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度假村”原本不是一個度假村。

很多年前,這裏還隻是一個名叫“蓬萊”的小村莊,風景優美,人跡罕至,當地住戶也十分稀少,在這個嘈雜的現代社會,顯然是一個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但是很快就被慧眼識珠的開發商承包了下來,利用良好的地理條件,依山傍水,建造了“蓬萊島度假村”,吸引了無數遊客來這裏放鬆娛樂,幾年過去,已經發展成為了遠近聞名的旅遊勝地。

如果是白天,他們可能還會有心情欣賞這片在繁華都市裏難得一見的自然美景,不過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沒有人會抱著這樣的心情。

村莊裏十分安靜,連夏日夜晚的蟲鳴鳥叫聲都絲毫未聞,四周沒有一點燈火,伸手不見五指。月光灑進竹林,卻因為密密的竹葉阻隔在外,隻透出一絲淡藍的幽光,呈現出詭異的光線。

一步,兩步……不知道走了多遠,這條路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跟著他們的腳步,背後似乎傳來了細微的聲音,不遠不近,亦步亦趨。

月滿回頭,目光所及一片黑暗,什麽也沒有。

“怎麽了?”前麵的清朗察覺她的異常,停下腳步詢問。

月滿搖了搖頭,按捺下心頭莫名的不安,“也許是錯覺……”

“我們走不出去了。”夢華突然停了下來,說道:“有東西在阻止我們。”

“啊?”慕娉婷緊張地朝四周看看,摸了摸手臂,“怪不得……走了這麽長時間,還是在原地打轉。那我們怎麽辦?”

“別擔心。”夢華眨了眨眼睛,露出標誌性的迷人笑容,他忽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白紙,修長的手指靈活的上下翻飛,很快,一隻栩栩如生的紙鶴出現在指尖。然後對著它輕輕吹了口氣,紙鶴好像獲得生命一般,在空中振翅飛起。

“好神奇!”慕娉婷眼神放光,好奇的用手去觸摸紙鶴的翅膀。

“唳——”紙鶴對她的觸摸十分生氣,豎起翅膀,猛地扭頭一啄。

“呀!”慕娉婷忙不迭抽回手,發現手指被啄了一道小口子,“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紙鶴聽到這句話,對她怒目而視。

“不許淘氣。”夢華彈了彈它的翅膀,“帶路去——”

紙鶴清啼一聲,拍拍翅膀往前方飛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透出了一點光亮。

“啊!終於看到光了!”

慕娉婷急步上前,撥開一大叢軟塌塌垂下來,已經枯黃萎頓了的竹枝,當先跳了出去。

幾人同時抬頭望去。

一座古色古香的徽式庭院靜悄悄佇立在竹林盡頭的角落裏,掩映著幾從修長的鳳尾竹,粉牆黛瓦,別致而精巧。微微有些破舊的青灰色牌匾懸掛在門梁上,上麵用黑色的隸書寫著幾個字,“蓬萊客棧”。兩盞宮燈懸掛在牌匾旁邊,散發出柔黃色的光亮,在風中搖搖曳曳。

紙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在門外轉了一圈,找到縫隙就想鑽進去。

突然它尖利的叫了一聲,像是在空氣中碰到了無形的火焰,雪白的身體瞬間焚燒起來,掉落地麵化為灰燼。

“怎麽回事?”月滿驚訝。

夢華臉色微變,走到門口伸手探去,在即將觸摸到木門的時候,動作一頓,露出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這裏設了結界。”他的臉色是少見的嚴肅,“雖然不知道施術的人是誰,但能夠製造出這樣的結界,力量一定相當強大,至少比我強大的多。如果被困在裏麵,除非結界消失,或施術者死去,否則——永遠都出不來。”

“什麽?”銀鮫甩著尾巴遊了過來,有些喪氣,“那該怎麽辦呢?”

夢華沒有回答,金色的眼眸垂了下來,好像陷入了沉思。

“什麽結界?”慕娉婷聽得糊裏糊塗,心裏有點著急,“你們幹嘛都站在門口不進去呀?”她走到門口輕輕一推。

吱呀——門開了。

“哎?”

幾個人都很意外。

夢華恍然,“這個結界隻有人類可以自由出入——”他聳了聳肩,“看來,隻有你們幾個能進去一探究竟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卻是看著清朗,閃過一絲探究的意味。

清朗倒是沒有任何異議,點了點頭,就走了進去。

月滿看著夢華,他依舊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樹幹邊,嘴角噙著莫名的笑,嘴唇依稀動了動。

她愣了一下,又重新收斂心神,抬腳跨過門檻的時候,動作突然頓住了。

在觸碰到結界的瞬間,空氣中分明有什麽東西輕輕擋了她一下,麵前突然浮現出了一層結界,刻滿了金色符咒,古老的文字仿佛有生命似的在虛空變幻流動。

為什麽會這樣?月滿心裏一驚。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邁步。

毫無障礙的穿過——

好像剛才一瞬間的阻擋隻是她的幻覺。

這是……怎麽回事?

月滿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發現他們依舊保持著剛才的表情,好像對結界的波動毫無察覺。

難道……真的隻是她的幻覺?

她暗暗壓下心頭的不安,進了結界。

在銀鮫看來,他們三個人是憑空消失的。

“怎麽辦?月滿大人不會遇到危險吧……”

“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主人現在怎麽樣了……”

夢華緊緊盯著她們消失的地方,流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一道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優美的舒展在眼前。

兩邊是一簇一簇盛開的紅色薔薇,在夜色中妖嬈的舒展著,白日下過雨,薔薇粉嫩的花瓣上還沾著滴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空氣裏散發出甜蜜的香味,惹人沉醉。

月滿卻是心事重重。

剛剛,夢華是在說——小心。

小心什麽?小心誰?慕娉婷,還是清朗?

她思考的太過入神,絲毫沒有發現,黑暗裏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散發出嗜血的光芒。

轉過小徑,又繞過走廊,穿過幽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偌大的庭院隻種植著幾樹春日裏開放的桃花,在燈火的照映下寂靜無聲。

“有人嗎?”

細碎的腳步響起,穿著仿古衣飾的青年帶著溫和的笑容迎了出來,禮貌的問道:“你好,請問客人有預訂嗎?”

月滿愣了一下,實話實說:“我們沒有預訂。”

青年依舊溫和的笑著:“不好意思,沒有提前預訂的話,我們是不接待外來的客人的。”

慕娉婷不服氣地說,“我們來找朋友也不可以嗎?”

青年保持著恭謹的姿勢,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當然可以。不過,還需要請您的朋友來確認一下。”

被對方拋出的問題梗了一下,她生氣的哼了一聲,轉頭就在身上掏啊掏,“刷”的亮出了一張卡片,在青年的眼前晃了晃,“現在還需要預定嗎?”

青年抬頭看了一眼,依舊客氣微笑:“請三位客人隨我來。”

清朗有些驚訝:“怎麽突然就可以進去了?”

她很是得意洋洋:“度假村的vip金卡,他能不讓我們進去嗎!我就說,我肯定不會成為累贅的,你看,這不就幫上忙了!厲害吧?”

月滿看著她搖頭晃腦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清朗也忍著笑:“對對對,阿慕當然厲害……”

“哼,那當然啦……”

青年默不作聲的在前麵帶著路,三個人跟在後麵,夜很靜,隻聽得到“沙沙”的腳步聲。

四周的景物都隱藏在影影幢幢的樹木裏,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隻依稀能夠分辨出大致的輪廓,沉默的潛伏在暗處,就像一隻隻危險的野獸。這裏的夜晚似乎顯得格外黑暗,仿佛天空打翻了一方硯台,漆黑的墨色緩緩流淌下來,將所有的建築都籠罩其中,濃重的化都化不開。

長廊裏分明懸掛著幾盞晃悠悠的燈籠,透出的明黃燈光卻昏暗慘淡的連地麵都照不清晰,連人的影子都是模模糊糊。

慕娉婷有些緊張的觀察四周,目光掃過前方帶路的青年,微微怔了一下。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清瘦修長的四肢保持著整齊劃一的動作,好像被什麽奇怪的命令控製著,步伐雖然規律,卻很不連貫,僵硬的不像一個活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長廊依舊幽深而冗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還要走多久?”

青年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半點停頓,然而——他的身影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一隻被線拉扯著的木偶。

“喂!你走慢一點!”她吃了一驚,快步跟了上去,卻怎麽趕也追不上他的步伐,不高興的喊道:“你聽沒聽到我說話?叫你走慢一點——喂!你聾了嗎?”

直到青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慕娉婷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一邊擦著汗,一邊大聲抱怨:“什麽人啊你說這是——”

她剛剛回過頭,準備和身後的夥伴交談,卻話語一頓,碧色的眼珠受到驚嚇似的睜大。

怎麽回事!

四周空空****,竟一個人也沒有!

“月滿?清……清朗?你們在哪兒?”她拉長了聲音喊道。

一片寂靜。

隻有她的影子倒映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麵上。

縱然膽大,卻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詭異的事情。她孤零零站在長廊裏,不禁渾身發涼,連頭皮都在微微發麻。

“嘶——”

前方突然傳來了喑啞的嘶鳴聲。

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彌漫了上來,緩緩向她逼近。

“什麽鬼東西?”她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大步。

一隻冰冷僵硬的手,猛然抓住了她的腳腕!

“誰!”

她驚恐的向下看去!

黑暗裏出現了青年扭曲的五官,他以一種極其恐怖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抬著頭,蒼白的臉孔泛著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兩隻眼睛黑洞洞的,死死盯著她看!

嘴唇一張一合,機械化的重複著:“客人……跟我來……客人……跟我來……”

“啊——”緊繃的神經再也承受不住,她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奮力掙紮起來!“走開!走開!”青年冰冷的手指卻像鐵鉗子一樣,死命箍住她的腳,絲毫不放鬆。她深呼一口氣,猛地朝著他的胳膊狠狠踹了下去,青年骨碌碌滾出了老遠,自己也一個踉蹌沒有站穩,重重摔倒在地!

忍著痛正要爬起來,手指卻摸到身側另一具冰冷的身體。

幽暗的燈火照在那具身體的臉上,俊秀的臉,緊抿的唇。

她的臉色“刷”的慘白,聲音劇烈顫抖起來:“月滿……”

她呆呆伸出了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早已沒有了呼吸。