑笑道:“這樣就足夠了,再多做一些,這管家權就未必還在我的手上了。”

侯夫人這麽爽快交出管家權,不就等著自己亂來嗎?

要是樓湘茗敢獅子張大口,侯夫人立刻就有理由把管家權再次弄到自己手上。

好不容易能管家,樓湘茗還沒捂熱不就要交回去了?

如今是恰恰好,她要的不多,讓自己過得舒服點就好。

畢竟沒有大錯,侯夫人也沒理由把管家權收回去。

蕭焰微微一笑,看來樓湘茗還是很冷靜知足的,清楚這麽大的餡餅砸在手裏,要拿穩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兩人用完飯,樓湘茗回去睡了一會兒,醒來發現燕嬤嬤在桌前正算著月錢,焦頭爛額的,恨不得能多長一隻手。

她不由奇怪:“嬤嬤怎的一個人忙碌,其他管事呢?”

燕嬤嬤苦笑:“管事隻說聽姑娘的,我想著姑娘不能勞累,就先忙著把月錢算清楚便發下去。規矩就在這兩天,若是遲了,對剛管家的姑娘怕是要被人背後嘀咕的。”

樓湘茗笑笑:“嬤嬤別忙,先去把管事娘子都叫過來。”

聞言,燕嬤嬤有些驚訝,卻很快把管事娘子都叫到前廳來。

她們知道是樓湘茗要見人,倒是有些驚訝。

畢竟所有事都是燕嬤嬤出麵吩咐的,起初以為是樓湘茗不樂意見人,後來發現做事的是燕嬤嬤。

把所有事一股腦交給身邊的嬤嬤去辦,自己則是什麽都不管,顯然是對管家不上心,她們也就敷衍著燕嬤嬤,沒平日那麽盡心了。

這才剛開始沒兩天,樓湘茗就忽然要見她們,這是為什麽?

管事娘子一個個過來見禮,樓湘茗也沒讓她們立刻落座,而是問道:“聽燕嬤嬤說,這兩天便是發月錢的日子了?”

“是,按照府裏的規矩,就是這兩天必須把月錢發下去的。”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管事娘子上前一步,低聲稟報道。

“以前的規矩是怎麽樣的?難不成母親還要把月錢一個個看清楚了,才能把月錢發下去?”樓湘茗把手裏的茶盞擱在桌上,發出輕輕的響聲來。

胖胖的管事娘子連忙道:“夫人跟前的嬤嬤會把月錢查清楚了,才讓我等發下去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隻說平日便是如此。

樓湘茗聽得好笑,也真的笑出聲來:“這麽說來,各位管事娘子除了發月錢之外,什麽都不用做了?既不用核實清楚月錢多少,也不用事後負責,拿著單子一個個派下去,何必要你們這麽多人,難不成這麽簡單的活兒,一個丫鬟還做不了?”

管事娘子們的臉色紛紛變了,她們要說是,那麽樓湘茗直接把人砍掉大半,剩下那麽一兩個管事就可以了,其餘的都趕出去嗎?

如果說不是,那麽她們是玩忽職守,把所有活計都扔給燕嬤嬤去做,把一個人累死,身為管事娘子卻是無所事事了?

一時之間管事娘子頓時左右為難,不由自主看向中間那個胖乎乎的婆子,顯然一開始出聲的那人便是這些管事娘子的頭頭。

樓湘茗身子孱弱,如今天氣漸暖,身上還裹著一件厚披風。臉色更是蒼白,懷裏抱著一隻黑貓,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那一身光滑的皮毛,神色漫不經心,說出來的話卻一針見血,犀利得要命。

胖胖的管事娘子頓時明白自己是輕敵了,還以為這小姑娘在樓家不受寵,身子骨又不好,什麽事都交給身邊的嬤嬤去辦,估計也是有心無力管不起來。

誰知道是個厲害的,眼看燕嬤嬤受累,她立刻就把人弄過來敲打一番。

她是知道分寸的,立刻低頭道:“總歸是不同的主子辦事不一樣,小的以為姑娘讓燕嬤嬤肚子一人核實,免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等也能立刻改正。”

明明是這些管事娘子躲懶,什麽事都扔給燕嬤嬤,如今倒像是樓湘茗沒有吩咐的錯了。

樓湘茗抬眼看向她,嘴角一彎又微微笑開了:“這麽說來,還是我的錯了?主子不開口,你們就不會辦事,那留著又有何用?我真是心疼母親,以前若果也是如此,可不就要累死身邊的嬤嬤了?想必那些嬤嬤不敢開口,才讓你們的膽子越發大了。”

“既然你們不會辦事,那就換一些會辦事的來吧。”

寥寥幾句話就要撤掉她們這些在府裏經營了許多年的老人嗎?

胖娘子頓時愣了,連忙道:“我等犯錯,大夫人也該給改正的機會,直接換下我們,府裏可不就要亂套了?”

樓湘茗又笑了:“隻會發月錢這等小事,就是我家芍藥丫頭去辦便可,哪裏還需要你們操勞?沒了你們,府裏就亂套了?這話我得好好給母親轉述一番,侯府居然沒了幾個下人就要亂套了,這哪裏是區區下人,可不就比主人家更厲害了?”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胖娘子連忙低頭請罪:“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隻盼著大夫人高抬貴手,能給我等一個改正的機會。”

“改正的機會嗎?”樓湘茗懶洋洋地抱著小黑,又有些昏昏欲睡了:“行吧,那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後院的雜草多得很,可惜夫君身邊隻有一個小廝,燕嬤嬤得幫著我管家,芍藥一個人哪能弄好,你們幾個就幫著把後院弄幹淨,這事就能暫且擱下。”

清理雜草?

胖娘子沒想到會讓她們做這樣的事,畢竟做管事娘子以來,底下人爭相巴結,什麽活都幫著做了。侯夫人又倚重幾人,雖說是下人的身份,卻跟半個主子沒什麽兩樣,外頭都置辦了不小的宅子,手裏捏著不少銀錢,除了在侯府主子麵前低頭,在府外也是一個小人物了。

如今竟然被弄去跟粗使下人一樣收拾雜草,她是不情願的。

不過樓湘茗打著哈欠,抱著黑貓就往回走,蕭焰正回來,順手扶著她,免得睡意朦朧的人給摔著了。

臨走前,蕭焰輕飄飄看了前廳的管事娘子一眼,嘴角一彎,笑意卻沒抵達眼底,反而冷冰冰的透著一股子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